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帶走心底的清冷。雪妮仰起頭，一眼就看到橋頭柱上的雕像，人頭馬身仰天拉弓。這竟然是射手座的雕塑，自然代表的是光明，就如同射手座的他帶給自己的感覺一樣。

“我喜歡這個地方。在這裏，我可以面朝未來、背向過往，還可以有更多的思考和感悟。”

“你總是胡思亂想的，很容易變老，變老就醜了。”莫宣擡起頭仰望著那尊射手座雕塑，目光深邃，回應道。

“我多希望自己可以看懂你眼裏的每一種目光，多希望你可以懂我，多希望你可以把所有的開心不開心都分享給我，就如同我和你傾訴那樣。”雪妮細細揣度著他的神色，有些憂傷湧上心頭。她想起很多過往，很多的疑慮依舊如刺般插在心上。可是她不敢問，因為害怕失去。如果失去了那份“相信”，也就永遠地失去了他。

“你說，我們要是就這般的相識，沒有那些前緣該多好啊。”雪妮靠著莫宣的肩膀喃喃道。

無數個夜晚，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一道道地裂開，一段段夢魘綿綿無期地騷擾著她的睡眠。可是，她要把傷痛的記憶當紀念品珍藏，因為這是那時的全部。毋庸置疑，他給她的傷痛證明了他的存在，他於她的意義深刻而無可代替。

雪妮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顫抖：“你說，那時候我才十五歲，還什麽都不懂，你怎麽可以那麽狠心、那麽殘忍？你說，我們可以一直走下去吧……”

樂莫宣攬著她的手一顫，有些莫名的東西如蟲蟻般開始侵蝕他的心，疼痛難忍。他深吸了一口氣，側過頭，在她的耳邊輕語道：“會的。你知道嗎，你素顏的樣子最美最清純，在我的面前無需修飾、掩飾。你知道嗎，我其實最見不得你的眼淚，它會讓我自責、痛恨自己。你知道嗎，有些事情並非是看到或者自以為那樣的。你不是我，沒有辦法知曉我的感觸。”

可是，即便是自己，就一定會知曉嗎？那些潛伏在內心最深處的感情。

☆、六十七 執念生怨根

*，惠風和煦，滿園的花朵初見人，羞羞答答地半開合著。雪妮和薇藍從道旁走過，有淡淡地青草香。雖然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但還不足以和盛夏匹敵。薇藍瞅了瞅雪妮晃動在陽光下的嫩白纖腿，問道：“你現在就穿短裙不冷麽？”

雪妮低下頭望著自己被陽光照得有些蒼白的腿遲疑著回道：“還好吧。”她擡起頭，臉上擠出一抹微笑，問道：“最近，怎麽樣？”

薇藍眨了眨眼睛，依舊的目光溫煦，“還好，這學期的課少了些。”

“你們磨合地怎麽樣了？”她們肩並肩地從醫大後院的小湖旁走過。

“比以前好多了，可能是處得久了、了解多了。所謂的陪伴不過如此吧？”薇藍聳了聳肩望向遠處的彩虹樓，反問道：“你們呢？”

雪妮一楞，嘆了口氣應道：“就那樣吧，說不清是好還是壞。”她順著薇藍的目光看向遠方，解釋道：“那些彩色的樓是宿舍，前面是操場。我們學校可比不了你們T大的‘幅員遼闊’啊！”

薇藍笑著說：“各有千秋，你們總不至於走20分鐘的路程去上課啊。”

“那豈不是更好，可以減肥滴！”雪妮調侃道，引領著薇藍直奔食堂而去。

這個時間剛好錯過了用餐高峰，一眼望去食堂裏已經有空著的餐桌了，只是角落裏的大湯罐依舊的空可見底。雪妮吸吸鼻子，心想：“喝上免費湯的概率堪比中獎率！來得早了些沒做出來，來得晚了些早已被搶空。”她側過臉問道：“honey，你還是第一次來吧，想吃什麽呢？”

