雪妮卻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他那女朋友貌似不是同級的，因為上課時根本就看不見，倒是課外偶爾在校園裏能看到。不過，真的是很般配，男神和女神的搭配怎麽能不讓人羨慕。可如此神仙眷侶怎麽也會如此世俗地分手呢？

“來，幹杯！”清脆的女聲打破了周遭的闃然。雖然雪妮很是好奇，但還是不忍心去追問。

雲傑讚許地微笑著回敬了酒。

雪妮咽下微辣的酒的瞬間就笑了，笑出了荒涼的餘味。她覺得此情此景頗有“醉笑陪君三萬場，不訴離殤”的味道。於是想起那時，是真正的離別。2009年高考結束，那一頓散夥飯吃得自己是支離破碎，拼了命地灌自己酒，生怕醉不了，其實早就醉了，一醉很多年。那時，自己失戀。而今，面前這個清瘦俊朗的男生失戀。雖情況不同，卻感同身受。

酒過三巡，她靜靜傾聽著他的講述。原來，他們相戀相守三年餘。原來，是她劈了腿。原來，在她離去的那一瞬間他是真的傷了心。這一切該怨誰呢？三年的時光已經把神仙眷侶的日子過成了貧賤夫妻的柴米油鹽，再濃烈的感情也會消磨殆盡，更何況是不善經營的人呢。雪妮想起了自己和莫宣剛在一起時的形影不離、言無不盡，再看看而今的偶爾消遣、時常沈默，只是一年的時間，想想未來就叫她覺得害怕。不知道如果一開始不那麽濃烈，當結束的死寂來臨時會不會好受些呢？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最終還是支撐不住，趴在了餐桌上。她聽到他呢喃道：“人生若只如初見。”然後就不省人事了。當雪妮回過神時，驚訝地發現面前餐桌上的一堆空酒瓶和一枚任人擺布的帥哥。她舉著手指清點著：“1、2、3……9、10、11。”剛剛十一瓶酒，貌似她只象征性地喝了兩瓶。也就是說，男神是九瓶的酒量嘍，還不錯。可是……雪妮突然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他醉成這樣要怎麽處理呢？”貌似，雪妮並不知道雲傑的宿舍，也不太認識他的舍友，所以肯定沒辦法送回宿舍了。這十一月下旬也是蠻冷的，總不能就在這裏過一晚啊，會生病的。那……送回自己的宿舍，借用班裏男生的床？她轉念一想，這招決定不行！到時候解釋不清楚啊，要是再傳出什麽流言蜚語豈不是自作自受了麽。好吧，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但一定不能讓莫宣知道。

於是，雪妮人生中第二次去旅店開房，還不是和自己的男票。雖然是光明磊落地幫助人、做好事，可她就是心裏忐忑不安至極，像做了賊般地四處張望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管怎麽樣總算是讓昏昏欲睡的男神順利地趴在了床上。雪妮蹲在床邊近距離細細欣賞著那精致完美的側臉，這樣的機會真是難得啊。“餵，其實我挺羨慕你的。你看你可以這麽隨心的醉酒，多灑脫啊。可是我呢，都不知道喝醉是什麽樣的感覺。”雪妮聳了聳肩對自己不會喝醉這個特異功能感到無奈，又繼續絮叨著：“你看你還這麽幸運，遇到我這麽好的人，否則喝醉都沒人管，露宿街頭多可憐啊。失戀這種事情沒有辦法的，誰沒失過啊？再說，誰讓你便找個女神啊。條件這麽好，我要是你女票就不會離開。我跟你說啊，這女人……”漸漸地雪妮覺得上下眼皮打起了架，不知不覺趴在床邊就睡著了。

清晨五點，雪妮猝然睜眼，只覺得脖子被硌得生疼，手臂被壓得酸麻。她看雲傑睡得安好便放了心。

一覺醒來，雲傑只覺得頭疼得厲害仿若徒然炸開的氣球。他側過臉望向窗外剛剛升起的朝陽，紅艷似火。如果說錯過是不經意的，那麽還有原諒的餘地，可以用悔恨來憑吊。可如今夢醒了，只有連撿都撿不起的碎片紮在心上，那麽連憑吊都成了奢侈而可笑的事情了。雲傑起身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發現是在旅店裏。他正暗自慶幸著自己的衣著整齊，卻看到床頭櫃放著的大餅雞蛋，下面還壓了一個字條“早安！餓了吧？不用謝。”雲傑看著字條上歪歪扭扭地字體會心地笑了，有一絲暖流從心底湧出，纏繞在冰冷的身體周遭。

