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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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對大多數年輕人來說是休養兩天後精力恢覆的日子,而對孟瑤來說不過是從工作結束到學習開始的新一輪無限循環。

對於大三的她來說,課程並不繁重,而且所有課程都在一個教室,看著每天固定的座位,倒是讓她找到了些高中時的感覺。

上完一二節課,這一天都空了下來,孟瑤把書包留在教室,帶上錢包就出了校門。

畢竟才是周一,九點多鐘的馬路上並沒有太多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的士和公交。

孟瑤在站臺等了片刻,上了106路公交車,車上空著大半,孟瑤直奔最後排的座位,戴上耳機望向窗外。

窗外的房屋不斷變化,或華麗或陳舊,一如每一座城市,南市沒什麽景致,孟瑤只是有些厭棄接收來自外界的聲音,本能地要把自己與外人隔離開來。

耳機裏是那首叫人沈迷的“reality”,舒緩的旋律,帶著些慢搖的意味,讓人不由自主地跟隨節拍輕晃身體,把煩惱憂愁都棄之不顧。

車行、車止,孟瑤坐下後就再沒有動作,直到歌曲單曲循環了二十多遍,孟瑤才稍稍直起身子,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從她上車開始,已經駛過了二十多站,眼見著窗外的建築已經一個個高聳入雲,各類大型的百貨商場也映入眼簾,孟瑤便知道目的地快要到了。

摘下耳機把它塞到口袋裏,孟瑤下了車左右環顧,來到了一座小區門口。

小區門口自然是有各類小賣部,孟瑤買了些紅紅綠綠的水果軟糖,揣進口袋。

這是個還算高檔的小區,從外部便可窺見裏面的精妙的布局和精巧的設計,為了小區的治安,住戶出入還要刷通行卡。

孟瑤不是這裏的居民,自然不可能有卡,不過保安有些熱情過頭,老遠地看到學生模樣的孟瑤走過來就開了車輛的通道放行。

孟瑤走進門,對這個已經見過好多次的保安大叔笑了笑表達了謝意。

按著記憶裏的路線,走到了小區另一側臨近圍墻的位置。

這裏有一條長廊,供人休憩。已是冬日,長廊上蜿蜒纏繞的藤蔓不再像夏日那樣生氣勃勃地將冷硬的花崗巖石柱勒住,而是無力地松松圈起。

孟瑤坐在長長的石凳上,頭靠住石柱,些許碎發落在肩上,她擡手拂到身後。

石柱硬的叫人不舒服,石凳也冷得叫人皺眉。甫一坐下,孟瑤心底的厭煩就不安分的開始冒芽。

她隨手拉扯著身旁石柱上藤蔓的幹枯枝幹,扯斷,一段段地折起,幹燥柴木發出脆響。

把手邊的藤幹折了個遍,孟瑤扔掉手裏抓了一把的黑褐色枝條,好像這樣就能驅走心上讓人窒息的煩悶。

她早該知道的,從她畢業了決定來這座城市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終會走到這一步。

或許,也可能是更早一些,在她十歲生日那天,在那張同她差不多高的黃木桌上留下的一張存折、一把鑰匙和一個地址,就預示了她此刻的命運。

來到這裏,被命運的車輪無情碾壓;就在此刻,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到來。

她明白她所做的一切很冒險,稍微有一點差錯便會一切終結。每一天她都在靜候著宣判,她在等著那個男人發現。

時間一日日緩慢流逝,心裏的罪惡感和沒有被人發現的失落以及微妙的竊喜,叫她的心一點點煎熬成焦土。

思緒漫無目的地奔騰,沒有邊際,沒有終點,就在它要奔向未知的深淵,一聲稚嫩的童音拉回她的意識。

“姐姐。”

糯糯的,軟軟的。

瞳孔收縮,渙散的視線聚焦,孟瑤看清了圍墻外側的這個小家夥。

他身上的衣服與前幾次見得都不一樣,不愧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孩子,穿衣服都不帶重樣的,孟瑤在心裏冷靜地評判著。

肉滾滾的小家夥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英倫棕色格子馬甲和同色西褲,小小少年把這死氣沈沈的紳士裝穿的俏皮可愛。

即使對這孩子有著排斥,孟瑤仍不自覺地扯開一個笑容:“嗯,你來啦。”

旋即想起什麽似得,語氣加重蹙眉道:“別叫我姐姐。”

眼見著小不點眼中蓄淚,準備掉金豆豆,孟瑤為難了下舒緩著語氣道:“你就叫我孟瑤吧。”

小東西的臉上留著淚痕,眼巴巴地看著孟瑤,神色裏帶著討好。

孟瑤不自然地別開頭,避開小孩子惹人憐愛的表情,掏出口袋裏的軟糖,從墻中間的柵欄處遞了進去。

小臉頓時明媚地如同夏日初陽,驅走了些許冬天的嚴寒:“謝謝姐…”話沒說完,想起了孟瑤剛剛的叮囑,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嘴,垮著臉不安地看著女孩。

孟瑤假裝沒有聽見,伸出手摸摸小家夥細軟的頭發:“吃吧。”