薇藍眨了眨眼睛，迷茫地搖了搖頭。

“那我們去二樓吧，比較有特色。”說罷，雪妮一轉身就上了樓梯。

薇藍四處打量著。果然，二樓看上去比一樓幹凈整齊得多，看那些碟子和碗都奇形怪狀的，還蠻有藝術氣息的。看了看，她點了一個雞肉蘑菇的砂鍋。原因很簡單，她渴了，想喝點湯。而雪妮則在窗口前踱來踱去的，沒有物色好“獵物”。依薇藍對雪妮的了解，這絕不是犯了“選擇恐懼癥”，她那樣的人向來見解獨到，目標明確。估計是這個味道不正宗、那個做得太慢了，或者這個不適合現在的季節吃、那個昨天剛剛吃過了。她這個叫做“挑剔癥”，用某個地方方言講叫做“事兒”。不過，說來也奇怪，在選擇男朋友這麽重大的事情上雪妮對樂莫宣沒有半絲的挑剔。薇藍一想到這個人便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她總覺得樂莫宣欠缺的還太多，不夠成熟。

雪妮權衡了一下，最終點了個烤肉飯。她擡起頭才發現薇藍一直在看著自己，臉頰上泛起了紅霞，訕訕笑著解釋道：“上了大學以後，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吃飯了，最為難的事是吃什麽，最有挑戰性的是起床，最隨意的是上課，最拼RP的是考試（RP是人品的簡稱，指的是運氣）。”

薇藍端過放著熱氣騰騰砂鍋的托盤，心中暗暗點讚，說得有道理。雪妮為她刷卡交了飯錢，瞟了瞟身後的餐桌，說道：“我的飯還沒做好，你先去找個位子坐吧。”

不久，雪妮的烤肉飯也做好了，她拿起卡刷錢，卻聽到“嘟”的一聲響。機器上顯示餘額不足，偏偏差了那麽一塊兩毛錢。學校食堂是不接收錢的，只能刷卡，但充值需要跑到另一個樓。雪妮漲紅了臉，端著一盤香味四溢的烤肉飯不知所措起來。

“我給她刷吧。”一個好聽的男聲從耳朵的側上方傳來。

雪妮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張卡從眼前一晃而過，她定了定神轉過頭，險些將盤子扣在地上。這個幫她解圍的好心人恰巧見過面。俊朗而清秀的容顏、分外透徹的眼睛、瘦削的肩膀、似曾相識的感覺，就是他！上次診斷課那個坐同排吃包子的聰明男生。

雪妮低下頭盯著鞋尖支吾道：“嗯……嗯……謝謝你啊！”瞬間，她猛地擡起頭，恰好仰視到他微笑著說，沒什麽。一抹淺淺的笑容浮現在俊朗的臉上，雪妮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心底嘈雜起來。

“他笑起來的樣子真叫人癡迷啊。”

“他的聲音也這麽好聽。”

“他原來這麽高，絕對一米八以上。”

“他是神仙哥哥麽？人帥心好又聰明，救我於水深火熱。”

“我去那邊找座位了。”一個穿著白裙子、長發飄飄、皮膚白皙的優雅女孩從對面走過來說道。

雪妮打了一個寒戰，回過神來。“是啊，這麽好的一個人肯定有女朋友。那女生確實美，男神配女神啊！”想著，她便端著盤子朝餐桌那邊走去。

薇藍還沒有吃，端坐在砂鍋前靜靜地等待著，卻見雪妮端著一個盤子有些神色恍惚地走來。

“剛才好像看到那張卡上的名字了……叫……雲傑？對！就是雲傑。”

“怎麽了？”薇藍的詢問打斷了雪妮的思路。

“沒……沒什麽……”雪妮回應道，卻突然想起來自己竟然沒提還人家飯錢的事就走開了！是不是……有點……她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惱。

薇藍笑著說道：“那我們就開動吧！吃完我還要回校呢，兩點半有個講座。”

雪妮點了點頭，又拿起手機看了看，才開始動筷子。

不久，她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滿臉幽怨地又放了下去，繼續吃飯。

“你在等他短信？”薇藍心領神會。雪妮還算是個沈穩內斂的女孩子，可是一碰到樂莫宣那小白臉就變得毛躁弱智起來，所以肯定是關於他的事。

“嗯，訂的下午去看電影，聽他的消息。可現在還沒……”說著，雪妮放下了筷子，嘟起櫻桃小嘴。

“怪不得這丫頭都穿上小短裙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小子到底哪好呢？”薇藍心中憤憤不平起來。

