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我這一路走來到底有多辛苦……才終於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依舊沒有安全感，從小就沒有……他們總是工作忙，留我一個人……自己和自己說話，自己和自己玩兒。你知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沒有感受到過任何的心動。我所有的感知都是你給的……”說著，她將頭埋在莫宣的肩膀上，聲音也悶了起來。那一刻，雪妮放下了全部的小心翼翼，不再盡全力地迎合著他，只是坦蕩蕩地訴出了心事。

“你啊，就是太敏感了。”樂莫宣用手撫著她的長發呢喃道，胸口卻一陣陣的酸楚起來。

“喏，不許再哭了！”莫宣將一串糖葫蘆遞了過來。他拉著雪妮四處尋覓了一刻鐘，就為了買這2元一串的糖葫蘆哄她開心。

雪妮吸了吸鼻子，拿過糖葫蘆瞧了瞧，猶豫了一下，又遞給了莫宣，滿眼晶瑩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莫宣楞了一下，但馬上明白過來，接過糖葫蘆把糖片吃完又遞給了她。

雪妮的嘴角化開了蜜，心裏特別感激他的“默契”，用鼻尖在他的下巴上蹭啊蹭，糯糯地說：“謝謝你，親愛的。”

樂莫宣見她喜逐顏開，心裏舒了一口氣：“你啊，給我發了滿屏幕的短信，還打電話，搞得手機都沒電自動關機了！”

雪妮“噗嗤”地就笑了出來，“誰叫你沒有集體感沒有團隊意識的！”

我們現在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整體，不可割裂的整體。

“我回來時怕你睡了，就沒回覆。不就是問我有沒有時間嘛，又不是多大的事，還值得這麽著急嗎？給過生日的人都有空兒，過生日的人怎麽可以沒時間呢？”他覺得下巴被她弄得癢癢的，側過頭說道。

那時候，生命在怒放，青春在沸騰。無論是喜是悲，都那麽的用力。那時的甜蜜可以肆無忌憚，就連那時的吵架都可以藏著甜，很幸福。

☆、六十三 蠟燭有心燃

時光匆匆，轉眼就來到了11月底。之前在一起過的“中秋節”還歷歷在目，恍若昨晚的一場夢，那是她第一個不流淚的中秋節，因為有他。這次是他們在一起後樂莫宣的第一個生日，21歲的生日。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給他過生日了，以前那些想做卻不可為的事情終於可以實現了。雪妮精心策劃著那個夢想已久的甜蜜時刻……

她拉著他走進一家餐館的包間，那裏面的裝潢別具一格，給人一種暖暖的舒適感。莫宣知道這一定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地方，那丫頭的審美眼光頗為獨到，當然也特別的挑剔。

他們面對面地坐在琉璃桌子前，兩盞燭臺應景地對放著，燭光布滿屋子每個角落，暖融融的，與布滿水汽的玻璃窗外寒風凜冽的冬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雪妮打開筆記本電腦，音樂聲響起，一段視頻拉開了帷幕。她將自己從高中到現在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莫宣照片寫上時間、標上當時自己想對他說的話、排好序，做成了剪輯，其中還插入了所有與他有關的舊物，譬如說，刻了“L”的尺子、浸滿了淚水的日記本、那張他簽了名的撲克牌、她悄悄收藏了起來他的一根短發、那件舊校服……

背景音樂是《如果沒有你》，女歌手情深意切地唱著：“如果沒有你，沒有過去，我不會有傷心，但是如果還是要愛你。如果沒有你，我在哪裏又有什麽可惜，反正一切來不及，反正沒有了自己。”燭火明明滅滅的，光芒在彼此的眼中跳躍著。雖然這個視頻雪妮做了三個晚上，但她依舊不敢看。因為她不想哭，她今天化了美美的妝，要留給他一個完美的生日記憶。她欣賞著他白皙的面容，依舊的眉目明朗，依舊的唇紅齒白，依舊的面無表情，只是映在臉上的燭光把他照得溫情了很多，不再那麽的“高冷”範兒了。

