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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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故使儂見郎

惠風吹在身上感覺到的竟是清冷,夾雜著午後溫熱的殘暉映在湖面上,波光鱗鱗的,有些晃眼。煙圈裊裊,隨風飄散。重溫舊夢,故人已去。

那時候,還太小,什麽都不懂的自己就已經喜歡上班裏大眼睛的女孩徐莉莉。喜歡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喜歡她爽朗的笑聲,喜歡她叉著腰一副公主架勢的高傲,可是我沒有勇氣說出口。我想,如果只是這樣遠遠地看著也是不錯的,至少不會有什麽損失。就這樣,遠遠地,遠遠地看過了整個少年時期,從指數之年到束發之時。

我從沒有懷疑過自己對莉莉的喜歡,亦沒有想過去改變什麽。直到16歲的時候,遇到了雪妮。那個女孩子呆呆笨笨的,卻又橫沖直撞地侵入了我的視野,她成了我難以掌控的異數。開始的時候,我對她沒有什麽印象。只記得軍訓的時候,雪妮扭到了腳,我背起她,覺得……略重。也是那時,我瞥見了晨鴿不知所措的表情和臉頰上一閃而過的紅暈。我想起自己以前看徐莉莉時的表情,於是明白了一些什麽。

可是,上天故喜捉弄人。班裏人卻都在傳謠言,說雪妮喜歡的竟然是我。可為什麽隱隱覺得雪妮對我有些不滿呢?我在樓道裏遇到她的時候,總是渾身觸了電一樣的感覺,很不舒服。只想,逃!我真正看仔細雪妮是在那一場足球賽,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了球門後面,顯得分外的孤寂。自己竟情不自禁地轉過頭,看到她淡淡的面容、瘦小的身影和驚慌失措的表情。那時,我以為她是恬淡內斂的小女生。

後來,我們之間好像發生了很多的事情。那些細碎的情節讓我覺得雪妮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貌似這丫頭神經蠻大條的,偶爾還會做出不可思議的事情來。其實,這個女孩特別的善良、純真,骨子裏還帶著倔強勁兒,有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之後,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偷看她。就是一個其貌不揚的普通女孩,可是看得多了覺得她清秀的柳葉眉、長長的睫毛、紅潤潤的櫻桃口還是蠻好看的。於是,我有些茫然,開始質疑自己對莉莉的感情。我不再那麽想要每天給她發短信閑聊,可是他們都知道我是喜歡徐莉莉的。我開始有些厭惡雪妮這個莫名其妙的女孩子,是她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我感覺自己迷失了方向。

再後來,校內傳起梓空和雪妮的流言,我有些憤怒,總是止不住地故意嫌棄她、說她醜,這樣她就沒有信心和校草在一起了。對了,以前我收到過一封情書,卻是小q寫的,雪妮的同桌。於是,我又想起晨鴿對雪妮從未啟齒的愛慕,感覺到形式覆雜起來。雖然對於莉莉追求梓空這件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接受,但我卻不想卷入他們的感情糾葛中,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有的時候態度也表現得冷漠些,可卻沒想過會給雪妮帶來傷害。她好像有些恨我。可是,她不知道我也會哭得很傷心,我也會很矛盾。她就是個任性的丫頭,只知道自己的喜惡,又怎麽會知道我的糾結。於我而言,除了愛情還有友情、忠義同樣重要。我每天都坐在晨鴿的旁邊,他做的那些事情我又怎麽會不知道。我覺得,他更喜歡雪妮些。

那段日子,我的心很亂,想要一個人靜靜,可卻總是想起雪妮那個癡狂丫頭地震時死死抱住我的歇斯底裏。那時,我想起手機裏是存著一張她梳著雙馬尾的照片,是有一次姐開玩笑時照下的。還有那場大雨,在她家我一推開浴室的門就看到了那個披散著頭發、穿著白色碎花裙子、小公主模樣的她。還有姐搞聚會時她在我懷裏跳的那支舞,真的很驚艷。於是,當時我裝作很嫌棄的樣子告訴她很醜。因為,我不想讓別的男生看到她的舞姿。想起這些橋段,我更加的厭惡她。她讓我的生活變得兵荒馬亂起來,她讓我覺得自己是反覆無常的人,正在背叛曾經最真摯的初戀。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拒絕她,因為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要怎麽樣。可是,當我看到她很受傷的樣子時又於心不忍起來,想要彌補自己的過失,盡管她並沒有領我的情。