雪妮心情大好，挎著包包開心地走進教室，因為剛剛知道原來扮演救世主慷慨助人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美妙。她很少能來得這麽早，大多數時候都是踩著鈴聲進教室的，因為是特困生起不來床。望著大片的空位，她趾高氣揚地選了一個中間偏後的好座位，一改原來撿空座的悲催。她在包裏摸了又摸，卻沒有摸到手機，頓時就急出了一身汗。在這個信息大爆炸時代，手機可是身家性命啊，各種賬號、銀行卡的綁定，各種照片、文件的存儲，若是被心術不正的人利用足以摧毀一個人。她靜下心來回想，昨晚在旅店並沒有用手機，應該不會落在那裏，所以應該是落在了餐館。想到這她舒了一口氣，剛站起來，還沒走出座位，老師就開始講課了，雪妮只好又悻悻地坐下了。

突然，雪妮被旁邊的小四戳了戳胳膊，她擡起頭看到小四遞過來的手機上面竟然是一條用自己手機號碼發出的短信：“小四妹子，勞煩轉告雪妮我在學校的小花園裏等她，樂莫宣。”雪妮立刻捂住嘴，險些尖叫起來：“天啊，手機怎麽跑到他那裏去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雪妮心裏嘀咕起來，再也聽不下去課，只等著下課鈴響飛奔出教室。

“親愛的，我的手機怎麽在你這裏啊？”雪妮紅著臉喘著氣問道。

樂莫宣白了她一眼望著天空淡淡地回道：“因為我是你親愛的啊。”

“啊呀，沒跟你開玩笑！找不到手機我都快急瘋了。”

“你還好意思說啊！知不知道昨晚十二點多打電話叫我今早來拿手機？開始我還以為是騙子之類的，後來才確定是人家餐館老板好心就給“親愛的”這個名字打了那麽一個失物招領的電話。這一大早啊我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趕過來的。”樂莫宣盯著雪妮滿臉幽怨地抱怨道。

“你真是我最最最最親愛的！”雪妮突然雙手捧起莫宣的臉含情脈脈地誇讚道。

“你昨晚到底都幹了些什麽？”卻見他沈下臉來問道。

“糟了，還是逃不過一個交代！”雪妮心中一聲尖叫，然後擡眸輕聲細語地解釋道：“昨晚吧……去吃飯時恰巧遇到一個……哥們，聽說他失戀了……就”她偷偷地看了樂莫宣一眼，見他沒有太大的反應便繼續說道，“坐下來一起吃飯順便開導一下。”

莫宣回眸盯著雪妮問道：“喝酒了？喝醉後就把手機落下了？”

雪妮暗吸一口冷氣，嬉皮笑臉道：“哪裏啊？我只喝了兩杯而已，醉什麽啊！”

莫宣沈著臉一副諄諄教導的模樣，道：“女孩子家不可以一個人在外邊喝酒，知道麽？萬一醉了怎麽辦？”

“我怎麽可能……”溜到嘴邊的話還是被雪妮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她想起高考後在KTV聚會時的事情，為了那不堪一擊的自尊還是要把這事瞞下去。“你知道麽？那哥們和他女友特般配，兩個人都處了三年了，可還是被劈腿了，多可惜啊。”雪妮機智地轉移開話題。

可終究拗不過莫宣，他淡淡地問道：“然後呢？”

聞此言，雪妮一陣戰栗，瞬間如被潑了冷水般地清醒起來。她不耐煩地回道：“什麽然後？當然是回宿舍了！你想怎麽個然後啊？”

莫宣端倪著雪妮，沒有再說話，久久道：“給我留個你閨蜜的電話吧，免得以後再有什麽事聯系不到你。”