伴隨著視頻裏生日歌的響起，雪妮捧出一個心形的蛋糕，一根根地點起蠟燭來，嚴肅而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神聖的事情，一共21根。“來，壽星許個願吧！”她擡起頭笑著說道，卻看到他的眼睛裏閃爍著晶瑩。他皺著眉，不說話，只是久久地凝視著她。他知道一直以來她對自己的傾心，但卻從不知道原來她竟然做了那麽多，到底還有多少的付出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的呢？

他拉起她的手，起身吹滅蠟燭，眼睛卻始終凝視著她，未離半寸，緩緩道：“能有你，我再沒什麽願望可許了。”

雪妮突然用力抽出手，快步走了出去，轉身，匆忙斜向上仰起頭，“1，2，3，不能哭！”她瞪大了眼睛將淚水生生地掖了回去，要讓自己美美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不久，雪妮就推來了餐車，從上面端下來六道菜，有涼菜有熱菜，有葷菜有素菜。“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她用手指拽著身後的衣角有些羞澀，“但是，機會難得，我和他們借的廚房……你嘗嘗，哪裏不好我回去再練……”

樂莫宣看著這幾道菜雖都是家常菜，但卻色香味俱全，想必這丫頭也頗費心思了。他一開口卻有些哽咽：“你這個大小姐竟然會煮飯，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雪妮想起自己一高考完就磨著阿姨學煮飯，只是想變得更好些，為了某人。現在，終於如願地成了他嬌美賢惠的女友。“高考完學的……我喜歡不行嘛？”明明她的鼻子裏酸酸的卻滿嘴的嬌嗔起來。

樂莫宣夾起菜放在嘴裏細細地咀嚼著，心想：“幾年來，這丫頭練得還真是有模有樣的。不過，還可以*得更好！”他咳了咳，又嘗了嘗其他的幾樣，然後微皺起眉，沈聲道：“還是不錯的！就是……這個可以再鹹一些，這個切得塊兒有點小了，這個我更喜歡吃脆一些的……這個嘛……盤式上可以再下下功夫。”說罷，他嘴角忽現一絲笑容，卻又一閃而過，擡起頭看向雪妮，觀察她的反應。只見雪妮悉心地聽著，頃刻擡起頭，問道：“就這些，沒有了？”莫宣微笑著點了點頭。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雪妮隨手將筆記本裏放的鋼琴曲調成了古典舞曲。起身走到莫宣身側，彎下腰，朝他伸出一只手，另一只背在身後，顫動著長長的睫毛問道：“我可以邀請壽星跳支舞嗎？”

“……”樂莫宣有些沒反應過來，難為情地應道：“我……不會啊。”

雪妮莞爾一笑，柔媚而動人，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

“好吧，你來教我。”說著莫宣起身，握著雪妮的手，將她扶起。

雪妮將他的手牽引著放在自己的腰間，而自己則將手搭在他的肩頭，彼此的另一只手則十指相扣，擡在身側。她喃喃道：“你啊，以後要是出席什麽重要的宴會不會這個怎麽能行呢？其實很簡單的，就三步。”

雪妮感覺到莫宣握著的手有些發汗，笑了笑說：“你跟著我走就是了，我這只腳進，你就退，把另一只腳挪上來。下面就換一只腳……對，就這樣！1……2……3……1……哎呦！”一個不留神莫宣就踩到了雪妮的腳，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雪妮壞笑道：“放松點，大不了你就再賠我一雙達芙妮唄。自信一點，把頭擡起來，看著我。1……2……3……”

一對青年男女笑靨如花地徜徉在舞曲中，他們你進我退，我進你退地交織在一起。舞步是如此，而感情不也是如此嗎？你攻我守，我攻你守。

☆、六十四 恩愛兩不疑

即便手心的餘溫還未散去，她還是會在無數個夜晚夢到那張冷漠淡然的側臉。即便無知無覺的男孩已經長成休休有容庸庸有度的男子，她心間的城堡裏還是鎖著那個永恒的小王子。即便與他在一起時可以快樂得像只小鳥，一個不經意的觸動還是會讓她回憶起酸澀的往事。泰戈爾在《愛》中曾說：“如果生命在愛火中燃盡，會比默默雕零燦爛百倍。”她就是這樣的女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既然給了心，就索性坦蕩蕩地將愛燃燒，點亮未來。

