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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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紛落,枝葉枯黃,樓下附近的公園裏也只有些松樹還依舊綠意十足。

孟瑤走在小徑上,一邊在心裏完善著自己的計劃,查看是否還有什麽漏洞,一邊借著冬風給思考過度的大腦降降溫。

時間條件滿足,按古博的說法每周二司機都會來得晚些,自己也多次親身印證了;地點條件滿足,從幼兒園出來便是公交,十分鐘一班,很快就能離開;人員條件滿足,小家夥很信任自己,讓他跟著自己走,他一定不會拒絕。

那麽還有什麽呢?幼兒園的老師看起來很多,但是職責分配不均,再加上古博經常是仆人接送,老師並不太在意古博的去留。

會有人看見是自己帶走的古博嗎?肯定會的,不過不要緊,本來這也在自己計劃範圍內。估計他爸爸聽到旁人對自己特征的描述,也不可能去報警。

那麽,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帶走了古博之後,該怎麽做

孟瑤一向事事安排妥當才會實行,這會兒卻覺得思維走進了死胡同。

自己這麽做的最終目的是什麽?自己最想得到的是什麽?

錢?不是;報覆?有一點;身份得到承認?也許吧。

這麽細細思索,孟瑤一時竟想不出來這麽做的意義何在。

孟瑤心裏亂成一團麻。從她來到南市開始,她就計劃著找到這個孩子,一步步完善,一點點與古博熟悉。兩年多的時間,此刻要她放棄必然是不可能的,可是真把古博帶走了,這要怎麽收場?

孟瑤確信她的辦法是如今唯一可行的,兩年多來她暗中進行的對那一家人的調查也在堅定著她的想法,可這造成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她有些不願去想象。

或許會很嚴重,或許真的會去坐牢,或許會被認識的同學朋友討厭疏遠。

不過這又怎麽樣呢,謹慎地生活了二十年,如今只想為自己的命運去搏一次,這麽去做肯定不會錯。

“孟瑤。”熟悉的清冷聲線出現在自家樓下,孟瑤幾乎以為是自己幻聽。

向著聲源處望去,果然看見了那個瘦削的身影,獨立在無人的巷道,燈火照在他身上,看不清面部的表情,只感到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鐘言。”孟瑤喚出那人的名字,帶著不可置信。

“嗯,是我。”青年說著上前走了幾步,到了孟瑤面前。

人已經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孟瑤仍是疑惑著上下打量著。

她的家離酒吧街有些距離,步行大約十多分鐘,而且這一帶是老式的房屋,不是住戶基本不會到這附近。鐘言是怎麽來這裏的?

他總不會是散步來了吧?

鐘言似乎看出了孟瑤的疑問:“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孟瑤鬧不明白了,鐘言知道自己住這裏,特意找過來的嗎?

“我以為你該知道我為什麽找你。”鐘言大步邁過來,此時兩人只有約半米的距離。

身形籠罩住女孩,孟瑤突然感到了來自這個男人的壓迫感。

大約是平日裏鐘言總是跟姜古一同出現,在那個肌肉男的映襯下,鐘言在她的印象裏並不太高,還很瘦弱。可是此時鐘言單獨站在她面前,孟瑤發現他還是挺高的。

“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面前的女孩沒有出聲,鐘言突然有些煩悶,出口便帶了些質問。

“什麽?”孟瑤被問得莫名其妙,“我有什麽需要告訴你的?”這男人的口氣好霸道,見慣了淡然的鐘言,孟瑤有些不適應。

鐘言輕吸一口氣,將嘴裏的濁氣盡數吐出:“你忘了在那個小鎮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說過的話?

“你的事,我可以幫你。”

幫我?孟瑤猶疑著,想從鐘言的面上看出些端倪,而鐘言早已收起了剛才略微失控的情緒,只一言不發地看著孟瑤。

孟瑤被看得有些吃不消了,心裏雖然懷疑過鐘言知道自己的事,依舊還抱著僥幸的心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嗎?我以為你跟古博很熟。”

孟瑤慌忙擡頭,正望進了鐘言審視般的目光裏。既然對方已經說到這份上,孟瑤也不好再裝傻:“你說古博呀,很可愛的小孩子。”

孟瑤一邊小心應對一邊考慮著再說些什麽好套出鐘言的話,看他知曉到什麽程度。

“那麽,你是準備明天嗎?”男人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又帶著些探詢,還有些不能察覺的怒意。

這回孟瑤的心裏幾乎稱得上是驚恐了,心臟“咚咚咚”地跳著,幾乎響成一片,孟瑤覺得已經聽不見對方的話語,滿巷子裏都是自己的心跳。

他為什麽會知道?