“不行！”雪妮下意識地回答道，生怕穿了幫。她迎上莫宣的目光嬌嗔道：“你當我傻啊？這年頭要防火防盜防閨蜜！”

莫宣見她的醋勁又徒然泛起，呵呵地笑著說：“你也太邪惡了吧！”

雪妮忽閃著長長的睫毛一幀一幀地剪輯著他的影像，心中一陣悲傷：“雲傑他們那麽好，三年那麽久可還是難免分手。而我們呢？莫宣，我們可以走多遠呢？”

樂莫宣凝視著面前這個貌似清純的女孩子，突然覺得有些陌生了，還是記憶中的模樣，記憶中的聲音，記憶中的神態，可怎麽此刻的感覺卻是前所未有的荒涼呢？雪妮，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七十二 多情空餘恨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豈是沾花難解脫，可憐飛絮太飄零。”雪妮凝視著書上泛著淡淡墨香的字體有些出神。作者佛洛伊德認為夢是願望的滿足，是潛意識的自我表現，這與俗語“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意思如出一轍吧。雪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如蟬翼般的微微顫抖起來，她想起那些年的魂牽夢繞，只要閉上眼睛就會夢，夢裏全是永恒的音容笑貌。所以，後來的她就養成了嗜睡的習慣，累的時候睡，無聊的時候睡，煩惱的時候睡，傷心的時候睡，因為睡著了就可以夢，夢裏有她金光閃閃的小王子，特別是在高三那個身心俱疲的時代裏。再後來如夢如幻地完滿了五年來的願望，他們在一起後雖然不再如從前那般夜夜夢魘，但也不如想象中的親密無間，貌似有些什麽偷偷地橫亙在他們之間，卻抓不出來。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雲傑揶揄雪妮道：“上課不好好聽講，在下面偷偷看什麽書呢？”

自上次醉酒事件之後，雲傑和雪妮火速地熟絡了起來，在交談中他們發現彼此竟出乎意料的志趣相投，特別是在學識上，可謂是相談甚歡。

雪妮挑起眉不屑一顧地說道：“我就一小學渣，你不要拿自己大學霸的標準來要求我！”

“《夢的解析》……你對心理學感興趣麽？”雲傑翻過書的封面問道，“看得這麽認真，連下課鈴都沒聽到。”

“嗯……”雪妮眨了眨眼睛淡淡道，“是我男朋友要我幫他借的，他喜歡弗洛伊德。我隨手翻翻而已。”

“那……他一定是個有內涵的人。”雲傑似是讚許又似是自言自語。

雪妮微微一笑。

他們說笑著走出了階梯教室。

剛剛走出北樓，雪妮一眼就望見了道旁樹下如陽光般燦爛的大男孩。她微微一怔：“你怎麽來了？”就這樣樂莫宣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雪妮的面前。

這些日子來，莫宣總是莫名的心煩意亂，他想了又想，自己終究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可還能這般的不安，她依舊是自己難解的結。早上洗漱時用的是不久前她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淘寶上秒殺來的電動剃須刀，他突然就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已不覆從前了。想去年他的生日她是何其的費心，如今倒顯得有些應付了。也許是因為陪她的時間漸少了吧。

樂莫宣打量著清瘦俊朗的雲傑，心中一陣刺痛，反問道：“怎麽？我來的不巧麽？”

雪妮見樂莫宣臉色難看，便拉過他低聲問道：“你怎麽了？”

“是你怎麽了吧？”他瞥了她一眼反問道。

雪妮一陣氣滯：“我……我……我怎麽也沒怎麽啊！”

“想必這位就是你男朋友吧？”雲傑上前打破尷尬，笑著看向莫宣，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雲傑，是雪妮的同學。剛剛還聽她提起你，原來你喜歡弗洛伊德啊。”他淡淡地接著說，“我也喜歡心理學和哲學。”

樂莫宣想起剛才看到他們說笑著的場景就覺得滿腔都是燃燒著的火焰，用鼻子“哼”了一聲，揚起頭問道：“你就是那個被劈了腿喝得酩酊大醉的哥們吧？”