交高考志願表的那天,梓空來找我,叫我不要因顧及別人的看法而後悔終身。他說,我們這些人的友情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麽脆弱。當我看到雪妮那丫頭走來時,天真的以為我們馬上就要重新開始了。可萬萬沒想到,突然出現的徐莉莉成了女主角,而牽線的紅娘竟然是雪妮。左手是過往的莉莉,右手是現在的雪妮,我覺得自己確實是有選擇綜合癥的。當莉莉忽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道“是真的嗎?”時,我真的沒有力氣拒絕那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女孩。離開時,看到梓空抱著她,我真的是又苦又澀。唯一的希翼就是雪妮能夠幸福,如我在撲克牌上簽名留言的那樣“一生幸福”。她給我留下的物品只有那副豬頭手套,而無形的卻又太多太多。

和莉莉在一起的這兩年裏,沒有想象中的轟轟烈烈,也沒有想象中的如膠似漆,但卻真實而恬淡。和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突然在一起,過得很舒心也不失為是一種幸福。可是,今天她卻突然提出分手,毫無征兆的。畢竟,相守了兩年,我竟真的有些不舍。我想,我會記住她的一顰一笑。

樂莫宣蹲在湖邊細數著往事,腳邊是滿地零落的煙頭。他又點燃了一支香煙,吸了一口,卻嗆出了眼淚。莫宣覺得雪妮就像這香煙一樣,開始的時候很難以接受,後來就習慣了。煙圈消了味道,散了形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卻只是握了滿手的冰冷空氣。莫宣自嘲地笑了笑,低下頭又吸了一口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劃破了下午寧靜的湖邊。他擡起頭,錯愕在那裏。面前站著一個長發披肩、眉目清秀的女生,她看上去有些慌亂,像是從時光隧道中逃跑來的,帶來了光陰中那一抹難以拂去卻又無法延續的青春。

雪妮是突然接到晨鴿的電話的,還不等她驚訝、寒暄,就已經被手機裏滔滔不絕的話語驚得六神無主了。他說的話的主旨除了抱怨雪妮的電話長時間占線外,就是樂莫宣和徐莉莉分手了。晨鴿告訴她,莫宣的情緒並不是很好。還告訴她,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雪妮匆匆忙忙地從屍體旁邊跑到了公交站旁邊,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趕到了財大。她才想起來,其實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莫宣在哪裏,也不知道現在的手機號碼。雪妮拿出手機想要向趙舒樂她們打聽一下,卻發現手機已經電量不足自動關機了。她心急如焚,顧不得所以,只好自己一個人去找,可以憑著記憶先找到舒樂的宿舍,找到了她再打聽樂莫宣。

雪妮沿著湖邊一路走去,竟遠遠地望見了湖的盡頭那一道魂牽夢繞的身影。不會有錯的,就算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她也可以一眼就認出,那就是他。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憐憫,終於給了她莫大的眷顧。不兜不轉,一下子就讓她偶遇到了他。恍然之間,她的小王子像變魔術一般地出現在了她的世界裏。雪妮的心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她鼓起勇氣,大膽地朝著那個方向奔去。

兩載與君長絕,再相逢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雪妮看到面前蹲著一個青年,留的不是朝氣蓬勃的寸頭,而是燙了的黃色卷發,鼻子上架起的不是黑框眼鏡,而是金屬框眼鏡。他擡起頭看她,眼底少了幾份透徹,多了些許朦朧。她底下頭看到滿地的煙頭和他夾住香煙顫抖著的手指,感覺自己的心被人一刀刀地割開,疼得無法呼吸。