雪妮走在莫宣的身側，突然感悟到：“再也沒有比這份感情更值得奮不顧身的了。”

“你想吃什麽零食，爆米花還是甜品？”

最近新上映的電影《那些年》非同凡響，所以周末他們倆也來湊個熱鬧。

“那些都太不健康了！我們去看看別的吧？”

“職業病！”樂莫宣白了她一眼說道，心裏卻在感嘆著：“和她在一起不知道要多活多少年了！”

兜兜轉轉，最後他們買了一些紅薯幹、花生米和兩杯橙汁。雪妮拉著莫宣興高采烈地走進影院。開始的時候，她還時不時的往莫宣嘴裏餵零食，後來就消了聲，安分守己地靠在莫宣的肩膀上靜靜地看著。直到結尾，女主角嫁了個路人甲、男主角來參加她的婚禮時，莫宣感覺到胸口有微弱的顫動，他低下頭正好對上她朦朧的淚眼，映著屏幕上閃爍的光顯得晶瑩剔透起來。

“……”莫宣見她又落了淚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這丫頭就是太善良、太天真、太多愁善感了，“就是個電影嘛，都能騙走你的眼淚？”

“可是，他們卻依舊很愛很愛彼此啊！”她執拗地揚起臉辯駁道，聲音卻顫抖得讓人心酸。

那些年，誰也曾為誰留起長發，紮起馬尾。那些年，誰也曾因小小的舉動而動心。那些年，是誰陪誰做著很幼稚的事。那些年，是誰為了吸引對方的註意而多此一舉。那些年，一起努力讀書，是誰暗暗地和對方較勁。每一次都要拿著排名表暗暗計算著哪一科比你強，哪一科比你弱。這一次你超了我三四名，下一次我一定要超你三四名。那些年，恰逢大地震，是誰緊緊抓住誰，不肯放手。那些年，是誰同樣地認為暧昧最美好，勝過在一起。那些年，是誰覺得對方根本就不了解真實的自己，喜歡上的只是幻象。那些年，是誰祝福誰一生幸福。可是，一個連幸福都不敢給的人是否有資格去祝福？那些年，是誰追了誰N年。那些年，乃至今天，到底還有多少不敢面對的？

明明看的是電影裏的情節，投影到心上卻變成了自己的過往。那些支離破碎的橋段在眼前紛飛，雪妮感到胸口悶悶的，而眼角卻濕淋淋的。她淚眼婆娑地望向環抱著自己的莫宣，顫抖著問道：“如果有一天，我出現在你的婚禮上，而新娘卻不是我，那……該……怎麽辦呢？”仿佛用盡了餘力，最後幾個字雪妮說得分外艱難。“你是我的初戀啊，也是我今生唯一的愛戀。”她想起這個真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莫宣看著她一開一合的的朱唇，覺得有些窒息，那一句話彌留在耳際無盡回旋著。面對如此的深情，他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擔憂。

雪妮錯開他的眼神，低下頭喃喃道：“那些年，你是否確信沒有了你的我還會有真的幸福，而不是隨波逐流般地逢場作戲，上演幸福？”

莫宣用袖子給她一點一滴地擦著眼淚的手徒然靜止下來，僵硬在空氣中。

雪妮拉起莫宣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垂下的長發上，眉眼低垂，只見微微顫動的睫毛像是正在破繭的蝴蝶翅膀。恍然間，她擡眸，與他四目相對，盡是秋水盈盈，微笑著說道：“長發為君留，青絲為君綰。從我喜歡上你的那一刻開始就從未剪短過。”

樂莫宣覺得鼻子猝然地酸了起來。他翹首望向遠方，久久地才回過頭，沈聲說道：“以後沒我批準不準破費眼淚！不準胡思亂想！不準多愁善感！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所以都要省著點用。”說著，他就低下頭，鼻子在雪妮的肩頭蹭啊蹭的。