“莫宣！”雪妮忍無可忍，一步上前，拉起他的胳膊。自己的男朋友一反常態，竟變得如此桀驁不馴，還出口傷人，真是丟人至極！

“對不起，我們先走了。”雪妮漲紅著臉向雲傑道了別，拉起莫宣就走。

才剛剛走到小花園雪妮的手就被莫宣甩開了。她轉過身，揚起臉吼道：“你今天來這兒就是為了找我麻煩，給我難堪的嗎？”

莫宣楞楞地看著她，許久，轉過頭望向天空，低聲問道：“到底是誰為難誰？”頃刻間，天空潮濕了一大片，有霧水翻滾起來。他想起那天去給雪妮拿手機時，從餐館老板口中問得那天她是攙扶著意識不清的他離去的，後來從雪妮舍友口中得知那晚她宿夜未歸。而絕非如她所言，各自回宿舍。可是，他願意去相信這個追求了自己多年的笨女孩。可如今，他們親昵嬉笑的模樣就像是一把刀插在了心上，將自己一擊而潰。

“你……”莫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沒有騙過我？”

雪妮呆若木雞，她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這般質問自己。這個問題根本沒有辦法回答，因為從她發覺自己愛上了這個男孩開始，也就開始了身不由己地隱瞞。可是，她對他的任何隱瞞都是因為愛他，甚至是愛他愛得不要了自尊，但從未有過半絲的傷害。

樂莫宣見她不語，只覺得心猝然下沈。還用再多費什麽口舌呢？答案不已經昭然若揭了麽？

雪妮蹲在地上，望著他漸漸遠離融入在日光中的背影竟哭得不能自已。“我難過的不是你和我拌嘴，而是你對我的冷漠無言；我難過的不是你對我的質問，而是你對我的懷疑。我那麽愛你，可是你為什麽又憑什麽不信任我呢？”

一天，兩天，三天……十天過去了，他依舊沒有再聯系過她。他們貌似相安無事地各自過活著，上課、下課、看書、寫字、逛街、吃飯……都是一個人的事情，與任何人無關，與世界更無關聯。

這一天，是第十二天，雪妮剛剛下課就接到了一個電話。“餵，我病了。”依舊熟悉的聲音，低沈而略帶鼻音。

雪妮楞了楞，突然說道：“無聊！”然後就掛掉了電話。因為她想起上次吵架時就是如此。他騙她說自己生病，害得她擔心，跑去看他，卻被他手到擒來。他倒是聰明，保住了情面又不費吹灰之力就和了好，而自己卻像個傻瓜一樣任他擺布。這次不吃他這一套，看他怎麽辦，哼哼！想著，雪妮不覺得竟笑了出來。在這事發的十二日以來，她第一次舒展眉頭面露笑意。

那天晚上，她夢到他對自己說：“病得很痛苦。”她問他：“比我思念你時還要痛苦麽？”

☆、七十三 不辭為卿累

今夜，寒月皎潔。月下樓上有綽麗的身影仿徨。縱使時隔多年，他卻始終都是開在她心壁上的花，分分秒秒地撩動著她的一悲一喜。“似此辰星非昨夜，為誰風露立宵中”，雪妮望著如盤的月輪微微蹙眉，心中有些忐忑。又是三天過去了，樂莫宣都沒有再聯系她，莫不是真的生氣了？自吵架以來都已半個月了，再這樣冷戰下去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雪妮緊了緊披著的大衣，決定明天給他一個surprise（驚喜的意思）。十二月的中旬，夜晚的冷風吹到臉上有刀割般的痛覺，讓人心驚。

轉天下午，財大男生宿舍樓下就出現了一道靚麗的身影。雪妮下課後畫了一副精致的妝容，便直奔這裏，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回來。雪妮有些失落，本想著“偶遇”的，照目前情形看只能不浪漫了。想著，她便拿出手機撥通“親愛的”號碼：“餵，你在哪啊？我在你宿舍樓下。嗚嗚……都凍成冰棍兒啦！”

“上來吧。”只是三個字便掛斷了電話。

雪妮有些惱怒：“他這什麽態度嘛！哼，小不忍則亂大謀。看我以後怎麽修理你的。”想著，她便憑記憶摸索著上了樓。雖然以前也來過，但總是被莫宣帶上去的，這次自己私闖男生宿舍，感覺怪怪的。