“你抽煙?你TMD敢抽煙!”雪妮失了控一般地揮手掄拳打著面前最熟悉的陌生人。

雪妮想起上次從朋友圈裏看到莫宣在醫院輸液時的照片,心如刀絞,泉湧般的眼淚肆意奔騰,沖花了明媚的面容。“你知不知道吸煙是會致癌的啊?這樣很酷嗎?你要是不想好活,就找個地方來個痛快的了斷。不要病了再來……折磨……關心你的人!”她胡亂地捶打著面前呆若木雞的男人,呼呼地喘著粗氣,泣不成聲地吼道。

樂莫宣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裏,任憑她隨意打罵。他久久地回不過神來,這是自己的幻覺嗎?怎麽只是想想,一擡頭她就一道光一樣地出現在面前了?可是,胸口和身上的疼痛卻真真切切的。

久別重逢,不知道多少個夜晚裏雪妮默默祈禱過的邂逅終於實現了,可卻成了另一番景象。兩年後的相遇,又適逢他傷情之際,給予的難道不應該是溫暖如春的擁抱和柔情似水的安慰嗎?事情是怎麽發展到一頓暴打的地步上的呢?為什麽又不按套路出牌?怎麽就搞成了這個樣子?

從道旁經過的下了課的同學們不禁放慢了腳步,窺視著這對男女。女的憤怒至極,大罵加暴打,刺拳、上鉤拳、右擺拳、左擺拳、下擊拳……男的郁郁寡歡,抱著頭默默地承受著一切,“菇涼,這個地方不能踢!”他們忍不住地討論起來:“估計是有小三了。”

“不對,看這架勢應該是女的被搞大了。”

“你們也太邪惡了!我看,沒準兒就是來大姨媽了,鬧心得很。”

“……”

☆、五十四 相逢君應傷

她,獨自一人站在青春韶華的舞臺上,或喜或悲地為他唱著獨角戲。然後,在一個明媚的午後,一個轉身,他們邂逅在交織的時光中。那一瞬間,她站在他的面前,卻有些恍惚。仿若之前的種種不過是做的一場夢,醒來後一切如舊,又仿若身臨夢中,似是而非的劇情、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不過都是幻覺。

兩載與卿長絕,再相逢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樂莫宣轉過頭仔細打量著蹲在身旁靠著他的臂膀“呼呼”喘著大氣的雪妮。馬尾辮不見了,變成了披肩的長發,貌似人也變了模樣,說不清楚是哪裏變了,總之可觀得多了。但曾經的青澀純凈之氣早已灰飛煙滅,卻多了些許小女人的嫵媚。哦,對了!最可氣的就是她竟然從金屬框的眼鏡換成了自己原來那款的黑框眼鏡。而此時樂莫宣戴著的正是金屬框眼鏡。他低下頭,看到一雙白色的高跟靴子,就是它帶來了她,又一次顛覆了原本應該沈寂的時光吧。樂莫宣擡起手指摩挲著皺起的眉,心中有些淩亂,恐怕未來又要兵荒馬亂起來了。

命盤逆轉,彼此修成的劫數終於應了驗,這一次真的是在劫難逃了。

“你……不打了?”

雪妮自知理虧,一時應不上聲來。

“餵,你……靠我靠得很舒服啊?我……這……這裏……很疼啊!”樂莫宣低聲*道。

雪妮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一著急忘乎所以,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打了哪裏、發了多大的力……她向旁邊挪了挪,瞥著眼睛偷看他。只見樂莫宣蹲在那裏雙手抱在胸前,雪妮心想:“哇塞,自己應該沒那麽厲害吧?他不會是肋骨骨折了吧……萬一骨折斷端向內,紮破肺之類的內臟……豈不……”

她倒吸一口冷氣,迅速湊了過去,伸手握住樂莫宣的手臂,“餵,你哪裏不舒服啊?快告訴我!”眼淚竟不知不覺地在眼眶裏兜圈圈,眼前的臉龐變得模糊起來。

樂莫宣*道:“很疼……啊!你……這個……惡毒的……女……女人!”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你懺悔吧!”

“我錯了!我……要不趕快去醫院吧。”雪妮急得眼淚又湧了出來,心想:“骨折斷端要是真的紮破了內臟大出血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晚點就來不及了!”