雪妮愁眉不展地繼續說道：“我都已經兩周沒見過他了。而且吧，以前發短信會立即回，現在基本上變成了留言，不一定什麽時候回了。最可惡的是有時候我根本就找不到他！”

“你沒有問過他麽？”

“他說什麽正在打游戲或者沒聽見電話、沒看見短信之類的。我怕追問會讓他厭煩我，所以……就忍了。不見面、又沒有聯絡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一天都在幹些什麽。”

薇藍想了想又問：“那他和你在一起時怎麽樣呢？”

“他待我還是很好的。”雪妮眨眨眼睛回道。

薇藍嘆了口氣說：“那就好，想要時時刻刻黏在一起怎麽可能。你們啊，就是熟悉了，一切都開始歸於平淡。不過，你自己也要留個心。”

雪妮向後撩了撩頭發，撅起嘴說道：“我才不管是平淡還是熱烈，只想知道他愛不愛我！”她想起樂莫宣在微博上總是特別的關註與日本有關的事情，心裏不禁糾成了一個疙瘩，堵得她喘不過氣來。以前，剛開始特別甜蜜時不覺得什麽。現在，冷靜下來，細思極恐啊！

他是從未放下過，拿她填補寂寞，還是和她開始得太魯莽，現在後悔了？這是一道無解的題。

雪妮只知道樂莫宣突然冷漠、從身邊消失會讓她抓狂。可是，當他春光燦爛般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她的憤怒竟煙消雲散，根本就拿不出計較的勇氣來。

有些事情，喋喋不休會傷感情，而三緘其口則會讓心底生出怨念的根。

牽扯著線的手是否也曾體諒過風箏的仿徨失措？

☆、六十八 似被前緣誤

人說，愛情好似流沙。想得到就要用手去捧，可是它卻自顧地從指縫間滑落，眼看掌心之中的瑰寶越來越少，便起了急。狠狠地握起拳，卻不料握得越緊滑落得越快。悵然若失，徒然展開掌心卻發現早已所剩無幾。

那麽，既然註定握不住，為何不索性揚了？至少還它自由。

雪妮邊心滿意足地咬著冰糖葫蘆邊尋思著措辭。她看了看身旁的樂莫宣，含糊著問道：“你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呢？”

“嗯？”莫宣沒有想到她會突然這樣問，不可思議地轉過頭。

雪妮仰著微紅的臉頰，滿心期待地望向莫宣。

“這個嘛……”只見他皺了皺眉，突然嘴角一勾，說道：“你不是有病來著麽？我不是好心給你治病嘛。”

雪妮狠狠瞪了莫宣一眼，心隱隱約約地下沈。什麽都好唯獨偏偏差了那麽一句。

看到她瞪得圓圓的眼睛和氣得鼓鼓的臉頰，莫宣“咯咯”地笑了起來，為什麽偏偏喜歡看她被自己戲謔的樣子？真是個怪癖。“我們去吃你愛吃的水煮魚麽？”莫宣擡手擦去沾在雪妮嘴角的糖渣問道。

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讓雪妮感覺暖和起來，她乖順地點了點頭。然，依舊抑制不住內心的不甘，強迫癥似的企圖謀劃些什麽。

一盆麻辣香氣撓心的水煮魚熱氣騰騰地被端上餐桌，放在了兩人中間，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眼鏡。在白色的霧氣之中，雪妮恍然看到那些以前發在微博上他和徐莉莉的合影，心中一陣刺痛。

她想起以前的一件事，那時和莫宣剛剛在一起一個月……

雪妮握著毛巾和一瓶綠茶在綠茵場邊看莫宣踢足球，一切如舊的樣子，只是少了曾經的畏首畏尾，因為如今的她如願以償有了合適的身份來做這一切。她看到他回過頭，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透過頭頂根根聳立的發梢，整個人金光閃閃的。他望見她依舊守候在場邊，亭亭玉立的模樣卻固執地握著一瓶綠茶，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其實，他是愛喝可樂的。可她說碳酸飲料喝久了會骨質疏松，偏偏要他戒掉，便每次都換成綠茶。這丫頭就是這個樣子，有的時候感性起來可以不計後果，而有的時候理性起來竟可以強硬決絕。