來開門的是小賤。“嗨！”雪妮和他打招呼的瞬間感覺到這哥們看她時滿眼的怨憤，心中不覺得一驚。她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子，只是一擡眸間，雪妮覺得自己形同遭受了晴天霹靂。她“噠噠”的鞋跟聲敲碎了他心裏的哀愁。雪妮急切地跑到莫宣面前，蹲下身子，仰望著他問道：“怎麽弄的？”原本想著給他一個驚喜的，卻沒想到被他給了一個驚嚇。

樂莫宣看了看被白色紗布包裹得像粽子一樣的腳，回道：“沒什麽……踢球時一不小心弄的。”

“多久了？還傷到哪裏了？疼不疼？”說著，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了下來，沖花了柔美的眼妝。怪不得小賤會那樣的看自己，這個女友做得確實是任性了些。估計這些日子都是他們照顧他的。雪妮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快要被悔恨吞噬掉了。

莫宣緊鎖雙眉，從容地擡起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順便偷偷地抹花她臉上的妝，安慰道：“只是骨折，打了石膏。已經一周，早就不疼了。”

雪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幸好沒有打鋼釘也沒有傷及韌帶。她一想起那些骨科的手術就覺得膽戰心驚的，縱使自己是醫學生。可是，又怎麽會不疼呢？“對不起，我……我那天以為你又在騙我，我……我不應該不相信你的。”

樂莫宣見她趴在自己腿上可憐兮兮道歉的模樣甚是可愛，像極了小花貓。他擡起手捏了捏雪妮的臉頰，沈吟道：“朕寬宏大量，免你死罪，恕你戴罪立功呢。”

雪妮自知理虧，也只是白了他一眼，沒敢還擊，卻突然想起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便問道：“吃完飯了麽？”

樂莫宣搖了搖頭，擡眼凝視著雪妮，道：“我想吃烤羊肉串、炸雞還有啤酒！”

正在下載毛片的小賤突然回過頭鄙視地盯著樂莫宣，心中暗叫道：“賤人啊！你不是剛剛吃過阿濤給買的晚飯麽？”

樂莫宣耀武揚威地回了小賤個眼神，仿佛在說：“你不賤，一會兒買回來別吃！”

小賤頓時偃旗息鼓，默默地回過頭去。

雪妮一陣氣滯：“你現在有傷怎麽能吃羊肉，還喝酒呢？”他真是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真不知道她不在的時候莫宣什麽樣子。要按往常像炸雞這種不健康的食物她定是不會讓他吃的，只是現在搞成這個樣子，還是勉強依他一次吧。雪妮瞟了莫宣一眼：“除了炸雞還要別的什麽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幸福洋溢。其實，他當然知道應該吃什麽、不應該吃什麽了。只不過，就是喜歡看她關心自己、擔憂自己的模樣，真是個怪癖。

這冬日的傍晚早已天黑，凜冽的北風席卷了街角的暗黑。雪妮估計這個時間食堂的飯菜已不剩下什麽，便決定出去覓食。她走了很遠才找到賣東西的菜市場和餐館，回來的時候確實快變成冰棍兒了。

雪妮一走進來，莫宣就感覺到她身上的涼氣了。看著她凍得像胡蘿蔔一樣的手指，莫宣突然心中一酸：“你傻啊！買不到就隨便買點別的唄，能吃不就行了麽。”說著，他便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中揉搓起來。

“我買了骨頭湯，可以補鈣的。你趕快趁熱喝了吧！”她想要微笑給他看，可是冰冷的臉頰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只有眼底水光瀲灩，暗湧起層層溫熱。

只是太年輕，所有的笑和哭都那麽的用力。只是太年輕，每一點點滴滴的過往都那麽的錙銖必較。只是太年輕，傻傻地以為愛就是狠狠地要和拼命地給。

那晚，雪妮幫著樂莫宣收拾好東西、洗漱完已經十點半了。晚上十點醫大關校門，她肯定是回不去了，只好借住趙舒樂的宿舍了。舒樂看到雪妮時整個人都驚呆了。她這樣精致挑剔的人怎麽會把自己搞得滿臉花呢？“你這是……今年最流行的妝容？”舒樂忍俊不禁起來。