“啊，丫的！你個死孩子！”雪妮覺得不太對勁兒，偏轉過頭才驚悚地發現他竟然在自己的身上蹭鼻涕！一下子，就把她氣得跳起腳來。雪妮從包包裏掏出兩張紙巾，一張拍在了莫宣的臉上，一張拿在手裏擦衣服。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雪妮邊擦邊叫道。

“你死了，我怎麽辦呢？”樂莫宣湊到她面前挑逗道。

“我要死了……就給我糊個你燒了！”她頓了頓回擊道。

縱使陰陽相隔不能相守，我也希望你一切都好。所以，只要個紙人的你來陪我就好。

莫宣聽了雪妮的話瞠目結舌起來，見自己氣勢完全被壓了下來便故作理直氣壯道：“你要是再和我吵架……信不信？就把你送去新東方學英語！”

雪妮想起上次六級考得慘絕人寰，再過一個月就要下成績了，便頭皮發麻、牙根發脹，恨得癢癢。她嘟起嘴，“哼”了一聲，道：“惡毒的男人！”

寒冷的冬日裏，呼出的一圈圈白色熱氣隨著每一個音節的發出消散在偷笑的雲朵中。他們挽著手走過古歐式建築鱗次櫛比的街道。

“我們去吃西餐吧？這裏有很多家不錯的店呢。”樂莫宣問道。

“嗯……還是算了吧。”雪妮猶豫著，言不由衷地應道。

“你不是最愛吃西餐了嗎？走吧，偶爾吃胖不了你的！”說著莫宣就拉起雪妮進了一家餐廳。

其實，相處的這段日子裏，他們很少去吃西餐、披薩之類的，倒不是因為雪妮覺得不健康，而是擔心樂莫宣會吃不飽，畢竟西餐都是小體積大熱量的。“如果兩個人點三份牛排是不是會遭到其他人的圍觀呢？”雪妮心裏掂量著，但還是硬著頭皮恬著臉多點了一份牛排。

莫宣盯著雪妮面前的奶油烤雜拌和羅漢湯有些遲疑。在他們為數不多的吃西餐經歷中，雪妮每一次都要了這兩樣。果然，小處見習慣，大處見性格，這丫頭是骨子裏就帶著的執著、專一的性兒。

“正長身體呢，你要多吃點！”莫宣的思緒被她打斷，擡眸卻見雪妮將多點的那份牛排推到了自己面前。

“為毛總覺得這話特別耳熟呢？好像在哪兒總聽來著……”莫宣擡手摩挲著眉毛思量起來……

“你怎麽和我媽似的呢？我又不是小孩子家！”樂莫宣瞅了瞅雪妮，甩過頭，憤憤道。

雪妮瞇著眼睛笑了起來，邊切牛排邊嘆息著：“我說，你這神經也太粗點了吧！反應比正常人慢了半拍……”

莫宣有些不高興，不甘示弱地回道：“應付你這種智商的人足夠了！”

雪妮張了張嘴，卻想不起來該如何回擊，便洩了氣，低頭繼續優雅地切著牛排，身體卻依舊維持著端莊的姿勢。

所謂“歲月靜好”不過就是漫不經心地逗著嘴，將調在葡萄酒中的時光一口一口地咽下，再細細體味舌尖上殘留著的香醇。

☆、六十五 欲擒而故縱

老師在講臺上中規中矩地講述著糖耐量試驗，而雪妮卻愁眉不展地托著下巴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晃得她有些眼暈。馬上就要考《診斷學》的體檢了，可從頭到腳、從運動到感覺、從生理到功能那多的項目要查，她根本就不熟練，考試時再忘記幾項就要“呵呵”掉了。

突然，雪妮就想念起她陽光般燦爛的男盆友了。這些日子忙著背書就沒怎麽去“騷擾”他，於是她想要給莫宣打個電話。雪妮是坐在內側座位的，想要出去就要勞煩坐在外側座位上的筒子起身。坐在外側座位上的是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他正在悶著頭邊吃早點邊做筆記。雪妮見他專心致志的模樣有些遲疑，不太好意思打擾，站在他的身邊沒有說話。那個男生仿佛感知到身旁的人，轉過頭。瞬間，四目相對。不知為何，雪妮的心沈了一下，她看到一副前所未有的俊朗容顏，但卻又多了幾分清秀。頃刻，一種似曾相識感緊緊地包繞在她的心頭。那個男生的眼睛分外的透徹，只是一瞬間他便了然，迅速起身。“真是個聰明人！”雪妮暗想，微笑著從他的身旁經過，用餘光瞥到了他瘦削的肩膀和手裏拿著的……包子！

