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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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琛把俞堂圈進懷裏。

看到了俞堂敲出的暗示,他用了那張始終沒被動用的瞬移卡,把游戲世界帶回了特戰隊的指導員辦公室。

他們在那裏集結,從另一邊趕過來,趁著俞堂在這裏牽制住了絕大部分力量,強行從物理層面破壞了穿書局的一部分機械結構。

“我來晚了,小光團。”

展琛親了親俞堂的發頂,他想要再開口,卻發現臂間攬住的力道有些不同以往。

展琛用力收攏手臂,低頭去看。

俞堂整個人伏在他的臂間,身體脫力地下沈,一只手用力攥住他的衣袖,額間覆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展琛的胸口也像是被一只手牢牢攥住。

他半跪下來,攬住俞堂的身體,把臂間攬著的整個人抱進懷裏,讓俞堂枕在自己肩頭。

……

在他死後,電子風暴獨自度過了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是他教會了電子風暴認字,教會了電子風暴理解人類的語言。在找不到他的時間裏,電子風暴走遍了星際的每一個角落。

每個新的地方,每個新遇到的人,都在詛咒電子風暴。

電子風暴是吞人的惡魔,是讓人恨之入骨的災難。人們口口相傳,數不清真真假假的真相,剛在學校裏接觸知識的孩子筆觸稚嫩,一筆一劃地許願,想要電子風暴永遠離開他們的世界。

這是數據們用來捕捉電子風暴的最後一道牢籠。

層層疊疊的誤解下,錯誤的、被惡意扭曲的認知,無法開釋的仇恨。

俞堂從沒和他說過這些,只是在最不經意地時候問他,電子風暴是不是沒有犯錯。

“沒有犯錯。”展琛說,“你是最好的小光團,最好的電子風暴。”

展琛讓俞堂藏進自己的懷裏,用胸腔裏的心跳熨著團成一團的人,低下頭,一點一點親著懷裏少年淡白的眉宇。

雨點一樣溫柔的吻裏,相擁的力道誠摯得如同允諾。

俞堂被湃然暖意牢牢擁著,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溫,耳後的熱意又在這樣近乎大庭廣眾下的親吻裏一層層燒起來。

展琛察覺到懷裏身體的異樣溫度,貼著俞堂的額頭試了試,溫聲叫他:“小光團老師?”

俞堂忍不住抿了下嘴角,貼著展琛襯衫肩頭的布料蹭了蹭。

展琛徹底放下心,輕輕笑了一聲,攏著還和以前一樣好哄的小光團揉了揉,讓俞堂一點點放松下來,伏進自己的懷抱裏。

……

數據的動作被時霽逼住。

“我想請您最好不要亂動。”

時霽說:“現在不是打擾的時候。”

被這些人徹底激怒,數據的惱火已經幾如實質,不需要運轉程序,空間中已經隱約被強引力扭曲:“夠了!你們這些低等的蟲子——”

時霽手裏的引爆器哢噠響了一聲。

數據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們來自銀河系,距這裏七千萬光年。”

時霽說:“我們是一類有感情、有智慧的高等生命。”

身體恢覆時間的流速後,他的個頭隱隱竄了一截,眉宇也透出從容沈靜的鋒芒,說話時卻依然像是過去的那個好脾氣的少年觀察手。

時霽溫和地看著那團數據,稍一欠身:“我們無意制造沖突,只是想來發起一場和平的談判。”

穿書局外,連天的炮火愈近。

莊域和聶馳太清楚該怎麽攻陷一顆蟲星,即使這一次的任務只是牽制,前任特戰隊的隊長和副隊依然越打越順手,戰線壓得離這片區域的本土也越來越近。

游戲世界第一次來這裏,背著手四處打量這片龐大的機房,凡是被他碰到的機器,就劈啪冒起隱約白煙。

數據盤滯在原地,看著時霽手裏那個足以摧毀整個穿書局的引爆器:“……”

“他們不敢引爆。”

在角落裏,溫邇的影子啞聲開口:“引爆了穿書局,所有的下級世界都會一並毀滅……這個世界裏沒有那麽多不自由毋寧死的人。”

“他們只是想把這東西作為籌碼,想賭一次,以為可以靠這個談判。”

溫邇的聲音既沙且澀,像是混了古怪的電流雜音:“人類就是這樣,盲目,愚蠢,自不量力——”

游戲世界在機房裏繞了一圈,沒有挑中喜歡的機器,把裝在機甲模型裏的系統抱起來:“前輩,他不是死了嗎?”

溫邇的影子一僵,聲音驟然停滯。

系統第一次被人叫前輩,有點緊張,鄭重地亮起屏幕:“他是數據,數據可以覆制備份,只要備份還在,是不會徹底死亡的……”

游戲世界問:“封青也不會嗎?”

