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司令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笑意，身後跟著師爺。被師爺在後面悄悄捅了一下，連忙從臺階上跑了下來，“席特派員！席老弟！你可算是回來了！”

田青青微微蹙眉，特派員？這是什麽官職。側頭去看席國川，只見他不知不覺間好像已經換了一個人，臉上的笑容還在，卻笑得冰冷，讓人頗有幾分距離之感。

“司令，我來了一個月了。”席國川的聲音中有淡淡的不滿。

“可不是嘛！”祝司令似乎沒意識到這句話是指責，笑道：“你說說多不湊巧，你這裏剛來，我尼瑪……”身後的師爺又戳了他一下，連忙改口，“我這不是不知道你要來？我要是知道的話，說什麽也不去湖州了！”

兩個人一路上說話，田青青默默聽著。大概已經得出了結論，看來這位祝司令好像有點怕席國川啊。

兩個人吃飯是在中庭，田青青則站在二樓的樓梯上唱，不知道席國川怎麽想的。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兩個人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頗有幾分好笑之感。自己想了想，索性清唱了一段捉放曹，也算是個小小調侃。

祝司令明顯沒聽懂，席國川側頭看了她一眼，露出笑意來。田青青見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連忙別過臉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笑場了。

剛唱了兩段，田青青就被請下來一起吃飯了。席國川指著田青青問祝司令，“這位秦老板司令不陌生吧？”

祝司令點頭，謹慎的回答，“知道，但我這人不愛聽戲，咿咿呀呀的太唱，還是雜耍好看些。”

席國川對著祝司令說道：“只怕你不愛聽，你家裏有人可愛聽。據我看來，還聽得極其細致。”

祝司令頭上開始冒汗了，他知道席國川是來找茬的，也知道祝瀾馨在戲園子裏因為一句詞唱錯把個小孩子打得頭破血流的事。可他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啊，何況現在不是讓秦長佩唱戲了嗎？

席國川見祝司令不說話了，就死死盯著他看。祝司令頭上的汗越來越多，他身後的師爺看他頂不住了，突然站起身來，對著田青青長鞠躬，說道：“這件事真是委屈了秦老板了。”

田青青連忙起身要說“不敢。”但人家已經轉過頭來，看著席國川了。師爺一臉的真誠，“唉，老話說的好，‘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我們家司令有七個兒子，司令每天掰著手指頭教，不許仗勢欺人不許招惹是否。可誰知道，偏偏事出在了侄女身上。說起來，也是家裏人口太多。”

這話就說的有意思了，你說司令驕縱了家人，可人家有親生的兒子，你瞅人家的親兒子可沒犯錯吧？至於侄女什麽的，到底還是差了一層啊。

席國川明顯接受了這個解釋，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可我聽說貴侄女是因為秦老板不肯唱一出戲，才弄得對秦老板有些誤會的。這出戲似乎是司令指明要聽的。”

田青青低著頭吃飯，開始假裝自己是隱形人了。這也太鬧心了，這哥們到底想幹嘛啊？這麽久的事情也要翻騰出來說？這是逼著祝司令記恨她嗎？

“是啊！有這麽回事！”祝司令聽到現在，也覺得席國川有點故意找茬的意思，火氣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喊了一聲，又說道：“可後來聽說她不願意唱，我不也就算了嗎？”

生怕席國川不相信，用筷子點著田青青。“你問問她自己，我後來逼過她沒有？不唱就不唱唄。”

事情當然不是祝司令所說的那麽簡單，但這話田青青也不願意當面反駁。在兩個人的目光註視下，田青青笑了笑，“是啊，後來祝司令知道我不願意，也沒有逼迫過。”

祝司令見田青青肯替自己說話，一下子就站住了道理。“就是嘛！這點戲也犯法？”

席國川不以為然的看了田青青一眼，大概沒想到她會為祝司令遮掩。田青青毫不遲疑的看了過去，沒辦法啊，她還要在地面上混下去呢！祝司令只要不過分了，她還是希望最好和平相處！

席國川接收到田青青的目光，笑了笑。又放下了這一茬，祝司令卻對田青青剛才的相助十分有好感。

田青青只覺得這頓飯吃得無比郁悶，現在就盼著趕緊結束了才好。好容易席國川不再問讓人家倒胃口的問題了，一頓飯也湊合完了，田青青想要告辭，可席國川卻挽留她，“秦老板稍等一下，還有幾句話，我想問一問。”

問個腦袋！田青青滿心都是怒火，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祝司令她已經得罪不起了，來了個連祝司令也得罪不起的。你就不想想，若是自己得罪了祝司令。你走了，我難道也跟著搬家啊！

席國川卻體諒不到田青青的想法，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種嚇人的溫柔。聲音平和了不少，語速也慢了下來。“我記得你是個有膽氣的，當時看著你上臺罵人，還以為你今天會替自己伸冤呢。”

田青青深吸氣，那是，人家打到家門口自然不能退讓了。可問題是，不怕事跟愛惹事還是有區別的好嘛……

她一點都不想讓祝司令記恨自己啊，這已經超過了不怕事的範圍了！當下深吸了口氣，“若我有冤枉，自然會為自己伸冤抱不平。可若是好好的，我也不願意惹是生非。”這話說的夠明白了。

席國平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笑容，“秦老板覺得頭上懸著一把鋼刀也叫做好好的嗎？”他用目光提醒田青青，如果不是他被派來查找祝司令貪贓枉法這種事的證據，他家會輕易放過田青青嗎？

田青青擡著頭，“說起來人人頭上都懸了一把刀的，席特派員頭上沒有嗎？難道也會故意用頭去撞？”

田青青覺得自己不懂這種政治鬥爭，但她很清楚一點，任何組織中都必然又相互制約的關系存在。大家本來就是要在爭議中尋得最終的合作途徑。按照席國平這麽說的，那天天也不用做別的了！

席國平臉色微變，覆興和勵進兩社的爭鬥就是他頭上的鋼刀。他笑田青青不敢勇往直前，可某種程度上，自己又怎麽不是如此呢？

看向田青青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認真，輕輕點頭，“秦老板有真知灼見。”

田青青微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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