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怎麽辦？”田青青第一次體會了什麽叫特權階級。一家子二十幾口子人，全靠唱戲供應著吃喝，若是沒有了地方唱戲，那就沒有了收入，沒有了收入……都餓死？

師父緩緩說道：“倒是有一家會館可以讓咱們去唱。”

田青青松了口氣，“那也成，橫豎先掙來飯錢。”

師父搖頭，看向她，“可人家說明白了，戲班可以去唱，你秦長佩人家不讓登臺。”

田青青目瞪口呆。師父說了詳情，錢給的很少，連讓家裏所有人吃飽都不夠。可如今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去找姜少。”田青青只能向他求助了。

師父搖頭，“他人不在，你以為我沒想找他？”

“他去哪兒了？”怎麽也不跟自己說一聲？

“說是去了燕京……”師父嘆了口氣，如今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先這樣吧，你去跟長瑾說說戲，讓他替你挑班吧。”

田青青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屋子，不讓她唱戲了？就這樣，她就讓人逼得走投無路了？我X她娘的！

到了院子裏，長瑾正在搭著梯子要往上爬，說是有塊地方落雨了，要上房去補一補。田青青仰頭看著他，想要叫他下來，可想了想，索性自己也跟著他爬上房了。

“師兄，你怎麽上來了？”長瑾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張俊俏的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田青青看著他，莫名覺得放松了不少。在房頂上坐了下來，看著長瑾收拾房頂，把剛才在師父房間裏說的事跟長瑾說了一遍。“從今兒起，我教你唱，你挑班。”

長瑾嚇得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他的天賦不如田青青，勤奮也不如田青青，猛然知道了自己可以取代田青青，還真是太驚悚了。

田青青認真的點頭，可胸口還是堵著一口氣。索性一躍而起，豪氣幹雲說道：“她不讓我在茶樓唱，還能不讓我在自己家唱？不讓我唱！我偏要唱！”

田青青在房頂上俯視下去，覺得比在舞臺上的視線還好。索性雙臂一張拉開了架勢，“李密聞言無定準，背轉身來自思忖……”

她這裏信念合一，仿佛自己瞬間化身成了無奈投降的帝王，心境竟是奇妙的吻合，“當初在瓦崗多僥幸，稱孤道寡亞賽個朝廷。”戲臺上，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是人人捧著的紅角，她是這個時代的明星。

可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在那些權貴眼中，她不過是個玩意。捧著，卻不尊重。她輸了，輸的徹徹底底，輸掉了地位、輸掉了未來。鼻子一酸，想象著最終只怕還是要向祝瀾馨低頭，心中就一陣痛苦。

唱詞沖口而出，“到如今屈膝來歸順，時衰運敗鬼欺人。”

不能！她不能就這麽輸了，她不能就這麽服了。一股傲氣陡然而生，田青青越唱越快，“罷罷罷，暫記得孤的心頭恨，叮囑言語記在孤心！”

“師兄，你唱得真好！”長瑾直看得目眩神迷，完全被田青青帶入了她的情緒中。

田青青收斂自己的情緒，回頭對他一笑。卻猛然聽見一聲熟悉的“好！”喝彩聲從院外傳來。田青青站得高，連忙回頭去看。只見一個個子高高的男人站在小巷口外，給她喝了一聲彩。見她看了過來，沖她挑了挑大拇指，卻轉身走了。

他就是哪天她罵人的時候叫好的吧？到底還是有人給她喝彩的。田青青心情好了些，轉過頭來，長瑾還是一臉憧憬，叫著師兄誇她。

房頂上誇著，屋子裏也在誇。師娘坐在炕頭上，笨拙的給師父納鞋底。聽見田青青在房頂上開唱，就停了針線。“好像唱的跟平日裏不大一樣啊。”師娘咂摸著味。

師父臉上一陣喜一陣憂，“是不一樣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師娘白了他一眼，“唱得好了還成了禍了？”

師父嘆息了一聲，“以前她年紀小，不過是仗著一條好嗓子。如今，她才真正能進入人物的內心了。以前是形似，如今聽著這一段，她入了神似的門了。若是真成了，也是一代名伶了。”

師娘也跟著嘆了一聲，“就是命不大好，如今連個能唱的地方都沒有了。”

師父倒是突然想開了，一笑，說道：“不經折磨難成人！也罷，是明珠總不會蒙塵太久的。”

實際上，還真讓師父說對了。田青青不能登臺了，可不耽誤她唱戲。房頂上敞亮的很，比戲臺子還高呢！田青青開始了自己的幕後生活，上午給長瑾說戲，等長瑾帶著人去會館唱戲了。她就在房頂上唱。

也不局限與老生的唱段，想起什麽就唱什麽。開始是幾個鄰居每天準時過來等著聽，後來給漸漸的傳開了，四面八方都有來聽的，把家外面圍得水洩不通。後來就有聽高興的往房頂上扔錢了，一個開了頭，大家紛紛效仿。田青青下來自己算了算，雖然比不上在茶館唱，但好歹夠全家吃飯了。

師娘又是覺得好笑又是覺得好玩，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撂地演出的。但橫豎田青青這個不要本錢，既沒有人給她配戲，又不用樂師，她願意唱，人家願意聽，這也挺好。

事情發展了一個月，房頂就儼然是個小戲臺了。還不夠資格上臺的小師弟，都被田青青拎到房頂上來了，就當著眾人的面。她唱一句，小師弟跟著學一句。

後世有探班的說法，觀眾本來就對演員在臺下的生活充滿了好奇。田青青大大方方的給他們看，極大的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一時間，田青青非但沒有如祝瀾馨期望的那樣銷聲匿跡，反而還越來越紅了。

原來在茶館裏唱，還有個限制，不是人人都買得起坐。如今她在自己家房頂上唱。那真是有錢的就捧個錢場，沒錢的人白聽，她也不找人家要錢。皆大歡喜。

“賤貨！”祝瀾馨家的瓷器這些天算是倒了黴了，被砸了個七七八八。本來顧忌著田青青大小是個名人，想著讓她風頭落一落，等到大家想不起她了再下手。沒想到她反而更好了。這怎麽能不生氣！

乳娘趕緊勸，“小姐，不著急。明兒司令就回來了！”

祝瀾馨這才不繼續砸東西了，喘著粗氣說道：“沒錯，等我叔叔回來了，讓那個賤貨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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