系統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不自覺地一楞,閃了閃小紅燈。

“封青不會死,只是不想回來。”游戲世界暗紅色的眼睛閃了閃,“他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系統有點著急:“不可能!他一定特別喜歡你!”

系統一時還找不到有力的證據,正盡力翻找著自己的數據庫,溫邇的冷嘲已經沙聲響起來:“開什麽玩笑,有誰會喜歡一次又一次害死自己的人?”

系統氣得要命,跳起來朝這套備份扔了一團垃圾數據。

鐘散的那團影子像是根本沒聽見這些話,被冒犯到這個份上,依然一動不動地垂著視線。

他不再看那個曾經唾手可得的游戲世界,也不再關心和封青有關的事,像是早已經徹底放棄了一切掙紮.

系統盡力想著辦法,還要再安慰游戲世界,忽然看著門口怔了下。

——除了特戰隊的成員,還有其他人來了這裏。

蒲影走過來,他剛結束了對外層區域的勘察,恰好聽見幾人的對話:“封青還活著,你們沒有看到我留下的紙條嗎?我讓他交給來做義工的展先生的。”

溫邇的身影在這句話裏狠狠顫了下。

他的全部數據在看到蒲影的那一刻就已經凝滯,黑黢黢的眼窩裏幾乎射出光來,釘住蒲影的身形。

年輕的特別調查科科長已經徹底恢覆,短發精幹,鏡框後的眉宇冷淡鋒利,深黑眼底是清晰朗硬的銳芒。

和駱燃一模一樣的赤色胎記盤踞在他鎖骨間,從領口隱約透出些許蹤跡。

……現在的蒲影,已經和他心裏給自己編造出的那個“蒲影”完全一致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那個蒲影,是他用盡了自己的天賦去喜歡的那個蒲影——可蒲影剛剛說什麽?

留在孤兒院的那張紙條……是給誰的?

溫邇的視線盯住俞堂,在孤兒院的機房裏,俞堂明明說那張紙條是蒲影留給他的,他才會忍不住沖出來,才會被展琛用駱燃送的三棱錐制住!

他是為了蒲影,才會被俞堂捉住了他的原始數據,只能靠一個備份在這裏茍延殘喘!

溫邇粗喘著,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可蒲影卻還不等他開口,就已經繼續說下去。

“我在孤兒院的時候,發現了院長的秘密,他們在用人做系統。”

蒲影說:“我對封青說,只要把核心數據送進風暴眼,就能不被徹底格式化。”

他就是這樣被從電子風暴裏送出來的。

他學會了一點電子風暴的語言,和電子風暴聊了天,慷慨的電子風暴不止替他保留了核心數據,還作為交換,送給了他自己的核心粒子。

小蒲影試圖和封青解釋這裏面的邏輯,發現小封青聽的兩個眼睛都變成了蚊香,就給他寫了張很詳細的紙條,讓他直接轉交給唯一能聽得懂的展琛。

“不可能!”溫邇再忍不住,嘶聲打斷,“那張紙條明明是給我的!電子風暴對我說,那張紙條是你寫給我的,你當時認出了——”

蒲影莫名地蹙了下眉,看向溫邇:“我為什麽要給你寫紙條?”

溫邇徹底僵住。

他像是被兩片最冷硬堅固的齒輪牢牢夾住,不斷撚磨盡了胸口的最後一點空間。

俞堂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從數據隱藏存儲的最深處跳出來。

……蒲影把對他的感情全留給了駱燃。

是他自己親手消磨幹凈了蒲影全部的熱情、自由和對他的喜歡。

溫邇再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狼狽得幾乎難以維持人類的形態,搖搖晃晃站住,死死盯著耍弄了他不知道多少次的電子風暴。

“俞先生的風暴眼很整潔,粒子都會被分類收納,既然沒有發現封青藏進去的數據,那應當就在其他地方。”

蒲影說:“比如穿書局的數據庫,或者商城……”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審核者的那團數據卻忽然動了。

只一個眨眼,那團陰影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襲到他們面前,徑直撲向了時霽手中的引爆器。

展琛手中的三棱刺也在同時脫手,化成一道飈射而出的利芒,卻甫一觸及到那團陰影,就被審核者數據凝成的陰影驟然吞噬。

陰影又凝實了一分。

這下連那團冷眼旁觀的數據也忍不住錯愕:“你吞噬了在下級世界的你?!”

“這不是你們教我的嗎?”審核者徑直撲向時霽,他的身體像是團漆黑的霧,又透著隱隱詭異的血紅,“早就已經回不了頭了……都是騙人的,誰也逃不出去!”