“啊！樂莫宣挨千刀的！”雪妮對著鏡子大叫起來。怪不得之前出去時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幸好天黑……一定是樂莫宣伺機報覆！

趙舒樂嘆了一口氣，邊給雪妮擦臉邊循循教導著：“你們兩個再怎麽鬧別扭也不能出去禍害社會啊！”

“親，幫我關註一下租房的吧。有床有衛生間有暖氣就行。”熄了燈以後，許久未見的雪妮和舒樂蒙在被子裏悄悄地聊起天來。

“啊！你們這是要同居耶！”舒樂興奮地起哄道。

“別說那麽難聽好不？”黑暗之中雪妮擡手捂著自己火辣的臉嘆息道，“我也是沒有辦法。你們現在正做畢業論文，雖然不用上課了可還有很多畢業的事要做，根本不可能回家。而我們學校離這裏實在太遠，我根本就顧及不到。所以，只能退宿另租房了。最好附近交通方便些。”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想不到如今最靠譜的竟然是你們兩個。”趙舒樂想起高中時的那些事情不禁感慨道。

是啊，命運這東西太會弄人。貌似沒有什麽是經久不變的，更沒有什麽是可以預料得到的。人生仿若一場夢，似是而非。雪妮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問道：“現在的人對你好麽？”

“嗯。”舒樂翻了個身，拉了拉被子，回道：“還行吧。不過……我不知道還能走多遠，再有半年就畢業了。”

“他是外地生麽？”雪妮深知舒樂的務實，她可不像自己這樣愛起來不管不顧的。舒樂要的是溫暖的家和豐衣足食的生活。

“是啊，到時候再說吧。”舒樂輕笑一聲，似在自我安慰，又似在自我嘲諷。

其實，一直以來雪妮都覺得林川才是真正適合她的。只是他已成了她身上的一道疤。雪妮便不敢再提，怕傷了她的自尊。

“餵，這些日子總是看不到你。瞧瞧一回來就一副累得半死不活的樣子！你幹嘛去了？今天上課小測了，大姐幫你搞定了。”快人快語的小三見雪妮回宿舍自然不會放過她，追問道。

“謝謝大姐！”雪妮趴在床上喊道。這些日子找房子四處奔波確實是累壞她了，而且這事要越快越好。莫宣行動不便，丟下他一個人雪妮哪裏放心得下，天氣又這麽的冷不利於傷口恢覆。可是，退宿這事要如何跟大家說呢？說實話？若傳出去恐怕會遭到閑言碎語，畢竟“同居”這詞不怎麽好聽啊。要是再傳到爸媽的耳朵裏那就是玩火*了。更何況這個理由還要顧及到多年來同宿舍姐妹間的情誼。想到這，雪妮一陣頭痛，“世上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這話說得真對。

“快到聖誕節了，咱們今年大過一場吧！”雪妮提議道。

“那俺們咋大過法兒呢？”

“我看啊……”

……

女生宿舍內頓時聒噪起來，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探討起來，殊不知未來的路將會延伸到何處。

☆、七十四 聚散苦匆匆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雪妮去給樂莫宣送水果和牛奶回來的路上看到大街小巷好多你儂我儂的情侶，才恍然發現今晚是平安夜。她看了看包裏的蘋果，突然明白他剛才為什麽一定要塞給自己一個蘋果了。原來，幸福就是這麽一個小動作而已，無須山盟海誓。

小三不可思議地盯著推門進來的雪妮問道：“咦，你怎麽回來了？沒去過節？”

雪妮朝屋內看了一眼，果然只有小三和大姐在。她戲謔道：“你以為我和小四一樣啊，可以把除了清明節以外的任何節日都過成情人節嗎？”說著，大家都竊笑了起來。

“我和大姐正商量出去看通宵電影呢，你也和我們一起吧？”小三邊刷著團購網頁邊問道。

“你們盡興吧！我就免了。”說著，雪妮就懶洋洋地踢掉了靴子，爬上了床。

“今晚可是平安夜啊。我們丟你一個人看家多不合適！”