才剛剛收場便有個尖嘴猴腮的男生跑到雪妮面前冒冒失失地問道：“呦，妹子等誰呢？”

緊跟著後面便跟過來一個黑面高個子的男生鄙夷地看了那男生一眼，說道：“難不成是等你的？”

雪妮白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徑直地迎著莫宣走去，將綠茶遞給他，擡手用毛巾認真地替他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自然，那幾個男生就開始起哄要莫宣請客。於是，他們便一起去吃了晚飯。那個尖嘴猴腮的男生綽號小賤，是莫宣宿舍的老三。而黑面高個子的男生就是莫宣常提起的阿濤，他們關系更要好些。小賤酌滿了酒，朝雪妮舉起杯，道：“剛才不知道是新晉的嫂子，冒犯了！”說罷，便一飲而盡。雪妮微微一笑，“不知者不罪”，一仰頭酒杯便空空如也了，可心裏卻依舊有些酸楚。

酒過三巡，人微醺，雪妮便從莫宣的手裏奪過酒杯，替他擋了酒。對面微醉的阿濤嬉笑著感慨道：“真是今非昔比啊！往日都是莫宣替女人擋酒，今日倒是女人替他擋酒。值了！”聞此言，雪妮的臉變得蒼白起來。“他替她擋酒？他可曾這般心疼自己過？相處一月餘他周圍的人竟然都不知道自己這個女友的存在，又何談心疼庇護呢？”想到這，雪妮只覺得心中一陣絞痛，酒杯被握在手中，冰冷吞噬了掌心的溫暖。

“哢嚓”一聲，親昵的雙人合影便躍然於手機屏幕上。雪妮趁莫宣不註意搶過他的手機自拍了一張他們的合影，緊接著又拍了幾張漂著一層火紅辣椒的水煮魚照片，最後心滿意足地發到了微博上。她心裏暗笑道：“看這回還有誰不知道我才是你的女朋友！特別是某個女人。”

莫宣拿過手機，看著照片笑了笑說：“你什麽時候也成‘微博控’了？私生活不可以隨便公開的，知道麽？”便隨手刪了。

雪妮赤紅著臉，睜大了眼睛怒視著對面的人，久久道：“怎麽就不能公開了？”

莫宣見雪妮有些生氣，便伸手握住她的手笑著解釋道：“秀恩愛死得快，知不知道？”

“那以前呢？怎麽就可以天天秀起來沒完沒了？”雪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將手從那曾經向往已久的掌心中抽回，反問道。

“以前？”莫宣整個人變得糊塗起來，“你說哪個以前？”他滿臉迷茫地問道。

雪妮見他故意裝糊塗更是起急，“噌”地就站了起來，咄咄逼問道：“你還有幾個以前啊？以前你也不在微博上秀恩愛麽？以前你也不讓周圍人認識你女朋友麽？以前你對她也像我這樣麽？”

莫宣的心頓時一陣抽搐，仿若鉆進一顆冰錐，他這才聽明白她的意思，想起徐莉莉以前特別喜歡玩微博，經常和他在那上面互評，可雪妮她……

“你是不是特別關註日本啊？既然這麽喜歡，去啊！去找她啊？”雪妮不依不饒地質問道。

莫宣冷著臉，他聽到心底有東西破碎的聲音，擡眸道：“你監視我？”

“監視？”雪妮只覺得耳中一陣刺痛，頃刻間心中苦水排山倒海起來，“你以為我願意管你啊？你以為我喜歡看你秀恩愛？”

“劈劈啪啪”有晶瑩剔透的東西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般地墜落，打破沈寂。

莫宣側過臉，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哐啷”一聲餐館的門被沈重地關上。

我愛你，愛到忍受你愛她。而你，永遠都不會懂我這卑微愛情背後隱藏的是什麽，又有多艱難。

那天，天氣晴好，忽起了清涼的風。那天，貌似是他們在一起後的第一次吵架，貌似吵架的原因很無聊。

☆、六十九 文過而飾非

明媚的眼眸裏溫柔化為子虛，嬌弱的身影下體貼墜為烏有。樂莫宣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斑駁的天花板，他始終想不明白記憶中梳著雙馬尾的清純女孩是怎麽變成這副不可理喻的模樣的。