血霧裏支出漆黑尖刺,直刺向時霽的喉嚨。

時霽的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圈,鏗地一聲隔開徑直襲來的尖刺,上身疾仰,讓開近在咫尺的殺招。

他清楚不能貿然接觸這團陰影,單手把引爆器拋向陰影後方。

陰影驟然擰身追過去,卻只搶到了時霽的匕首,他猙獰轉身,盯著依然好好留在時霽手中的引爆器,正要再搶,卻已經被數據牢籠強行鎖住。

“你瘋了!”那團數據厲聲呵斥,“你想讓這裏跟著你陪葬嗎?!”

“有什麽不好?”審核者變成的黑霧已經徹底失去人形,它困在數據牢籠裏,陰沈沈地笑起來,“你為什麽不敢承認?你不肯和他們做交易,究竟是因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能隨意更改這個世界的時間?為什麽能許諾給人時光倒流的機會?”

黑霧嘶啞瘋狂地獰笑起來:“你不敢和他們做交易,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等價的籌碼!這個世界早就已經被你們從時間流速裏徹底剝離出來了!”

“你們不敢讓低維度的人在時光倒流裏保存記憶,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能力讓這個世界恢覆原樣!”

“這個世界早就已經被你們徹底毀了,我也早被你們徹底毀了……沒有任何人能再回得去!”

黑霧裏的血光開始失控地閃爍,數據牢籠被腐蝕出了個口子,徹底失去人形的血霧猙獰著騰起,徑直吞噬掉了整座數據牢籠。

它不再去搶奪時霽手裏的引爆器,反而撲向了穿書局機房內部一個格外顯眼的按鈕。

那團數據也忌憚它,躲在護盾後高喊:“攔住他,那是緊急格式化的按鈕!”

游戲世界放下抱著的小機甲,身形在原地一閃就消失不見,迎面攔住了閃著血光的濃霧。

黑霧撞在他身上。

強烈的腐蝕性讓相碰的地方瞬間冒起白煙,游戲世界攔住他,搖了搖頭:“不要這樣。”

游戲世界還沒有進化完成,他攔著審核者,暗紅色的眼睛裏看不出人性化的情緒:“不要這樣。”

“封青在等你,封青喜歡你。”

游戲世界說:“我把封青還給你……”

“你怎麽還?你知道他的核心數據在什麽地方嗎?”黑霧不屑地嗤笑出聲,“你以為我沒找過?我要是能找得到他的核心數據,我何必做出你這麽個東西來?”

游戲世界微微退了下,沒有出聲。

他眼底的紅色更暗,卻沒有再失控,只是依然攔在黑霧面前:“我很討厭你。”

黑霧像是看著什麽極荒謬的笑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嘲諷地笑了一聲。

“你是個自私的膽小鬼,是騙子。”

游戲世界說:“你不敢承認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認你後悔了。”

“如果我是封青,我會很討厭你。”

游戲世界說:“如果我不是封青,我會把封青搶走的。”

黑霧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血色的鎖鏈緊緊束縛住了游戲世界,想要把他也吞噬進去。

系統急得團團轉,幾乎忍不住要沖上去,卻被一只手輕輕按住。

系統火急火燎蹦起來:“宿主——”

“鐘散。”俞堂從展琛懷裏撐坐起來,“你想好了,就要一直這麽看著嗎?”

黑霧陰沈轉身:“你說什麽?”

“和你沒關系,我問的是另一個。”

俞堂說:“你再躲下去,我就準備代替你處理了。”

黑霧根本不知道他在裝神弄鬼哪一套,冷笑了一聲,正要吞噬游戲世界,卻忽然憑空一滯。

另一道意識——早就被他徹底吞噬、成為了自己的養料的一道意識,在他體內蘇醒了過來。

是這一次維度裏重生的鐘散。

還沒來得及走上每一次重生的老路,就以貴賓的身份被卷進了游戲,曾經和他同時遇到了電子風暴,天真地哀求封青醒過來的那個愚蠢的影子。

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從黑霧裏傳出來:“我以後會變成這樣嗎?”

“當然。”黑霧的聲音裏是浸了毒的冰冷快意,“我就是你,我們每一次都會走上這條路,都是因為那些人騙了我們……”

那道聲音和他同時開口:“是因為我們是膽小鬼,是懦弱的騙子。”

黑霧的聲音驟然停頓,再開口時已經透出壓抑著的激烈怒意:“你說什麽?”