雪妮朝她們揮了揮手，做出拜拜的姿勢，回道：“就是因為平安夜，所以我才要在家平平安安地度過。”其實，她只是太累了，想要趁沒人在宿舍裏天昏地暗地睡一覺。這些日子實在是太折騰了。她覺得Vae說得真有道理，人生就是一場折騰。

雪妮躺在床上竟然都沒有察覺到她們是什麽時候出去的，就已經昏昏沈沈地睡著了。“砰砰砰！”一陣敲門聲將她擊醒，“誰啊？”雪妮從床上探出頭叫道。

“樓下有雪妮的東西。”門外的人大聲說道，然後就離去了。

雪妮躺在床上盯著斑駁的屋頂尋思著：“會是誰呢？起初的時候平安夜會有人給她送蘋果，後來自己有了莫宣，再加上已經是年老色衰的學姐了，就再也沒有人會關照她了。”想著，還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便如一只毛毛蟲似的蠕動著下了床，披了一件大衣，穿著拖鞋下了樓。

“果然，這日子收到的基本上都是蘋果。”雪妮坐在桌子前一層層地拆著花紙，最終抽出了裏面的字條。“我是來送如果的。如果你不夠快樂，願不願意改變一下？如果想要改變，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想我是合適且懂你的。”雪妮握著字條，手心發燙，胸口有熱浪翻滾著。字條是匿名的，可她卻認得這字體。人生難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難覓。雪妮自然知道那人和自己志趣相投，更知道他懂她，甚至他可以看出自己與樂莫宣之間的罅隙，又怎能不懂她呢？他自然是最好的，自然是最合適的，自然是最懂她的，否則他怎麽會是她的男神呢？雪妮嘆了一口氣，覺得心中一片兵荒馬亂。這個時候，沒有什麽比睡覺更適合去做的了。

一覺睡醒，已經是十一點了。幸好，今天是周六，沒課。然，這一覺睡得並不舒心。夢裏仿若經歷了許多，她看不清，記不起，卻只是知道夢見了莫宣、雲傑還有梓空。梓空，不知道他好不好，上次見面還是大二時的同學聚會上呢。

“餵，起床了麽？今天是聖誕節耶。我們宿舍今晚有聚餐，所以……乖！要按時吃飯知道嗎？還有，睡前喝牛奶補鈣不可以忘了！”雪妮從食堂出來，右手提著剛買的飯，左手捏著手機，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樂莫宣。“嗯……知道啦！我掛了，拜。”

她仰起頭，蔚藍的天空模糊起來，白雲暈染開來。雪妮嘆了口氣：“世人多為情所累啊。”想必現在雲傑已經拿到自己送過去的東西了。他真的很好。可是，男神終歸也只是男神而已。曾有言：“愛情，不是找一個完美的人來愛，而是在一個不完美的人身上看見完美。”縱使她的莫宣還不夠成熟，縱使他們還有太多的裂隙，縱使他們未能很好地調節彼此的距離，可他依舊是她心底的小王子，最初的那個人。

雲傑正要出去買飯，被宿管阿姨叫住了，塞給了他一樣東西，是一個包裹得更加精致的蘋果。他從裏面抽出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是來還如果的。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有時想想命運真是弄人，雪妮是用莫宣的蘋果還了雲傑的蘋果的。

回宿舍時，小三已經回來了，嘰嘰喳喳地給雪妮講起今晚的安排。雪妮卻無心去聽，只是應和著。

KTV裏，雪妮握著麥克風低下頭，一曲《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唱罷。她想，也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雖然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天壤之別的生活習慣，但是緣分讓我們相識相知。謝謝姐妹們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說著，雪妮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繼續道：“如果以前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包容。雖然以後我不再和大家一起了，但還是咱家的人。”

“啊？”沙發上坐著的三個女孩一頭霧水，遲遲反應不過來雪妮說的是什麽。

“我退宿了。”雪妮擡起頭望著她們，眼神裏夾雜著忐忑、憂慮，還有不舍，“因為……後面馬上就要去醫院實習了，家裏給我在外面就近租了房子，不想我太折騰。”