在電話裏和莫宣訂好了約會的時間，雪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如釋重負了。掛掉電話，只等著歡歡喜喜地去約會了。

雪妮拉著莫宣走過那條依舊的街，路過那些依舊的風景，卻拐進了一個嶄新的巷口。兩側的樓充斥著古老的氣息，有青綠色的苔蘚斑駁了灰色的墻壁，巷子裏有很多小商販。雪妮環視了一下四周，最終停步在一個襪子攤前，她用眼漫不經心地掃著攤上各式的毛線襪。莫宣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只手牽著雪妮，站在她的身旁，百無聊賴地一擡眼就看到了後面樓口掛的招牌“夢緣旅店”，頓時心裏癢了起來。他抿了抿嘴，轉過頭，恰逢雪妮盈盈的目光。她側著頭，滿臉壞笑地看著他，糯糯地問了一句：“怎麽了？”莫宣看了看雪妮，又看了看對面的旅店，欲言又止地紅了臉。卻不想，雪妮那丫頭頗為善解人意，拉起他就往裏走。

“那個……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買……些東西啊？”按捺住翻滾起來的心，莫宣羞澀地問道。

“不用。”雪妮隨口一答，卻顯得信心滿滿，不容置疑。

這是一家老樓改成的旅店，走道有些昏暗。他們摸索著上了樓，推開房門，一縷金色的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撲面照來。雪妮走到窗邊向下望了望，詭異地一笑就將窗簾拉上了，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莫宣隨手將房門鎖上，卻有些不放心，又擰了擰，沒擰開，松了一口氣。

他將衛生間的燈打開，站在門口拘謹起來，“你……你先……洗吧。”莫宣把頭埋在懷裏磕磕巴巴地嘀咕道。

“嗯。”雪妮應了聲便走了進去。

莫宣見她進了衛生間，就走進屋去。一張雙人床赫然在目，他的眼神凝滯在軟綿綿的、潔白的、鋪滿整張床的被子上，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了。但又有些擔心，害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吱”的一聲，雪妮推開了衛生間的門，走了出來。

“這麽快？”莫宣滿臉的不可思議。

“嗯，洗個手就行了。”

“？”樂莫宣滿頭霧水，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為什麽只洗手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見雪妮踩著貓步笑得很妖嬈地朝他走了過來，擡起手輕柔而悉心地幫他脫掉了外套，又脫掉了毛衣。莫宣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滾燙而沸騰，被她輕輕地按在了床上。突然，他想起來一件事，又坐了起來，自語道：“我還沒洗澡呢……”

那語氣嬌嗔而羞澀，雪妮差點就笑噴了，但還是忍住了，波瀾不驚道：“不用了，一會兒完事再洗吧。”

莫宣心中暗暗發笑：“這丫頭竟然這麽心急！”他靠在床邊沈淪在自己的無限遐想中，看著雪妮從包包裏拿了一樣東西，轉身走來。

那是什麽？莫宣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手裏的東西，聽診器！什麽狀況？莫宣被搞得滿頭霧水，“不會是……要開始前先查體確認健康狀況吧？”他火速運轉著大腦，有了些頓悟。

雪妮看著莫宣滿臉的白癡樣兒，突然覺得自己還真是“偉大”啊。“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滿臉嚴肅地說道：“我們來做個體檢，希望你可以配合一下。”說罷，就開始在莫宣的頭上又摸又按起來，嘴裏還振振有詞念叨著：“頭顱無畸形，無壓痛，無腫塊。頭發濃密，有光澤，分布均勻……”

莫宣突然覺得有些淒涼，感覺自己像極了小白鼠，老老實實地躺在這裏任由這個女人擺布。

雪妮見他撇著嘴，不看她，也不說話，於是邊摸著甲狀腺邊嬉笑著說道：“最近網上傳說，會計和醫生是絕配，一個謀財一個害命。咱倆豈不是剛剛好？”