小男孩看這個大姐姐沒有再計較,松了口氣,歡快地吃起糖來。

孟瑤安靜地看他吃糖,小孩滿是幸福的小臉引誘得孟瑤也挑出了顆糖。

記憶裏沒有過吃糖的經歷,唯一有印象的就是燒菜時找機會嘗了些白糖而已。

倒不是說鄰居伯伯虐待小孟瑤,相反伯伯一家都對她很好,但過早寄人籬下的生活教會了孟瑤“不提要求,萬事忍耐”的人生準則。

柔軟的糖身入口微涼,伴隨著淡淡蘋果香彌漫口腔,孟瑤試探著用舌頭舔舐,從未有過的味覺體會讓孟瑤有些陌生。

看來小孩子喜歡吃糖也是有原因的啊,孟瑤在心裏感嘆,同時找尋著未曾擁有過的錯失的童年。

孟瑤咽下軟糖,發現面前的小家夥一邊偷笑一邊看著她。

孟瑤微微臉紅,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找個話題不讓小孩嘲笑的話說出口,小男孩已經開口了:“你也喜歡吃糖啊。”

孟瑤覺得叫一個小孩看穿了著實有些丟人:“小博,我是嘗嘗味道好不好?”說著擺出一張認真的臉。

單純的小古博當然沒有聽出這是個借口,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是這樣啊。”

“嗯,就是這樣。”孟瑤強調。

古博又低下頭去安靜吃糖,孟瑤自然不再打岔,開始實行她來這裏的目的。

“小博。”

“嗯?”嘴裏塞著糖,古博含糊著應答。

“跟我的約定沒有告訴爸爸媽媽吧?”

古博大力點頭,閃著小鹿樣的眼睛:“嗯,古博是說話算話的好孩子。老師今天還表揚我呢,說…”

“那小博弄清楚了每天幾點放學嗎?”

“小博記住了,每天三點半,小博是問老師的,老師還告訴小博…”

“那小博放學的時候家裏都有人來接嗎?”

被打斷了兩次話,古博有些沮喪,答話的情緒有點低落:“嗯,一般是司機接。”

孟瑤看著垂頭喪氣的古博,心想還真是個敏感的孩子。笑瞇瞇地捏捏肉鼓鼓的小臉蛋:“那媽媽會來接小博嗎?”

被溫柔地對待的小博有些害羞地瞟了眼孟瑤:“媽媽不怎麽來,媽媽很忙的。”

孟瑤點點頭,鼓勵的神情讓古博又做了些補充:“其實告訴你一個秘密,司機有時候會來晚呢。”

孟瑤聽了有點奇怪:“你媽媽不會發現嗎?”

古博搖搖頭:“媽媽每次問小玲,小玲都不告訴媽媽我晚回家了。”

孟瑤稍一思索就明白了,估計是家裏人太忙,雇來的人也一個兩個不上心。

這保護措施也太不牢靠了,要是把小家夥弄丟了怎麽辦?

孟瑤擡眼打量了下正吃糖的古博,雖然心裏覺得有些不妥,卻不得不承認,這正是她想要的。

或許她的計劃,會比想象中更簡單。

古博看著眼前的姐姐一臉嚴肅若有所思的樣子小孩的直覺告訴他,姐姐一定是心疼他了。

不對,不能喊姐姐,不能喊姐姐。古博在心裏吐了個舌頭,提醒著自己,可不能再讓姐姐生氣了。

其實關於司機和女仆的事是不能告訴姐姐的,因為女仆姐姐叮囑過自己,自己連媽媽都沒有說過呢。可是看到姐姐關切的神色,古博就忍不住說了出來。

古博第一眼看見這個姐姐就莫名地想親近她,他從沒有在別人身上感受到這種吸引他去靠近去依偎的感受。

只是看著姐姐,古博就想讓她抱一抱,讓她親親自己。

古博兀自在小腦袋裏思考著,孟瑤像是做了重大決定般換了副神色。

“古博,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是。。。”孟瑤猶豫了下,斟酌著詞句,“我是你的家人。”

“真的嗎?”

孟瑤望著小博一臉高興卻全無驚訝的神情,有些奇怪,他爸爸應該不會告訴他關於自己的事情才對啊,怎麽小家夥是這個反應。

不等孟瑤問話,古博已經興奮地開口:“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跟小博是家人,小博見到姐姐第一眼就知道了。”

孟瑤越發驚疑:“為什麽呢?”

古博高興地腔調:“因為小博喜歡姐姐啊,小博最喜歡姐姐了。”童音軟綿綿的,尾音上揚。

這個意料外的答案倒是叫孟瑤楞了好一陣,這小家夥喜歡自己?

孟瑤心裏翻轉過千萬個念頭,臉上陰晴不定,看看古博,又低頭思量。

片刻後,終是什麽也沒說,敷衍著:“嗯,我也喜歡小博。小博記住,這件事也不能告訴爸爸媽媽,好嗎?”

“為什麽呀?”這次古博是真的不理解了,姐姐不願意讓自己叫姐姐,還不願意告訴爸媽她是小博的家人,到底是為什麽呢。

孟瑤依舊不做解釋,但古博執拗的小臉讓她不得不找了個借口,食指靠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神秘道:“因為我要給他們一個驚喜啊。”

“哦~”小博恍然大悟,“小博明白了!那小博應該喊你什麽呢?”

“你可以,喊我阿姨。”

呵,真的會是驚喜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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