“啪”地一聲一個本子被丟到了莫宣的身上，“幫哥看一眼那道題！”一個渾厚的男聲從床下方傳來。莫宣一揮手便將那個本子又丟了下去，不耐煩地回道：“沒心情！”

站在床下的阿濤“撲哧”地就笑了，“不就是吵個架嘛，有什麽大不了的！依我看，她就是吃醋了。”他準確無誤地拿穩本子，嘲笑道。

“吃醋？”莫宣皺起眉，頗感不可思議。

“你是不是之前冷落她了啊？”阿濤揚起臉望向床邊的莫宣問道。

“那她就這樣啊？這都什麽邏輯！”莫宣憤憤道，深刻感悟到“女人心海底針”這句話的真諦。

“女人的邏輯！”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莫宣冷著臉淡淡地問了一句。

“要麽哄，要麽分。”阿濤隨手翻開一本《財務會計》回道。

雪妮趴在病理書裏黯然神傷，雖說以前也有過兩周不聯系的時候，可這次性質不同，分明是冷戰，這讓她感到極其不舒服。雖然想念，但也有怨恨，所以絕不能示弱。本來愛就應該純粹，不能夠模棱兩可。

下課鈴響後，雪妮匆匆將課本塞進包裏，便踩著高跟鞋“嘀嗒嘀嗒”地走出階梯教室。才剛剛走過轉角，她就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他，高大而清瘦，肩膀很寬，身子單薄得可以隱隱約約看到蝴蝶骨，縱使只是個背影卻也難掩他的俊雅。雪妮怕自己太冒失，便加快了腳步，想要瞧一瞧正臉，確認一下。剛剛靠近，他無意的一個轉頭側臉不偏不移正好映入她的眼簾。對！就是他。上次替自己刷飯卡的那個男神，叫……叫什麽來著……雲傑！雪妮正尋思著要怎樣感激他一番，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她一個激靈，匆忙往包裏胡亂地摸起手機來。

“我頭很疼。”雪妮接起電話便聽到了一個生根於心間的聲音，此刻它變得沙啞而虛弱。

“發燒麽？”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如纖弱的蝶翼。

“咳咳，有些吧。”莫宣咳嗽起來聲音有些顫抖。

“你吃藥了麽？”雪妮大致詢問了一下，病情已心中了然。

“沒。”

“傻瓜！”雪妮有些著急起來，“那就乖乖地睡一覺，等我給你帶藥過去。”掛了電話，眼前早已換成另一番風景，她思忖著癥狀及用藥，便匆匆尋覓藥房而去。

雪妮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公交才來到財大，簡直是心急如焚，也顧不得其他，真是恨不得長雙翅膀就可以飛進宿舍了。

推開宿舍門卻見莫宣安然地坐在書桌前，面色如常。靈敏的直覺告訴雪妮有些事情不太對勁兒，她徑直走過去，將手心撫上他的額頭。所差無幾的溫度像一把*頃刻間就將雪妮引爆。她狠狠地將手中的藥丟到莫宣的身上，轉過頭去便要離開。纖細的手腕卻被人早有預謀地牢牢抓緊，一個發力便將她硬生生地扯進懷中。“我知道，你不會不理我的，還是最關心我的，對不對？”莫宣嘴角貼著她的鬢角低聲魔音般地問道，眼中滿是笑意。

雪妮氣紅了臉，側過頭去不看他。

“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騙你了嗯？”

這樣一句話卻讓雪妮有些意外。多年相識，莫宣的性格雪妮自然深知，能讓他認錯也實屬難得。她回過頭，四目相對，那一刻春暖花開冰川融化，畢竟深愛又有誰是真的舍得呢？

“原諒你可以，但是把我買的藥都吃了！”雪妮正色嚴肅地說道。

“啊？”莫宣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如臨‘冰桶挑戰賽’般地毛骨悚然。

“吱”地一聲宿舍門被推開了。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莫宣望向門口的阿濤，定神在他的手中。

“我剛才在路邊……”