莫宣有些惱，一開口卻滿是委屈：“是害我的命吧！”

“你有沒有良心啊？”雪妮擡起手指點著他的額頭質問著，“我可是無報酬的義務體檢啊。”

“嗯……啊，啊～～～”莫宣突然*起來。

“怎麽了？”雪妮四指摸索著腋下淋巴結問道。

“癢啊！”莫宣應道，卻在心中默默地詛咒著：“等一會兒……嘿嘿，看我怎麽折磨你的！”

“哎呦……啊！”莫宣突然感覺到前臂不自主地一抖，隨之一陣酸麻感。

“啊，我做到了！”雪妮欣喜地叫道。這是自學查體以來，她第一次成功地叩擊出肱三頭肌反射。

住宿在隔壁的兩個大叔聽著旁邊此起彼伏的“嗯”“啊”*、尖叫聲，百感交集地搖了搖頭，感慨道：“現在的孩子們啊，真是太開放了！”

（莫宣：“嗚嗚～～～～～～我冤啊，好冤枉！”）

“啊！你到底行不行啊？”莫宣笑著抱怨道。

剛剛雪妮用一只牙簽劃了他的腳掌，只聽他癢得笑了起來。雪妮解釋道：“我是故意的！那個叫做Babinski征，是測錐體束有木有病變的。”

莫宣欲哭無淚起來。

“好啦好啦，還有幾個病理反射，做完就結束了。”雪妮窺見他的苦瓜臉，頓生惻隱之心，安慰道。

莫宣一聽說快要結束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雙眼閃著希望的光芒。這一大套，從頭到腳、翻來覆去、躺下又坐起來的，可真是麻煩！

“謝謝親愛的配合！我們的體檢結束了。”雪妮興高采烈地將莫宣拉起來，“快去洗個澡吧，洗完我們就回去了。”

瞬間，莫宣整個人石化在那裏，表情錯愕，思維短路。什麽情況？還沒開始就結束了麽……

“我們……我們……不是……還……”他滿腹辛酸地擠出了幾個字，終究還是開不了口。

雪妮莞爾一笑，忽閃著長長的睫毛，抱著他的手臂輕聲柔語撒嬌道：“你看，都已經五點多了，天都快黑了～～～我們吃個飯就要趕快回學校了……”

莫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這死孩子給算計了。他一陣氣滯，板著臉憤憤道：“我記得，你小的時候沒有這麽無賴的！”

雪妮微微一笑，不傾國也不傾城，卻很傾心地回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心想：“誰讓你色膽包天的，被耍也怨不得我！”

樂莫宣一直悶悶不樂地走出了旅店。雪妮松了一口氣，突然跑上前抱住他，說道：“親愛的，你真好！等我考過了《診斷》再好好報答你。”

他突然轉過身，卻聽到雪妮補充道：“請你吃好吃的！”莫宣感覺自己像是從萬丈懸崖上跌落了下來，險些栽倒。

“等等！”莫宣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便狐疑道：“你們有學打針輸液之類的課嗎？”

“沒有啊，那些都是護理專業學的。”雪妮淡淡地回道。

莫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是，我們有外科手術課！”雪妮壞笑著側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他說道。

瞬間，莫宣渾身一抖，直冒冷汗，嚇得頭發根根聳立起來。久久地回過神兒，小聲道：“我要求分手……”

“你、說、什、麽？”雪妮叉著腰，仰起頭，用鼻孔對著他，一字一頓很用力地問道。

莫宣仿佛看到了她手中比劃著的柳葉刀，“嘿嘿，沒什麽，開個玩笑。”便用他可以打敗太陽的笑容討好起來。

說來也是巧，樂莫宣剛一回宿舍，舍友阿濤就遞給他一張宣傳單，“塞在咱門上的，估計你用得到。”

莫宣定神一看，上面寫著：XX住宿每小時30元。他一下子就怒發沖冠起來，吼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猥瑣呢？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是一個正經人！”

“道貌岸然……”阿濤瞥了他一眼，笑著說道。

“旅店……我最痛恨的地兒就是旅店了。”樂莫宣呆呆地自言自語道。他覺得自己的心中都落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六十四 愛恨兩相依