“你個沒良心的！”

“怎麽拋棄我們呢？”

“你太壞了！”

雖然她們各自罵著雪妮，可還是彼此擁抱在了一起。畢竟這個理由太難以讓人回絕了，畢竟她做了的決定能有幾人可以改變。雪妮深深地嘆息起來，心中絞痛：“對不起了，我不是有意騙你們的。其實，這樣也好，慢慢分開，免得畢業時難分難舍。”

謝謝你們，那些年一起瘋玩過吵鬧過、一起翹過課掛過科、替自己點過名牽過紅線卻又把自己罵得最一無是處的宿舍姐妹們。謝謝你們陪伴過我。

謝謝你，點亮了寂寞心田、成就了青春傳奇的男神，謝謝你喜歡過我。

人生本是如此，聚散無常。緣起緣滅，人來人往，誰不是過客呢？能夠留下那些過往的記憶已然足夠，是你們見證了青春的無悔，卻又終將與青春一同消失在光陰的盡頭。

☆、七十五 心似雙絲網

明媚的陽光下，稚氣未脫的臉旁上有著一絲叛逆掙紮欲出，僵硬著的嘴角暗藏笑意卻有幾分難掩的羞澀，依舊的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只是紙張已泛黃。那年那月那日的那時是他們期盼已久而又不敢面對的時刻。他們說笑著站成了整齊的行列，卻心照不宣地與好友拉著手站在了一起。雪妮、趙舒樂、筱貝在最前排靠左側，而秋凝、小q、艾媛蕙則站在她們的後排。那一刻，雪妮有些心慌，明明是期待很久的畢業、一心所求的結局馬上就要到來了，可卻突然害怕起來，害怕快門按下的那一刻她將被推入無底深淵，再也回不來。也許就是快門按下前那一刻的畏懼作祟吧，雪妮探出頭去，下意識地尋找那藏在心底的身影。只是一個轉頭的瞬間，她看到了另一個回眸，同樣地探頭尋找，四目短接的頃刻間有種被刺穿的痛覺。他們同時決絕地轉回頭去。“哢嚓”一聲定格在那個永恒的夏日午後。

雪妮拿著高中的畢業照看得有些出神。曾經熟視無睹的面孔如今再看卻有些留戀起來。她才發現那時樂莫宣竟然沒有和晨鴿站在一起。

雪妮蹲在地上一件件地把書桌抽屜裏的東西收拾進集裝箱裏。“咦？”她從抽屜最裏面掏出來一副手模和一本小相冊。一目了然那手模是一對情侶的，再翻開小相冊，裏面貼滿了各種造型的大頭貼，是樂莫宣和徐莉莉的。情侶間最甜蜜的物件莫過於此了。

“你這個抽屜裏的東西有不要的麽？”雪妮的心底有細微的縫隙裂開。

樂莫宣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收拾著書架上的書，頭也沒擡地回道：“沒有。”

雪妮無聲無息地看著他，看著他認真收拾東西的模樣。片刻後，她緩緩地把手中的東西放進了箱子裏，卻仿若將一枚大頭釘按進了心裏，一切都變得沈重起來。

因為從宿舍裏搬出來租房住這件事是瞞著家裏、半瞞著舍友的，所以雪妮只找了莫宣的三個舍友幫忙。她的東西一天前已經搬過去了，現在只等把莫宣的東西收拾好運過去就大功告成了。畢竟是男生，不比女生的細碎零件多，可也畢竟是男生不比女生的東西整齊，一件件地收拾下來再運過去已是傍晚時分。

“太感謝你們的幫忙了！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雪妮看了看身側架著拐杖的莫宣，笑著對他的三個舍友說道，“時間也不早了，我請大家出去吃飯吧！”

阿濤笑著回道：“還是改日吧。忙活了一整天你們肯定累壞了，先好好休息吧。”

瘦小的小賤從高大的阿濤背後探出頭來朝著莫宣擠了擠眼壞笑著應和道：“就是就是，你們好好休息吧。”

樂莫宣會意地笑了笑，道：“那就不送了，改天再好好謝大家！”

雪妮見他們倆眉來眼去的，突然之間就想起自己貌似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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