阿濤話還沒說完，莫宣就已經貼近面前將他拖了出去，“江湖救急，謝啦！”還沒等阿濤反應過來，手中一空，剛買的冰糖葫蘆就不翼而飛了，隨之而來的關門聲將思緒夾斷。

莫宣湊到雪妮面前，將一串紅通通亮晶晶的冰糖葫蘆遞到雪妮面前，滿臉祈求地盯著她。

雪妮瞅了瞅冰糖葫蘆，又瞅了瞅他少有的呆萌表情，實在是沒忍住，“撲哧”地就笑了出來，沒辦法繼續裝下去，為了那串冰糖葫蘆。她挑眉瞥了一眼糖葫蘆，咳了咳。莫宣立刻會意，將糖片吃掉後剩下的一串山楂遞給了她，心中暗想：“真是朵小奇葩，一個愛吃酸而不愛吃甜的女生。”

正當門外的阿濤躊躇不決是該進去還是該去哪兒時，門就被打開了，見他們正要出去。

莫宣一開門就看到一張黝黑的臉也是一驚，想起剛剛的所作所為頗為內疚，“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阿濤見他神情自若，想必是和好如初了。

雖然二人已經和好，但雪妮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些東西已經不覆當初了，說不清楚是哪裏，卻只覺得心口時而憋悶，好像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相處的歲月漸漸被吞噬，握著的手掌溫度漸漸退卻，可談論的話題漸漸荒蕪。

放暑假後，他們也不過是打打電話，偶爾四處逛逛。後來有一天，他們發現這個城市真是太小，小得能逛的地方都逛過了，沒有意思的地方又不願意浪費時間去。於是，雪妮提議回母校看看，畢竟太久沒回去過了。

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踏久違的土地，看似曾相識的背影，追憶那些年的太多太多。

雪妮佇立在綠茵場邊久久地凝視著不遠處激情奔跑著的少年，“你知道嗎，不管我在場邊還是在窗邊都可以準確無誤地尋到你的身影？”直到如今，有些舊事重提起來還是滿嘴的酸澀。

樂莫宣低下頭“呵呵”地笑了起來，他牽起雪妮的手不鹹不淡地反問道：“要不然我為什麽在場上從不穿校服來凸顯自己呢？”

一瞬間，雪妮突然覺得自己貌似從一開始就低估了這小子。然，心中卻熬出了蜜。他們走過樓道的轉角，兩個人影一閃而過，定神一看，原來是一對穿著校服的小男女生。估計是放假畢業班補課的小情侶在隱蔽昏暗的角落裏偷偷約會。

“真是有些羨慕他們啊！”雪妮回憶起自己那些年的苦戀感慨道。

“別告訴我你現在就覺得自己老了？”莫宣微笑著瞅了瞅雪妮。

“是你當年對我壞透了！瞧瞧人家，我都沒有約會過。”雪妮嘟起嘴嗔怪道。

莫宣推了推手委屈地回道：“我也沒有約過啊。”

他們相視一笑，並肩走過狹長的樓道，多年前的一幕幕擦肩而過在身後幻化為飛絮。

若是沒有那些年的苦痛掙紮何以換取今日的情投意合，若是沒有那些年的癡心不悔又何以擁有今日的水到渠成？大抵世間的甜蜜都是與憂傷相伴相依的吧。

☆、七十 月也異當時

向來，逃不開的紅塵紛擾，唱不盡的愛恨情仇。有的人如劍，咄咄逼人長驅直入地埋入心窩，遇見是為了傾盡韶華，譬如樂莫宣；有的人如光，無私點亮荒蕪的黑暗，遇見是為了溫情脈脈，譬如齊梓空；而有的人如煙，焚散了縱橫的羈絆，遇見是為了顛覆劫緣，譬如雲傑。

雪妮再次遇見他是在一個暖融融的午後，確切地說，她根本沒想過還會再次遇到他。“抱歉，借過。”聞聲，雪妮將捧在手中的《麥田裏的守望者》抱在胸前，直起彎下的腰。只是一個擡頭，心中便漾起千萬層的漣漪，在兩排高大素白書架間的狹小空隙裏蕩漾徘徊。

“是你？”在思考之前，一個聲音已經情不自禁地發了出來。

那張俊朗而清秀的臉微微轉過，有透徹清明的眼睛俯視過來。

“謝謝你上次在食堂替我刷飯卡！都沒來得及還你飯錢呢……”不由得雪妮有些羞澀起來，她一個慌張錯開了他的眼神，心想：“沒準他早就不記得了。”