“我記得,你小的時候……沒這麽暴力的?”樂莫宣沈聲責問道,“只不過是……特別的不講道理。”說完,他便起身朝著宿舍方向大搖大擺地走去,頭上頂著一輪快要落下去的太陽,不知道能不能稱作是夕陽。

雪妮蹲在湖邊,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從容地起身,瀟灑地走開。久久,看著那道爛熟於心間的身影漸行漸遠,才回過神來。她火冒三丈,“噠噠”地跳起穿著高跟鞋的腳,喊道:“我記得……你小時候……也沒有這麽無賴!”

悻悻而返的雪妮坐在地鐵上有些頭暈,這一天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跟什麽呀!怎麽這麽混亂呢?自己折騰了一個下午,翹了課,沒頭沒腦地跑到那倒黴學校都是為了什麽?就為了暴打他一頓?還是為了被他戲弄一番?不對,都不是。雪妮總覺得好像有些很重要的情節被命運偷偷給換掉了,才使得瑤瑤奶奶般深情款款的對白被搞成了周星星般無厘頭的惡作劇。

地鐵飛馳向前,窗外墻壁上的廣告牌像過往的經歷,一幅幅畫面一閃而過,空留癡人兒站在原地呆呆地思憶,回不過神來。

一回到宿舍,還沒進門雪妮就聽見屋內“嗡嗡”的機械聲。她走進去發現有個師傅正拿著電鋸在鋸櫃子上的鎖。看上去已經酒醒的小四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地和雪妮解釋道:“那個……我嘛……就是把櫃子上鎖的鑰匙……鎖在了……”她低著頭指了指櫃子說道:“……櫃子裏面!”

隨著宿舍內的一陣哄堂大笑,雪妮潮濕未幹的眼角也彎成了月牙,她從未質疑過自己的“二”,但自從遇到了小四,雪妮覺得自己變得聰明伶俐起來。

“哈尼,以後禁止你碰觸我帶有鎖和密碼之類的東西,避免發生意外。”雪妮笑著舉起手,做了一個“OK”的手勢。

“幹嘛麽?人家不過是喝多了而已。”小四嘟起嘴小聲嘀咕道。

“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我們絕對有理由相信你在清醒的狀態下也能做得出來。”

“嗯,沒錯!”雪妮應和著小三,不禁想起上次小四戴耳機聽音樂不插接頭的事,臉上笑開了花。

幸好,被反鎖的櫃子不是她的。雪妮思忖著打開了櫃子,從一個隱蔽的角落裏摸索出一件衣服。

許久了,雪妮都不敢再碰觸那些舊物。今夜無眠,白天的時候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給她太多的震撼。看似無逢期的小四終於和前人破鏡重圓了,卻不知道他們要如何看待過往、又要如何面對未來。而看似恩愛長久的薇藍卻和祭風分了手,那麽多年的愛情旖旎終究敵不過胸口的溫暖。而今天自己再次見到莫宣時,除了過往的情愫,還多了些莫名的生疏。他已不再是記憶中的那個滿身陽光味道的大男孩了,他的眼眸裏多了些從前未有的憂傷。

她不喜歡他出現在面前時頹廢傷痛的模樣,可是她心疼他那受傷的模樣,卻又惱火他現在的種種都是為了徐莉莉,而絕非自己。難道自己真的要充當“瑪麗蘇”嗎?忍住胸口的酸苦,來為心愛的他撫平別的女人給的傷痕?雪妮突然覺得有些委屈,真的要充當這卑微的救世主嗎?

她摩挲著懷中那件陳舊的校服,勾勒著他的身形,雙眼空洞,有些茫然。日記本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唯有那一片片皺起的部分格外的惹眼。淚水暈染開的墨跡早已被風幹,像一朵朵盛開在紙上的蘭花,明媚而憂傷。雪妮低下頭嗅了嗅那件校服,卻被櫃子裏的味道嗆得咳了起來,哪裏還有一絲他的味道。可不是嘛,都已經那麽久了。時過境遷,衣服沒有發黴就已經很慶幸了,怎麽還可能依舊如初呢?

