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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皇帝和他的大將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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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嚴的琉璃大殿中,一襲黃袍的男人正端坐於龍椅上,劍眉微蹙,薄唇緊抿,手撐額頭,似有些難受。

旁邊的李公公見狀,低聲喚了一聲:“陛下?”

男人睜開眼,眼中有森冷一閃而過,但轉瞬就變成了風流多情的慵懶繾綣。他輕輕啟唇:“嗯?”

一聲百轉千回,聽得讓人骨頭都酥了。

“陛下昨日勤於政務,耽擱了休息的時間,奴才知您為了國家費心盡力,但您龍體安泰才是做奴才們的最大心願啊。”

放屁。

坐在龍椅上的男人,也就是許琛綸,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他現在只接收了關於原身的記憶,並且記憶還在不停地傳輸。就算只是一小部分,許琛綸也能清晰地回憶起昨晚的原身可是賞了一夜的鶯歌燕舞,嬌聲軟語。

底下的人見龍椅上的那位久久不出聲,有一瞬間的騷動。戶部侍郎忍不住上前進諫:“陛下,穆澤蒼狼子野心,功高蓋主,意圖篡位,雖有護國之功然功不抵過,還請陛下盡早下決斷,將其押往天牢,秋後問斬!”

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滿臉通紅,如果是一個大權在握的英明君主定會激動於自己有這等忠臣良將,但許琛綸不是,他只是一個坐在龍椅上的傀儡皇帝,生殺予奪都不在他手。

所以他擺了擺手,似是疲累的不想多說:“就按愛卿的意思辦吧,還有事嗎?”

大臣們互相看了看,沒人說話,今早最大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臣有奏!”

就在李公公想喊無事退朝的時候,從右邊站出來一個頭戴卷纓冠的武官,單膝跪地:“穆澤蒼將軍世代忠良,誠心護主,絕無二心,還請陛下明察!”

“求陛下明察!”武官話落,身後齊刷刷的跪了一片武將,皆拱手作揖,單膝跪地,縱使身穿朝服,但他們身上傳來的金戈鐵馬之氣壓抑到了整個大殿,空氣中都是肅殺的味道。

李公公最先炸了。

“大膽!你們是想逼宮造反不成?”

戶部侍郎見勢,上前一步,怒喝武官:“大膽蕭央!陛下已做了決斷,爾等敢在此質疑,是想抗旨不成?”

說完轉頭對著許琛綸行禮:“陛下,穆澤蒼其麾下肖央結黨營私,擾亂朝政,罔顧聖意,還請陛下處罰。”

“你!”肖央虎目圓睜,他想反駁,但又怕戶部侍郎再給他扣幾個大帽子,一時之間進退不得,氣得黝黑的臉上都透出了紅色。

“陛下,穆將軍何其無辜,還望陛下明鑒啊!”後面的武將見勢不妙,高聲進諫,其聲猶如杜鵑啼血,陣陣哀鳴。

許琛綸大概了解了現在的局勢,他手按了按太陽穴,不著痕跡的看了下面第一列的身穿黑色蟒袍,手附身後的男人一眼。那人微微皺了皺眉。

事情有點意思了。

沈吟片刻,許琛綸開了口:“暫且押往天牢,容後再議。”

雖離他們的目標還差很遠,但武將們看到了一絲希望,齊齊俯身跪拜:“陛下聖明!”

“皇叔,你怎麽看?”許琛綸支著腦袋,似笑非笑的看向下坐的黑衣蟒袍男子。

此人正是許玄明,北昌國攝政王,真正的無冕之王。

“皇上都下旨了,自然是按照您的意思來辦。”

“甚好。”許琛綸點了點頭,“眾愛卿還有事嗎?”

見無人上奏,李公公高喊一聲:“退朝——”

許琛綸坐在龍輦裏,正在整理原身的記憶,他喚了e17一聲:“把原劇情傳給我。”

“是。”

一瞬間大量的內容被塞進了許琛綸的腦海裏。悲哀、憤怒、痛苦……種種情緒沖進了他的心裏,讓他的眼眶有一瞬間的發紅。

炮灰男配是北昌國將軍的後代,他們家世代為將,祖輩更是北昌的開國元勳,曾經榮寵無數,後來其女更是嫁與皇家,成為皇親國戚,風光無二。

看到這裏許琛綸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往後快進一下,果然,炮灰男配,他的未來老婆,大名叫穆澤蒼,剛剛被他打入天牢的那個。

許琛綸嘶了一聲,有些牙疼。

穆澤蒼從小習武,骨骼上佳,乃天縱奇才,十歲耍的了刀槍棍棒,十五歲隨父兄上戰場出征。元和十四年,蒙古敵軍入侵,穆澤蒼的父兄不幸戰死,馬革裹屍還。穆澤蒼帶領剩下的穆家軍在沒有糧草支援的情況下苦熬十三天,封鎖城池,硬生生等來了救援。

這十三天對於任何一個經歷過的人來說都是痛苦黑暗的回憶,城裏的百姓將自己的糧食全部捐給了將士們,自己挖野菜,吃泥土過活。穆澤蒼含淚接下了這份沈甸甸的糧食,它不僅僅是裹腹的東西,更是一種責任,一份使命。