“哦……沒關系，舉手之勞。”片刻的思索之後雲傑似乎是想起了之前在食堂的偶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他竟然記得？

“那我還你錢吧！”雪妮擡眸的瞬間被他身後熠熠的陽光晃花了眼睛，只看到面前一個瘦高俊秀的輪廓，還散發著清風的味道。

他笑著說：“不用了，就當交個朋友吧。”

雪妮望著他雲淡風輕的笑容有些出神，原來他戴的是黑框眼鏡。

雲傑見面前這女生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便開玩笑道：“要真是過意不去，我倒不介意蹭一頓……大餐！”說完，便擡手從雪妮身側拿下後面書架最頂層的一本書，轉身離開。

雪妮望著他纖長手指間的書脊竟毫無覺察地笑出了紅暈。《悲劇的誕生》，是尼采的書吧？男神確實人如其名。再後來，一提起金牛座，雪妮最先想到的就是雲傑，其實牛郎真的沒星座書上說得那樣摳門，真的是風度翩翩。

看了一眼表，已經13：50，雪妮借了書，便匆匆地從圖書館裏出來，下午兩點北樓還有內科學課了。走到階梯教室門口，剛剛那道背影時空錯位般地再次閃現眼前，雪妮覺得自己一定是被施了咒。

“嗨，你也上這個課？”雲傑也感到頗為不可思議。

雪妮莞爾一笑，道：“是啊，原來我們是同級的。我叫雪妮。”

“雲傑。”她擡眸看到他兩片薄唇開闔著，心中篤定。二人一前一後地走進教室。

講臺上的老師照本宣讀，雪妮聽了一會兒便興味索然起來。她拿起手機準備看小說，如鏡面般的手機屏幕清晰得有些調皮。雪妮凝神在光可鑒人的屏幕上，剛好映出坐在左後兩排的雲傑，有種鏡裏看花的縹緲感。瘦削而寬闊的肩膀、桃尖般的下頜、涼薄緊抿的唇、巍然聳立的鼻、耀若朗星的目、緊鎖的眉頭，果然是咄咄逼人的男神。等等！雪妮不由得一驚，定神在那雙眼睛上，四目相對的瞬間只覺得後背滲出了冰冷的汗。她想起n年前高中時經常會在電視櫃的玻璃上偷看莫宣。開始時還會為這小心思自鳴得意，後來卻被小q一語點破“你看到一雙眼睛時，那雙眼睛也可以看到你”。都怪自己物理光學學得一知半解，才總是在這上面犯錯誤！雪妮訕訕地點亮屏幕打開小說，心裏嘀咕著：“這樣都能被發現，那男生果然聰明，倒顯得自己自作聰明了。”

歲月如流，轉眼之間又到了中秋節。以往的中秋無不滴淚成珠、血肉模糊，去年的中秋命盤一轉得以再續前緣，而今時過境遷，幸福就這麽簡單平凡的伴在身側握在手心。不知道是不是越痛苦越慘烈的事情才越會讓人記憶猶新？如今觸手可及的小幸福卻顯得有些平淡了，多年以後回憶起來竟是銹跡斑斑、模糊不清。

那天晚上雪妮有家庭聚會，所以他們就上午去慶祝一周年紀念日。思前想後雪妮也開不出什麽腦洞了，於是就一起去逛街，看到一對對情侶，她突然想起來貌似他們還沒有穿過真正的情侶裝。高中軍訓時，他們兩個因為相同的著裝方式被人戲謔是穿情侶裝。現在想想真是幼稚得讓人哭笑不得。“那個……”雪妮突然很想問問這件事莫宣當時知道麽，可是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當年的流言蜚語太多太多，當年她為他做過的事情太多太多，她想要問問他那時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可是她卻心亂如麻，有些理不清，有些記不起，還有些不願再提，譬如當年他面對她時讓人捉摸不透的態度到底為何。雪妮微微蹙眉終是開不了口，也許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承認罷了。那時，樂莫宣頗愛穿條紋衫，無論是夏天的短袖T恤，秋天的長袖T恤，還是冬天的毛衣，總是各種各樣的條紋衫。後來的雪妮也會下意識地為自己挑選條紋圖形的衣服購買，可終究算不上是情侶裝。

