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青唱得規規矩矩，臺上再沒有做一點自由發揮。等到散戲的時候，叫好聲都比平時低了不少。她也不管那麽多，反正這群人今天根本就不是來聽戲的。

帶著小虎子往家走，小虎子低著頭，看起來惴惴不安的。說起來，這場禍是由他引起的，回去也不知道師父會不會打。

田青青現在滿心都是自己的心事，也無心安慰他。她現在已經知道了那位祝小姐是誰，並且猜測到了她來找茬的真正原因。

等到了家，師娘就迎了出來，一看這群人都垂頭喪氣的，奇道：“這是怎麽了？”往日唱戲回來，可都高高興興的。說話的說話，鬧騰著出去玩的出去玩。今天明顯氣氛不對了。

還不等眾人回答，一低頭看見了小虎子。只見他一張臉腫了一圈，紅彤彤的嚇人。頭上還包著布條，額頭上的位置滲透出血跡。

“哎呀！”師娘驚呼了一聲，圓滾滾的身子向前滾動到小虎子跟前。拉著小虎子仔細看了幾眼，越看越生氣，只以為是師兄弟間打架失了手。伸手托著小虎子的下巴，沖著一群垂頭喪氣的人喊。

“這是誰幹的？啊！你們不知道唱戲是一條嗓子一張臉啊！多大的仇往臉上招呼？這要是落下疤瘌了他以後怎麽登臺？不是害他一輩子？誰！給我站出來！”師娘真怒了，師兄弟打架平常，下這樣的死手就是心腸惡毒了。

大家都低著頭不說話了，田青青說道：“師娘，您消消氣，不是我們幾個。”

師娘點了點頭，不是自己人的話，那還好點，至少不那麽難以接受。站起身來，“你們小師弟讓人欺負了，你們就這麽回來了！散了戲還不找那孫子去！”

田青青低著頭，“聽戲的客人打的。我們幾個替師弟出過氣了……”所以現在才這幅模樣啊。這是等著挨罰呢，誰能高興的起來。

師娘奇道：“他不是開場唱了一段？客人打他做什麽？”

田青青還沒回答，一個脾氣急點的說道：“誰知道為什麽那麽霸道，小虎子就唱錯了一句詞，茶碗就飛上來了，直接就給人開了瓢了。長佩上去罵了她幾句，都打到後臺來了！我們就……”偷看師娘一眼，“打了她幾巴掌。”倒是有義氣，沒說是田青青一個人打的。

師娘點了點頭，還是心疼小徒弟受了委屈。眼看著師父從屋裏出來了，沈著臉，料著大約是要教訓徒弟了。看著小虎子委屈的眼裏含著淚，想哭又不敢哭，伸手一拉他，“走，今兒受委屈了，師娘給你買糖豆吃去。”拉著小虎子就走，怕師父打他。

田青青見師娘帶走了小虎子，頓時對她好感大升，這是個真知道疼人的。是真心喜歡自己師父，也是真心對這幫徒弟好。看著她的背影，都似乎沒那麽胖了。

“長佩進來！”師父本來是打算拿小虎子開刀的，但眼看著自己媳婦把孩子拽走了，也明白是不讓他拿小虎子撒氣的意思。只好找田青青的麻煩了。

田青青答應了一聲，在師兄弟們一片“你多保重”的眼神中跟著師父進屋了。

“那位祝小姐你認識？”師父前思後想，大概有點明白了。

“是姜少的未婚妻。”田青青實話實說，“從來沒有見過，今天打她的時候，也沒想起她是誰。散了場聽見茶樓的人說，才知道的。”

師父點了點頭，“也罷，打都打了，再說什麽也沒用。你去姜家告訴一聲，讓他們家牽線去賠個禮。咱們吃張口飯的，不能往死裏得罪人。”

田青青滿心的不願意，她覺得一點都沒錯。本來想爭辯幾句，可轉念一想，告訴了姜龍鳴他可未必會讓自己去賠禮道歉，何況今天的事，也應該自己去親自告訴他一趟。若是風聲風語的聽見了，反而顯得不好。也就答應了。

師父見她聽話，也沒在說什麽，田青青本來就是出了師的，還給他挑班唱戲，已經是師徒情分了。如果可以，他也不願意逼得田青青太狠了。

可還沒等田青青出門，茶館的老板先來了。師父換上了一副笑臉，師兄弟們都裝沒看見，小虎子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捧著一包糖豆往自己嘴裏扔。看見茶館老板來了，站起來跑去給田青青報信了。

田青青聽說了，從屋裏出來，就聽著師父正在說：“你這是什麽意思？”手裏托著個紅布小包，裏面應該是錢。

“什麽意思？”茶館老板一改往日的恭敬，扯著脖子跟師父喊，“我這裏的廟小，容不下您家那尊大佛爺。您啊，挪個地方，換個茶樓唱去吧。這是你該得的數目。打明兒起，不用去唱了！”

師父托著包袱發呆，這麽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讓人從茶樓裏攆出來。楞了一會兒，才冷笑了一聲，“好！那咱們就這麽說好了！日後你要是來請，我們可不回去！”

茶館老板好像聽見了極好笑的事，“您還琢磨著秦長佩能唱下去啊？打聽打聽吧！得罪了祝家的千金，誰敢讓你唱啊？”說完，揚長而去。

“師父。”等茶館老板走了，田青青看向師父，她知道，她惹麻煩了。

師父沒說話，倒是師娘過來安慰了她幾句，“不怕！這地面上的好茶樓多了去了，他家最多算個二等的。你師父早想讓你換個地方唱了，可念著這麽多年的交情，才一直將就他家。你不看他天天跟個哈巴狗一樣一口一個秦老板的叫著？那是怕你走了！”

說著自己也生氣了，對著門口吐了口吐沫，“呸！狗仗人勢的玩意兒！”轉頭繼續安慰田青青，“咱們啊，換個一等一的茶樓唱去！讓他後悔去吧！”

田青青直覺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看師父的臉色就能看得出來。滿腹心事的留著心，果然，師父托人打聽了所有茶樓，別說一等一的，就是三四流的，也不敢讓田青青去唱戲。

就算是有人聽見秦長佩這三個字動了心，可最後都是一臉遺憾的搖了頭。

“這是有人打過招呼了。”師父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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