“人生若只如初見。”雪妮莞爾一笑,呢喃自語道,卻有一股強烈的苦澀味湧上心頭,霸占了整個味蕾,險些澀出了眼淚。

☆、五十五 相親不相念

“勻圓萬顆爭相似,暗數千回不厭癡。留取他年銀燭下,拈來細與話相思。”雪妮放下手中的《紅豆詞》,嘆了一口氣,日子又是這樣被不聲不響地消磨掉了。轉眼已經半個月了,她再也沒有等來“大鬧某人”的後續。雪妮在陽臺上仿徨著,感覺這樣的處境有些尷尬,進退不得。其實這樣的狀況完全是期望之外意料之內的,莫宣終究還是不喜歡她。如果真的喜歡不早就在一起了嗎?哪怕有一絲的喜歡,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是會來找她的。倒是她冒冒失失的,現在搞得自己下不來臺。這叫什麽來著?“偷雞不成蝕把米”,雪妮嘟起嘴有些懊惱。

我踏過所有的傷心,最傷心的是你終究不在盡頭。我越過所有的絕望,最絕望的是你竟然還在原點。雪妮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

“咦,你在陽臺呢?”小三探出頭來問道。

雪妮這才想起來,前些日子小三不容置疑地說要給她介紹男朋友來著。依小三的脾氣,若不能找出個天理一般的緣由,恐怕很難回絕了。這事吧……

雪妮正猶豫著,就聽小三說道:“你記得我前些日子和你提的那事嗎?難得咱今天下午沒課。妞兒,姐帶你去相親麽?”她挑起眉壞笑道。

“我……我……”

“哎呀,別猶豫了!放心,靠譜著呢。再說,不就是見個面嗎,就算不喜歡也沒什麽損失呀!萬一……要真成了,我這不也算是做了件天大的善事,積了天大的福德麽!”小三拉起雪妮的手激動地勸說著。

雪妮嘆了口氣,暗暗地覺得這完全是個“逼良為娼”的節奏,自己竟毫無反抗的餘地,糯糯地問道:“那……我總要知道個基本情況吧?”

小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哦,你瞧我都忘告訴你了!是男的!”

雪妮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小三你還真是靠譜啊,難不成還有可能是女的麽?她匆忙解釋道:“小三啊,姐我吧,沒那個特殊愛好。男的?那是必須!好嘛!!!”雪妮踮起腳尖叉著腰俯身到小三的面前大聲叫道。

小三倒吸一口冷氣,眨巴著眼睛,緩緩地“哦”了一聲,突然好像又想起什麽接道:“你好像說過比較喜歡經濟專業的男生吧?”

雪妮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其實,那次宿舍夜談討論起這個話題時,雪妮這麽說只是因為樂莫宣是這個專業的才喜歡,並不是因為喜歡這個專業才喜歡那個人的。愛到深處,自然會愛屋及烏,這也許是愛情最偉大之處吧。忽而,她“呵呵”地笑了起來,因為想起以前和小q坐同桌時,她總是說自己是“愛烏及屋”。不管樂莫宣是“屋”還是“烏”,總之她是愛他的全部。

小三見雪妮竟然微笑起來,心裏有了底,想必這次相親應該不會太坑爹。

一路上,小三沒完沒了地嘮叨個不停,還真像個專業的“愁嫁女兒的大媽”。

“你說你來相親怎麽能不化妝呢?我真不知道是太自信了,還是太誠實了!再怎麽說化了的總比不化好看,把男朋友領回來才是關鍵,卸妝的事以後再說嘛……”

雪妮眼睛瞟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不作聲,心中暗暗悲苦道:“唉,我是怎麽沒落到相親的隊伍之中的呢?關鍵是還要以相不來親為目的!”

“嘖嘖,還有你這身衣服顯得整個人就是一大齡女屌絲!你平時不是總穿裙裝麽,怎麽今天穿個漏洞的牛仔褲就跑出來了?哎呀!都怪我剛才急著出來,都忘了審核你一下了!”

雪妮轉過頭,看到小三急得通紅的臉,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小三瞪了雪妮一眼,低下頭卻看到一雙前面踩了幾個臟腳印的白色球鞋,哀叫一聲:“媽呀,我是怎麽認識你這二百五孩紙的?人生啊!”