他們逛了很久，最後雪妮站定在Prada錢包的櫃臺前。“買這個？不是要買情侶裝的麽？”樂莫宣滿臉的不可思議。

“沒有喜歡的就不買了。”雪妮撇撇嘴，想想就覺得可氣，逛了那麽久，那些情侶裝除了一模一樣大小號的就是俗不可耐的，怎麽穿得上身？真不知道那些設計師都在幹些什麽！

莫宣盯著標簽上的四位數價碼有些為難，挑眉問道：“喜歡這個？”

“嗯，這個情侶版錢包設計得挺不錯的。女版清新可愛，男版簡潔大方。”雪妮說著便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Prada錢包，摸上去手感頗佳，果然是貨真價實的牛皮。

“你這女人怎麽……怎麽變得比孫悟空還快呢？”莫宣唯唯諾諾地抱怨道。

雪妮擡起頭與莫宣對視了7秒，然後舉起手中的信用卡說道：“服務員，刷卡。”一瞬間她窺見他的眼中有流星隕落。

雪妮微笑著將包裝好的錢包遞給莫宣，嬌嗔道：“喏，這可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那你呢？請我吃什麽大餐啊？”

樂莫宣微笑著牽起她的手說：“你最喜歡的。”

在西餐廳朦朧的燈光下，雪妮望著對面正在摩挲著新錢包的莫宣有些出神。記得初中和薇藍做同桌時，有一次雪妮正在寫作業，許久她才發現旁邊的薇藍一直在趴著看她。當時她便問薇藍為什麽一直在看自己。記得薇藍說喜歡看一個人認真做事情時的樣子，如果是男生會特別迷人。那時，雪妮未敢茍同。如今看來，確實是真的。莫宣微微低頭，眸若清泉，雙唇微抿，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摸著黑色的錢包。那畫面太美，美得千金難換。

“以後……別再買這麽貴的東西了。”他突然開口道。

雪妮回過神，輕輕嘆了口氣，就知道他會這麽說。他那自尊強大到鋒芒逼人。“其實，親愛的還是很喜歡的，對不對？只要喜歡，其他的都不重要，因為你的就是我的”雪妮歪著頭壞笑著繼續說，“我的還是我的！”

樂莫宣翻了個白眼：“孔子說得對，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晚上聚餐的時候，雪妮覺得無聊，就偷偷地把自己正穿著旗袍的照片發給莫宣問：“給你看個沒見過的。美不美？”

“切，有什麽沒見過的！反正總有那麽一晚你會將所有華麗的禮服都穿個遍給我看的。”雪妮盯著手機屏幕仿若看到莫宣挑起眉翻著白眼的一臉不屑表情，可卻漲紅了臉頰，像是醉了一般。

莫宣望著照片上古香古韻的佳人不覺地斂起了笑容，心中百感交集。美是真的美，只是這樣一件旗袍太過精致，不知道它的標簽上寫得又是幾位數呢。想到未來，他感到莫名的壓力。

一輪似圓非圓的皓月掛在樹枝上。朦朦朧朧的月光照得清街巷，卻映不出未來，不似往昔耀眼得有些任性。

☆、七十一 無計留春住

下課鈴響，雪妮合上書，收拾東西準備離去，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她拿起手機竟是一驚，一條出乎意料的短信映入眼簾，是雲傑發來的，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吃個飯。所謂“無功不受祿”，雪妮和雲傑又不算太熟，本不好答應的，可是想想之前雲傑幫過她，就不好意思開口拒絕了。雪妮望著天花板上的燈管有些為難，突然計上心來。嗯，就這麽辦。

“記得我還欠你飯錢不？這一頓還是我請吧，就算是我的答謝了！”在學校不遠處的小餐館裏，雪妮舉起酒杯微笑著說道。

雲傑見推拖不過便欣然接受了，他拿起酒杯，擡頭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

果然名不虛傳！雲傑是北方的男生，骨子裏帶著豪爽，即便是清瘦的身體也難以掩飾，無論是為人還是喝酒。只見他一仰頭一杯酒就揚了進去。落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四目相對的瞬間，雪妮又是一驚。她竟然看到一副被紅腫眼眶包裹著的悲傷眼神。“你怎麽了？”雪妮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傷了他的自尊。

他笑笑說：“心情不好，失戀了。”

他那一笑是如此的雲淡風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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