然而糧食很快吃完,將士們跟百姓一樣開始吃野菜,野菜挖完了吃草,草拔光了就吃泥土,吃墻皮,所以能吃的東西都被他們咽下了肚子,和著血和淚。

但這一段記憶又令他們驕傲,他們在經歷了饑餓與苦難後,從困境中淬煉出了一種堅韌不拔的意志,這使得後來的穆家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穆澤蒼一戰成名,守城有功,先皇下詔讓他繼承父輩爵位,以少年之名封驃騎將軍。

那一年,穆澤蒼十八歲,他踏著父兄的屍骨,迎來了勝利的曙光,讓穆家獲得了無上的榮光。

但他沒有了親人。

人世間繁華碌碌,燈火輝煌,卻再也沒了留給他的那一盞燈。

攝政王許玄明抓住了獅子療傷的那個機會,一步步靠近,讓穆澤蒼漸漸陷進了他的溫柔裏。

許玄明這人沒有道德,不分是非,手段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本來就男女不忌,玩弄起穆澤蒼的感情來更是毫無顧忌。在身份地位等級森嚴的封建王朝,明顯處於下位的穆澤蒼承受了不少的抨擊辱罵,被言官一本一本地參他,說他是自甘下賤,輕浮放蕩,辱沒穆家臉面,不堪大用,讓原身撤去其職。

這些流言蜚語許玄明都知道,卻裝作不知,還暗地裏加了一把火,讓流言甚囂塵上。他的算盤可是打得劈啪響。原身少年登基,先皇不放心他,特意囑托自己的胞弟許玄明和太師、太傅三人輔助他治理江山,待到原身成年了有了能力再放手。

壞就壞在這裏,先皇聰明了一輩子,卻在這裏栽了跟頭。他沒想到幾十年來跟他兄友弟恭的許玄明竟暗藏狼子野心,覬覦他的龍椅多年。

所以直到現在,原身早已成年卻仍舊是一個傀儡。生活受到監視,剛成年的那幾年連出恭都有人監視著。原身本也有一番抱負,可是漸漸的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一次次在跟皇叔的對抗中敗落,失去了無數忠仆跟忠臣,他不會反抗了,轉而投入了溫柔鄉。

可是就連女人也只是一個虛假的安慰。原身小時候被貼身宮女猥褻過,落下了童年陰影,他碰不得成年女性的身體,一碰就會上吐下瀉,前朝後宮都知道這件事,本來支持他的大臣在看到原身治療無望的時候現實的轉投許玄明。

畢竟在重視香火傳承的古代,碰不得女子就是生不出孩子,比不舉還要惹人笑話。沒有後代皇帝的蔭庇,他們大臣的後來就等於沒有保障。

先皇是嫡長子,繼承皇位本就是板上釘釘,即便是這樣也削弱不了許玄明的欲望。昌高祖,也就是原身的爺爺,開國皇帝,早就看出了許玄明的野心,明裏暗裏打壓過他,父皇的不喜更是激起了許玄明的不甘,但他從此之後更會偽裝,讓外人看不出破綻。

昌高祖在駕崩前曾提點過先皇,許玄明不能重用,可是許玄明這人慣來會裝,又是先皇唯一的胞弟,總是卸下了幾分防備,但謹記父皇囑托的先皇仍舊一輩子沒有重用許玄明,沒想到最後老來糊塗,將江山未來交給了這個毫無底線的人,送葬了北昌國的未來。

穆澤蒼說白了就是許玄明的一顆棋子,朝中文官大部分已經歸屬攝政王許玄明,剩下的也多是中立,不足為懼,但武將那邊許玄明一直沒打進去。於是他在穆澤蒼悲傷痛苦於痛失親人一步步設下溫柔陷進,讓穆澤蒼踏了進去。

本來也就是利用完隨手扔的垃圾,許玄明根本不太在意穆澤蒼的名聲和生死,但讓他大怒的是穆澤蒼此人是真的忠貞不二,誓死追隨龍椅上的那位。碰巧此時蒙古那邊勾搭上了許玄明,不知許了什麽好處,竟讓向來隱忍陰狠如毒蛇一般的許玄明動了心,兩方一拍即合。

而穆澤蒼明顯就成了礙眼的存在,許玄明薄情得很,就算是養條狗起這麽多年也該有感情了,但是許玄明即便做了多年的戲也沒有絲毫心軟,陷害汙蔑玩的可狠,將穆澤蒼釘死在了造反的恥辱柱上,讓其反抗不得。

被抓走的那天穆澤蒼仍是不敢置信,他確信自己沒有與外族勾結,也沒有造反逼宮的計劃,但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他抵賴。而那物證,只有親近的人才可以做到這一步,穆澤蒼不是蠢人,他只是之前太過於相信許玄明,到了這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笑得悲涼。

下獄後沒過多久,穆澤蒼就被斬首示眾,其無頭屍身懸掛於城墻頭,在七七四十九後腐爛,扔在了荒郊野外,餵了野狗。家中奴仆發配邊疆,從小照顧他的侍女充當軍妓,在第一晚不堪折辱被淩虐致死。

穆家軍在被許玄明使計前往邊境抗敵的時候,中了敵軍埋伏,無一人生還。

許琛綸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嚴重一片冰冷,像是極北的朔風,冷冽的能講人的皮膚割傷。

他對窗外說了一句:“去天牢,見穆澤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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