有些事情，是棱角分明的玻璃碎片。雖然晶瑩剔透，但藏在心裏卻容易被劃傷，雖然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模樣，但終究是過往，破碎了的過往。

如果一定要問的話，我寧可說“相信”，我相信他是真心的待我。即便我依舊看不清藏在他眼裏的光芒，即便他並不像期望的那樣懂我，但是我相信，相信他。只是，唯獨差了一句“我愛你”。

雪妮趴在課桌上端倪著樂莫宣，置時空於虛無，任思緒於今昔。

“這位同學分析得非常正確！這是八十年代、20年前的一道題，現在容易了，說明時代進步了，大家比較強了！”《微積分》課上慧明先生對那位筒子的回答非常滿意，從而引發了感慨。

大家雲山霧罩地琢磨著“解出題”與“時代進步”之間的玄妙關系。雪妮趴在桌子上，瞇著眼睛笑得很開心。自從聽過這大爺的課，她覺得自己年輕了好幾歲，所以偶爾會抽空來聽一聽，有效地節省了去茶館聽相聲的錢。

當然，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樂莫宣看了看雪妮，果然今天穿的裙子特別的炫目，只是依舊猜不出這丫頭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他想了許久，也沒有滿意的生日idea。送禮物的話，感覺有些單調；生日party的話，感覺有些無趣；若是走溫情路線，他又不忍心再惹她落淚。真是個難題！索性，不如就問問雪妮到底想要些什麽。她只是說要他來完成她的一個夢，卻什麽都沒再提。

“下節課是《微觀經濟學》，上完我們就可以去過生日了。”莫宣拉了拉雪妮的手說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卻還要她等著他下課，莫宣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啊？關於經濟學的課啊……”雪妮對經濟這東西向來一竅不通，一沾錢就不識數，縱使她數學成績一向很好。“我還是先走吧，你下了課再叫我。”一想到那些繁瑣的數字、“地中海”的經濟專家，她就有種窒息感，在此睡覺都嫌吵鬧，不如立即遁了，四處轉轉，調戲一下舊友。

雪妮去找趙舒樂，和她進了宿舍，聊起天來。半年不見，她雖胖了許多但氣色卻不是很好，面露神傷。對於最近舒樂和林川鬧分手這件事情，雪妮並不感到詫異。這些年來他們不知分了多少次，不知鬧出多少分手的理由，甚至會無緣由分手，但哪一次能快刀斬亂麻的成功分掉呢？

“這次是真的分了。”舒樂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我們失去了一個孩子。”

雪妮一個沒坐穩，差點從椅子上溜了下去。她托著下巴、張大了嘴，想說的話太多一時不知先說什麽好，在大腦罷工7.6秒後，糯糯地問了一句：“那……你身子養得怎麽樣了？”說完這話，一瞬間雪妮就後悔了，瞧那丫的胖了一圈的臉就知道沒少進補。“不對啊，那你們更應該在一起了！都經歷了那麽多事的老夫老妻裝什麽嫩，耍什麽小孩子脾氣啊？”

“自從出這事……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她皺起眉、擡手比劃著，竭力地想要表達出那種感覺，卻有些詞窮，想了想繼續道：“我們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彼此。你懂嗎？”

雪妮遲疑著，搖了搖頭，吸吸鼻子說：“如果是我……我會盡力留下那個孩子。”那一定是莫宣的，她最愛的男人的，怎麽舍得不要，縱使會遭遇很多的艱辛，可是想想都覺得很幸福。

“我沒你那麽有勇氣，更沒你那麽不可救藥。愛情，不過是一瞬間的感覺，時間久了沈澱下來的都是缺憾。”她凝視著雪妮低垂的睫毛，似有嘲笑地說道。

“你們還是多給彼此些時間吧，先不要做決定，免得將來後悔。畢竟，這麽多年了，多不容易啊！”雪妮起身踱步至窗前，有些遺憾。他們在一起得太容易了，自然不懂得珍惜。兩個人能夠在一起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而她吃了多少的苦頭才和莫宣在一起。有一天他若真的不要自己了，那又該如何面對呢？