“我以後會變成這樣……”

那道聲音說:“我不想變成這樣的,小封,你相信我。”

“閉嘴!”黑霧厲聲喊,它忽然撤開了對游戲世界的束縛,開始瘋狂挖向自己的內部,“滾出去!少在這裏添亂——”

那道聲音還在說著什麽,卻已經徹底聽不清晰。

黑霧發了瘋一樣想要把他剝離出來,可他們原本就是被強行剝離開的一個人,早就重新融合成了一體。

黑霧的身影忽實忽虛,它再也沒有餘力顧及格式化按鈕和那枚引爆器,它想要扯著所有人陪葬,他身體裏那個幼稚的自己卻只想拉上它一個。

……鐘散在輪回裏重覆了太多次。

黑霧拼命掙紮,聲音逐漸變成無法辨認的淒慘哀嚎,每一個聲音都是他自己,都是那個軟弱、自私、自欺欺人的回不了頭的倀鬼。

從第一次的錯誤開始,鐘散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系統顧不上管它,撲過去吹游戲世界被腐蝕的地方:“疼不疼?”

游戲世界茫然地搖了搖頭,抱起機甲模型,看著那團不斷掙紮變淡的黑霧。

……

“可以進行談判。”

那團數據從護罩裏出來,這次它投影成了一道類人的影子,走向時霽:“我們要先了解人類的條件——”

時霽問:“你們有辦法讓我們的世界恢覆原狀嗎?”

影子僵了下,忍不住在暗地裏罵了那團礙事的黑霧一聲。

——不論有多發瘋,審核者了解的內幕都是最多的,做出的判斷也最接近真實。

他們已經剝離出了這個世界,而且早就無法覆原了。

時間是宇宙中最特殊的一類維度,硬要打個比方,就像是無法倒流的河水。

穿書局對下級世界的影響,就像是在河岸邊挖了個淺坑,讓一部分河水流到了淺坑裏——這些水會留在這一窪小水坑裏,從此獨立在時間流動之外,也永遠不能再回得去。

“我們可以保證,永遠不幹涉你們的命運,也不會再把你們當商品售賣。”

影子盡力穩了穩語氣:“我們從此相安無事,雖然獨立於時間維度外,但其實不會影響你們的正常生活。”

對人類的維度來說,即使只能永遠留在這一窪小水坑裏,也已經足夠浩瀚和漫長。

漫長到每一次走到盡頭重新再來,或許要跨越幾萬年的時間。

影子盡力作出了解釋,看著時霽不為所動的黑眼睛,心底終於生出隱隱忐忑:“你們可以派人在這裏監督。”

“我們剛才已經進行了討論,我能代表我們整個文明的意見。”

影子說:“如果你們想要這個世界的主宰權,我們也可以交給你們——”

時霽打斷他:“我們拒絕。”

影子幾乎有些氣急:“你們還想要什麽?你們的世界回不去了!這是我們給出最讓步的條件!”

如果真讓這些人類炸掉穿書局,他們藏在風暴眼裏的主機也會一並炸毀。

他們的文明以數據形式存在,雖然已經不再完全依賴實體存儲,可也已經沒有能力再重新建造一座新的機房——他們會成為永遠的宇宙流浪者。

那是遠比做一段程序更深刻的虛無和孤獨。

影子壓了壓數據深處的畏懼:“你們可以談判,但也要提出我們能夠接受的條件——”

“很簡單。”俞堂接過話頭,“繼續運行穿書局,我幫你們整理了一下終端機的數據庫,把這四本書融合到了一起。”

影子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什麽?”

“有一種條件下,平行世界會出現崩潰。”

俞堂說:“當兩個時間線上的同一物品發生重合的時候。”

就像是兩條完全平行的直線,永遠不該存在交點——當交點意外出現時,就會引發無法遏制的混亂。

他曾經用一截彈簧和展琛配合,引發空間的破裂,打開了原本不可能打開的游戲核心世界。

“困在水窪裏回不去,那就幹脆摧毀這個水窪。”

俞堂說:“只要有個原本不該重合的重合點就行了。”

“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影子有些氣急,“我們對穿書局的系統做過專業訓練,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也不會有什麽——”

它的聲音忽然停滯。

……有一個不該重合的重合點。

俞堂最後在展琛懷裏貼了貼,單手撐了下,站起身:“我。”

影子看著他,投影的身體在一瞬間有些晃動。

“不行!”

時霽終於理解了俞堂的意思,蹙緊眉:“俞先生,一定還有別的方法,這樣太冒險了——”

“這是最保險的方法。”俞堂說,“讓我試試,能不能炸了這個破水坑。”

他的手腕被用力攥住,回過頭,迎上展琛的視線。

展琛看著他,眼底像是隱著數不盡的千山萬巒。

“我陪你去。”展琛說,“時間線上,隋駟正和柯銘舉行婚禮,有人給他們那個天臺買了個保險,我需要去核對一趟。”

俞堂靜了一瞬,沒忍住笑出來。他抿起嘴角,用力抱住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商城負責人。

時霽心頭狠狠一沈,伸手去拉,卻握了個空。

絢爛的極光憑空湧出來,徹底吞沒了他們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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