雪妮順著她的眼光看了下來,心裏暗笑道:“三兒啊,這個我真不是故意的,宿舍就這一雙球鞋了。我總不能穿達芙妮來吧……”想著,她拉了拉小三撒嬌道:“好啦~~~不過是去相個親,又不是參加公主王子的舞會。重在心靈美嘛,外表都是*啦!”

雪妮心中卻湧起了一股暖流。小三自己剛剛被男朋友劈了腿,卻還有心情來幫她張羅相親,真是個熱心的好小妞!能夠遇到你們這些姐妹真好,只是……她在很久以前就把心給了別人,再也要不回來了。她永久的喪失了再愛的能力,只能像個廢人一樣茍延殘喘。

不過,雪妮確實有些好奇,畢竟是第一次去相親,不知道是怎樣的場面、怎樣的氣氛,還有那丫頭到底給自己找來了個什麽模樣的人呢。想來就有些好笑,雪妮拉了拉小三試探地問道:“你是從哪兒找來這個人的?”

“啊,他是我的同學的朋友的男朋友的同學……”

“Stop!(停的意思)”雪妮雙手打成個十叉,立即打斷了小三。她覺得自己犯了個嚴重的錯誤,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更好。這樣,才會心裏踏實些。

雪妮猜不出未來是什麽模樣,但卻可以肯定這次相親的慘絕人寰。

☆、五十六 緣來又逢君

小三拉著雪妮趾高氣揚地推開咖啡屋的門,走進去。她紅光滿面的坐在了那兩個男生的對面,卻發現雪妮並沒有跟過來。轉過頭,她發現雪妮久久地站在走道那裏,臉色蒼白,目光呆滯,整個人丟了魂兒一樣。

小三剛張開嘴還沒有發出音,就聽有人說道:“怎麽站在那裏,不過來坐嗎?”

雪妮覺得自己再一次被命運給玩弄了。每夜出現在夢中的臉龐、爛熟於心的身影、她最最敏感的低沈嗓音就這樣呈現在此刻。“神馬情況?不是來相親的嗎?他怎麽在這?不對不對……是怎麽會是他?不對不對,他是介紹人,還是被介紹人?”

樂莫宣看著雪妮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一陣綠的,覺得分外的有意思,卻側過臉不再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雪妮見他沒有什麽異常反應,便慢慢地蹭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小三的旁邊,默默地低下了頭。

對面的一個男生說道:“這是樂莫宣,財經大三的學生。”

“你們好!”那個叫樂莫宣的男生招呼道。

“這是雪妮,醫科大三的學生。”小三微笑著點了點頭,回應道。說完卻不見雪妮有任何反應,她便用胳膊肘戳了戳雪妮的胳膊。

“啊……你……們好!”雪妮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磕磕巴巴地問了個好,不知所措地用小指勾起垂到眼前的發絲抿到耳後,又低下了頭,手指卻不自覺地拽著牛仔褲。

小三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就“呵呵”地笑了起來,卻發現氣氛變得更尷尬起來。“咳咳,我們雪妮是那種特別內向的女生,可能有些緊張,一會兒熟了就好了。”小三機智地替雪妮掩飾道。

雪妮心中一陣哀鳴:“丫的!你這也太靠譜了?天底下男人都死光了嗎,為毛偏偏是他?哎呀呀,你瞧瞧我這樣子,油光滿面邋裏邋遢的,怎麽擡頭見人啊!”

樂莫宣聽聞“雪妮是那種特別內向的女生”嘴角一抽搐,硬生生地把笑意給扼殺在萌芽之中了。

另一個男生笑了笑問道:“不知道美女想喝點什麽啊?這裏的咖啡很有特色。”

“謝謝,茶水就好。我不喝咖啡。”雪妮應聲道。

“只喝茶水?”樂莫宣挑眉看著她,問道:“美女很特別嘛,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譬如說……打人什麽之類的。”

“沒有沒有,我們雪妮這麽柔弱怎麽可能。”小三匆忙解釋道,驚異於這男生怎麽會有這種怪想法,難不成被家暴過,有心理陰影?