孟瑤張張嘴準備再說些什麽,可鐘言那看起來像是譏諷的笑容讓她不再試圖編造謊話。

她沈默了,他也不再說話。對鐘言來說,話說到這地步已經夠了;而對孟瑤來說,她滿腦子都是在想自己哪裏露出了破綻。

她本以為這件事會是她和那家人私下裏解決,並不會影響到她跟鐘言的關系,鐘言那邊只要之後拿些話去搪塞過去便好。

當然,前提是如果她還是自由身,有跟他們再見面的機會的話。

而此時鐘言打亂了她的一切規劃。

明天的計劃還要繼續實施嗎?孟瑤甚至連這一點都不確定起來。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這片刻,一個孩童的聲音響起,幾乎嚇了孟瑤一跳。

“哼,怪不得你要我自個兒去邊上玩,原來是來找女朋友約會啊。”

一個看起來只有鐘言一半高的小孩不知從哪裏鉆了出來。孩子瘦瘦小小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光從個子猜測不出他的年齡。

孟瑤想問鐘言這小孩是誰,可鐘言那張債主臉讓孟瑤把話又咽了回去。無奈,她只能去問那個小孩:“你是鐘言的朋友嗎?”

“朋友?”小孩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嘿嘿,你這女朋友真有意思。”

“我不是他…”孟瑤出口否認這個被小孩胡亂安上的稱謂,小孩卻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繼續興致盎然的說:“還好你沒說我是他私生子,你不知道,那個傻大個兒被我用鐵頭功結結實實摔了個屁墩兒呢。”

小孩的眼裏閃爍著興奮的神色,似乎對自己的戰績很是滿意。

傻大個兒?按這個特征來推測估計只有姜古能符合了。想想姜古那麽大塊頭被小孩撞得摔跤,為什麽感覺,有那麽點好笑呢。

不過,這孩子看著人小,勁兒倒是挺大。姜古少說也是兩百斤的壯年,居然被他給弄趴下了。

“餵,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小孩詢問著鐘言,語氣不太客氣。

鐘言看著依舊不願同他交心的孟瑤也不多做勉強,禮貌地向孟瑤示意:“時候不早了,我帶他先回去了。如果有什麽困惑,記得來青鳥找我。”

孟瑤對鐘言如此輕易地放棄了的態度有些疑惑,既然他知道了為什麽不做些什麽?想到便問出了聲:“你不怕我對他不利?”

有旁人在,孟瑤沒有指名道姓,但鐘言自是知曉這個“他”指的是古博。他不多言語:“我只是擔心你生出心魔,誤入歧途。”寥寥數語,帶著佛家的禪機。

小孩看看鐘言,看看孟瑤:“餵,你們在說誰啊?不會是我吧。”

鐘言搖頭:“走吧。”

孟瑤看著一大一小離去的背影,依稀有誰說著話。

“你不會傷害他的。”

輕輕地,篤定萬分。

孟瑤不記得昨晚是如何入夢,自然也是不清楚早上是如何醒來的。

看著鏡中蒼白憔悴的面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孟瑤又一次重重嘆氣。

是在氣憤被他猜中了心思,還是惱怒他居然知道自己的計劃?不論是哪一個,孟瑤都只是確定了一件事。

她今天一定要帶走古博。

不是用他去威脅誰,也不是在報覆,她只是在為自己爭取一次抗爭命運的機會,一個能讓她的人格變得平等,能讓她擺脫十多年來如同魔咒般殘喘的生活。

她現在沒有身份地位與那個男人鬥,只有手裏把握了足夠的籌碼才能跟他進行也許還算平等的對話,她才有資格與他談條件,得到本屬於她的東西。

對那個男人索取,她沒有絲毫愧疚,唯一讓她在意的是她辜負了古博對自己那片純凈的真心。

孟瑤熟絡地按照路線走到幼兒園大門處,雖然她每天下午的時間都會等候在這裏,不過大多數時候她都是站在人群裏,觀察著接送小博的人而已。

這般不再提心吊膽地走到正門處接古博的體驗,對她來說倒是第一回。

算算時間,小古博應該已經放學了,他很乖,一般會站在門口等司機,孟瑤仔細搜尋著那個肉滾滾的小家夥。

正專註地觀望來往的小孩,孟瑤突然覺得身後一股大力沖撞過來,胳膊被人粗暴地抓住,中年男人的低吼聲響在耳畔。

“你把我兒子藏到哪兒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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