“你知道嗎，我想要更多。”雪妮眺望到一抹無比熟悉的身影從操場方向走來，一顆心搖搖欲墜。

“你們不已經在一起了嗎？”舒樂有些不解，問道。

“不一樣的。我要的和你要的不一樣。”雪妮轉過頭鄭重其事地說道：“你要先相信愛情，它才可能存在。”

舒樂擡眼審視著雪妮，忽而回手拿起一個靠墊朝她丟了過去，叫道：“滾蛋！小屁孩自己一邊尋找耐情去，姐我還要過現實的日子呢。”

雪妮接過靠墊，瞥了瞥眼問道：“那位呢？”她才想起已經和秋凝失去聯系很久了。

“感受耐情去了！”

“她真能找到那童話般的愛情？”雪妮滿臉驚異，萬萬想不到秋凝真的可以找到能完滿她愛情童話的男朋友。

“這種事情，如魚飲水冷暖自知。”舒樂聳了聳肩說道。

雪妮見莫宣快要走到樓下了，就別了舒樂，歡歡喜喜地去過生日。

“來這裏？”樂莫宣擡眼端倪著閃爍的霓虹燈和玻璃窗裏面扭動著的人影。

雪妮笑靨如花地點了點頭，說：“我希望第一次來酒吧是和男朋友一起，然後我們裝作是陌生人。”她忽閃著長長的睫毛，剪輯著面前這個男青年的每個細節，“再然後我們聊天、喝酒、跳舞、相互調戲，重新認識彼此……”

樂莫宣不可思議地看著雪妮，拉了拉她的手，板著臉怪罪道：“虧了你想得出來！這麽愛玩……”

“好不好嘛？你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也是唯一一個。”雪妮仰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莫宣祈求道，鼻尖在他早上剛剛刮凈胡碴的下巴上蹭來蹭去的。

樂莫宣終於裝不下去了，嚴肅的臉如化開了的冰，浮起蓮花般的笑容。那一刻，他幸福得以為他就是她唯一的男朋友，她就是他最後一個女朋友。

她翹著閃亮的紅色高跟鞋很妖嬈地坐在吧臺前。他彎下腰，伸出手，擡頭問道：“這位美女，我可以邀請你跳支舞嗎？”她有些驚訝，紅了臉，猶豫起來，但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他們徜徉在舞池中，舞得很隨意，毫無章法。彩色的燈光在頭上閃來閃去，映出變化莫測的容顏。她對他說，喜歡他這樣子的男生。而他則對她說，自己有一個很調皮、像小貓一樣愛耍賴的女朋友。他誇她的裙子很fashion（時尚），她則告訴他，若是留一點小胡碴會很man（男人）。她和他講自己喜歡的菜肴，而他則和她講自己經歷過的趣事。他騙走了她的一個抹茶冰淇淩球，而她則搶走了他剩下的半瓶啤酒。

他們說笑，他們調戲，他們傾訴，但是他們並不在乎過去，更不用顧忌未來。他們仿佛是從異世界穿越來的，在這裏沒有任何身份、沒有任何屬性、沒有任何牽連。他們只是自己，只做自己。

“我好希望這是真的！我們要是這樣子邂逅該有多好，不會太早、不會不恰當、不會太沈重。所有的一切都是輕快的……”雪妮抱著莫宣的手臂，出了酒吧沿著河徐徐地向前走著。

“傻瓜！夢想與現實永遠都是有差距的。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把握現在，知不知道？”他緊了緊雪妮敞開了的領角，呵著白色的哈氣說道。頃刻間，過往的一幕幕在冬夜的天空中回放起來。他有些恍惚，感覺自己明天還要早起去上學。可是，就這麽一低頭，便看到了依偎在肩膀上的她，那個倔強的小女孩長大了，卻依舊還是那麽的執拗。

他們止步在橋上，面前是凝結成冰的河面，那一刻，奔流不息的悲喜也凝合成了永恒；遠處是燈火輝煌的城市，萬家燈火點亮的不是家人的溫情，反而是那些游子的落寞；身後是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不知道那些匆忙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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