雪妮猛然擡頭,兩頰憋得通紅,像極了紅蘋果,她瞪圓了眼,一字一頓地問道:“不知道帥哥之前交過女朋友嗎?除了女朋友還招惹過別的女生嗎?”

樂莫宣微笑著的嘴角僵化在臉上,擡頭怒視著雪妮。

“天啊,這兩人都夠直白粗暴的。”樂莫宣旁邊的男生感覺氣氛有些詭異,便和對面的小三使了個眼色。

他們兩個便相繼以“還有事”和“手機響”為理由火速離場。小三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心想:“真夠尷尬的!肯定沒戲了,雪妮那死丫頭怎麽了,嚇傻了麽?”

他們走後,雪妮只顧著低頭抿茶,樂莫宣隨手從旁邊抽了沓報紙悠然地看了起來。終於,雪妮把最後一滴茶水也咽了下去,她卻還依舊戀戀不舍地盯著空空如也的茶杯。

“我們走吧。”樂莫宣放下報紙說道。

雪妮茫然地擡起頭,胳膊卻已經被樂莫宣拉了起來。她被他拉著不情不願地小步跟在身後,時不時地低下頭看看自己布滿汙跡的白球鞋,心裏一陣抽搐,“該死的!”

“你還真是沈得住氣啊?”樂莫宣突然轉過頭問道。

“我……我……我……要不然怎麽樣呢?難道跟他們說其實和我相親的那個男生是……是……我認識嗎?”雪妮瞥著眼偷看他,糯糯地反駁道。

樂莫宣笑了笑,心想:“還是那麽笨!”其實他說的根本就不是這件事。他仰起頭繃著臉責問道:“我記得,有個人說怎麽怎麽愛我來著。咦,怎麽一轉眼就跑出來相親了呢?你說,這人心啊……”

雪妮恍然擡眸,剛剛明明看到他在笑呢,怎麽一轉眼就變成一副臭臉了呢?是自己又在幻覺了吧。她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地應不上來。如果說,自己變心了,那他倆不就徹底沒戲了麽。如果說,自己還愛他,相親是被逼無奈,那肯定又要被他笑話,滋長他囂張的氣勢。對,以前就是那麽討厭,高興時就來惹自己生氣,不高興時就說些惡毒的話,要麽根本都不搭理。“現在,我也不搭理你!”雪妮想著,“哼”了一聲直起腰,大搖大擺地向前走著。

“我送你回去吧?”樂莫宣見雪妮往回走,在後面問道。

“不用了,我認得路。”雪妮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說道。

“真是個呆子,誰說你連路都不認識了?”樂莫宣好氣又好笑地想著,然後跑到她跟前說:“我是怕被人家說沒有紳士風度。再怎麽說,你回去也要對這次相親有個交代吧?”

“我……”雪妮想起一回去要被小三一陣狂轟亂炸就有點頭疼。

他們默默無言地上了公交,默默無言地下了公交,又默默無言地走了一段路。雖然只是半個小時的時間,卻感覺像是度過了一個世紀,那麽的漫長,所有的畫面都凝固,所有的人和風景都成了背景,視野之內有的只是用餘光瞥見的那半道身影。

“我到了。”雪妮擡起手指了指宿舍樓門。

“行,認識了……那……我回去了。”樂莫宣仰起頭看了看宿舍樓說道。

雪妮“呼”地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地跑上樓。等等……他說什麽?他……認識了?認識了!!!

“喏,送你們了!”一回到宿舍,樂莫宣就掏出一包煙丟到桌子上說道。

“擦,17塊一包的黃鶴樓都不要了?中彩票了?”一舍友驚嘆道。

“戒了,差點因為它被人打死!”樂莫宣笑著說道。

“你被人劫煙了?”另一個舍友從電腦前移開視線,不可思議地問道。

“劫人!”樂莫宣的眼中閃現出一絲光芒。

☆、五十七 莫待空折枝

“三月春花漸次醒,迢迢年華誰老去,是劫是緣隨我心,除了你萬敵不侵。”

街邊的音響裏放著Vae的新歌《宿敵》,雪妮有些感傷。今天是周末,她約了薇藍一起逛街。最近,發生的事有點讓雪妮消化不良,她需要一個空間來放松調理一下。

還沒等到雪妮想好從何說起,薇藍就最先開了口:“唉,你說男生和女生的審美是不是存在著天壤之別啊?”

雪妮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薇藍解釋道:“他最近送了我一個包,可是……我實在接受不了啊!就是那種……特別成熟的。”說著她用手比劃起來。

雪妮會意地點了點頭,這個她太懂了。自從上大學後,自己就自覺不自覺地走上小成熟小嫵媚的路線了。而身邊的這幾位好友卻依舊一副標準學生範兒,只不過不用穿校服,改成T恤、牛仔褲了。

薇藍繼續說道:“我就拿回家了,沒敢用。結果……那天他問怎麽沒見我用過!你說,我該怎麽回答他呢?”

“這個……”雪妮撓了撓頭,想了想,頭頭是道地分析著:“你看吧,他也是好意,只不過不了解你的喜好。所以……你可以和他說下次買東西兩個人一起去,既可以增加在一起的經歷,又可以加深了解?”

薇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什麽都要重新開始。”

雪妮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其實,愛情裏可怕的不是感情有多深,而是習慣。當愛一個人、想一個人、夢一個人有了一種慣性,就算是上帝之手也很難逆轉。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費了很多的心思才漸漸熟悉了一個人的性格、喜惡、生活習性,但有一天突然換了一個人,那麽之前的全部努力都付之東流,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突然之間的轉變談何容易,所以開始時兩個人都會不太舒服,所以開始時很容易懷念起舊人。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比結束一段舊的感情更需要勇氣,因為這是一個高難度的跨越。而雪妮,她不敢,更不願。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應該無悔。”雪妮拍了拍薇藍的手說道,“話說,你還沒告訴我你男朋友是哪兒的呢?”

她擡起頭微笑著說道:“你記不記得上次和你說軍訓時找我要電話號碼的那個男生?”

“啊?不是個小流氓樣子的人嗎?”雪妮托著下巴問道。早年的時候,薇藍和巖煊在一起的事就閃了她的腰,這一次不會……更勁爆吧?

“哪啊!”薇藍擺了擺手說道:“他把頭發剪正常了。”

雪妮倒吸一口氣,恍然大悟,原來一個頭型都這麽重要啊,都可以左右在不在一起。她突然想起相親那天自己油光滿面地穿著邋遢牛仔褲和臟球鞋的樣子,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蒼天啊!”雪妮叫了一聲,感覺腸子都已經青了,悔青的!

“我和你說件奇葩事吧……”雪妮一咬牙將之前關於樂少的事一吐為快。

“啊?你們……你們兩個……是上輩子造了多大的孽才能有今生的如此糾纏啊!”說著,薇藍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雪妮瞪了她一眼,這美女笑起來花枝亂顫的挺好看,可怎麽就這麽讓她生氣呢?討厭,竟然笑話倫家……

“那你們兩個……”薇藍還沒有說完話,就聽見雪妮的手機響了起來。

“餵?”

“我在宿舍樓門口。”樂莫宣靠在樹邊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拿著手機說道。

“哦……你們宿舍?”雪妮應道。

樂莫宣翻了個白眼,淡淡地說:“你們。”

“啊!你……有事?”雪妮滿臉的驚慌失措,嘴巴張得像吞了鴨蛋一樣。

“呵,要不然呢?我來這兒兜風麽?”樂莫宣笑道,這丫頭什麽時候能開個竅兒呢。不過……也許,開了竅就不可愛了。

“哦。”雪妮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就往回跑,卻被薇藍一把抓住。

“你這冒冒失失地去哪啊?”

“哎呀,說曹操曹操就到宿舍樓下了!!!我……我要趕快回去。”雪妮上躥下跳地解釋道。

“從這兒回學校怎麽也要二十分鐘了。你別著急,先和他說一聲,這樣匆匆忙忙地回去太不安全了!”薇藍有些詫異,那個冷血無情的人是換血了嗎?

“嗯嗯!”雪妮穩住神兒,點了點頭,想起自己這次應該準備一下,不能再這麽跑回去。於是,她拿起手機打了過去:“餵?我這手底下有一個作業要趕,大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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