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瀾馨氣得渾身哆嗦，乳娘見事不好。祝司令人在湖州，現在鬧出事來了，可沒人能壓得住。當下使出全身力氣，要拉祝瀾馨走。可祝瀾馨已經跟臺上的田青青較上勁了。說什麽都不肯走。

乳娘急的都冒汗了，又不好叫警衛把她拖走，只能悄悄吩咐警衛，“可不能打起來，司令不在，吃了虧沒地方說理去！”

警衛剛才砸了小虎子，聽見眾人的議論，也覺得做得有點過分了。現在聽見了奶娘的吩咐，立刻就點頭同意了。這種事，要是真鬧起來，大小姐最多挨兩句罵。可司令那脾氣，搞不好他們倆都得當了替罪羊，打一頓軍棍都是輕的。

祝瀾馨氣得拍桌子，可她折騰不出田青青那麽大動靜來。

田青青連連跺腳，一片聲如同戰鼓雷動，“我拼著一死染黃沙，也要落一個罵賊的名兒揚天下！爺今日縱死名還在，奴才啊！爺怕你亂箭穿身，屍無處葬埋！”

田青青罵完一場，覺得氣平了不少。正要說幾句場面話下臺，突然聽見臺下一個洪亮的聲音，高喝了一聲：“好！”竟是有人叫好？田青青找不到聲音的來向。索性一鞠躬，什麽都沒說，轉身下臺了。

見田青青下了臺，臺下的觀眾面面相覷，有膽小怕事了已經悄悄起身，回家去了，家裏安全。剩下一堆看熱鬧不怕事大的，等著看田青青一會兒還罵不罵了。

她這裏一走，祝瀾馨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來。乳娘松了口氣，挨幾句罵不怕，回頭等司令回家了，把這場子找回來不就完了？可惜她是這麽想的，祝瀾馨不是。

祝瀾馨站起來就往後臺沖，乳娘反應慢了一拍，只能跟著她跑。警衛反應倒是快，可那畢竟是大小姐，自己一個男人不好伸手去拽她。觀眾只見著一群人呼啦啦就跑到後臺去了。

“他們不會把秦老板給打了吧？”有人有點擔心。

有人不擔心，“人家十幾個師兄弟在後臺呢！打起來也吃不了虧。”

田青青回到後臺，小虎子的傷已經處理好了，坐在田青青的單間裏，等著散戲了一起回家。田青青看他精神還好，氣也平了些，打算好好唱完一場回家去。

小虎子看見了她，眼睛亮晶晶的，他在後臺聽見田青青給他出氣來著。只覺得田青青罵得痛快，甜甜叫了一聲，“師兄！”

田青青愛憐的摸了摸他的頭，自己扮戲去了。前面又開了鑼鼓，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小虎子讓人打了，也就打了。不是她挺身而出罵一場，這頓打也就白挨。

這裏剛上到一半的妝，就聽見“咚”的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了。一轉頭，田青青看到了怒氣沖沖的祝瀾馨。

“什麽事？”田青青挑眉而問。小虎子有些害怕，湊近了田青青，在她身邊躲著。

“你個下九流的賤貨！你敢罵我！”祝瀾馨幾步沖到田青青面前，揚手就要扇田青青的臉。

田青青手掌一擡，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反手一耳光抽在了祝瀾馨的臉上。她本來只能罵她一頓，可現在她自己送上門了，她也沒必要跟她客氣。何況比起小虎子的傷來，一耳光根本算不了什麽。

祝瀾馨萬萬料不到田青青竟然敢還手，被打的臉上火辣辣生疼。眼淚頓時就流了出來，“你打我！”祝瀾馨已經被傻了。

田青青答了一句，“好！”反手又是一耳光。就是這麽實在，讓打一定打。

祝瀾馨的臉頓時腫了起來。兩個警衛這才反應過來，上前要制伏田青青。這時候田青青一班的師兄弟也都湧到了門口，眼看著田青青要吃虧，一擁而上。

看著是一副勸架的模樣，“有話好好說。”“別打啊。”卻是幾個武生手上暗勁把兩個警衛按住了。單留下祝瀾馨讓田青青打。乳娘急的團團亂轉，玩命往人群裏擠，“秦長佩！那是祝家的小姐，你吃了豹子膽了！”

可惜，小虎子是戲班裏年紀最小，又聰明可愛。師兄們最疼的就是他，今天看他被打成了這樣，哪個心裏沒火？都是十七八歲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誰咽得下這口氣？

“我去你的吧。”有個脾氣暴的師兄，聽乳娘還敢這麽說話，回身一個掃堂腿就給乳娘撂倒在地上，摔得“哎呦哎呦”爬不起來了。

小虎子緊緊抿著嘴，攥著小拳頭。田青青攥著祝瀾馨的手腕子，“原來你也知道疼啊？知道疼你還這樣打人？祝家的小姐就可以不拿別人當人了？”

這裏正亂成了一團，就聽見門口一聲爆喝，“都給我住手！”

田青青聽見是師父的聲音，倒是不敢繼續放肆了。師兄弟們也紛紛放手，有聰明的，卸了警衛的槍，藏在自己身後，背著手轉身站著。

“從來救場如救火，前面已經開了鑼了。祝小姐高擡貴手，有什麽事咱們散戲後再說。”師父背著手，站得筆直。話說的客氣，可態度卻不客氣。

祝瀾馨挨了田青青兩巴掌，也知道這幫人是真敢動手，這時候氣焰也消了不少，看著田青青有些膽怯。狠狠的“哼！”了一聲，先帶人回家。等著這叔叔回來再說！

祝瀾馨帶著人偃旗息鼓走了。田青青和一眾師兄弟垂首站著等挨罵。師兄卻是用嚴厲的目光挨個看了一遍，看得眾人心裏都發毛了，才轉向了田青青，說道：“剛才那段鎖五龍的詞錯了。”

啊？田青青擡頭，有點不明白。剛才那是唱錯詞的事？師父輕飄飄說了一句，“一會兒上臺，不許再唱錯了。”轉身走了。

他一走，師兄弟們頓時覆活了。“嘿！師父沒罵人！”

“那是，打了小虎子也落了師父的面子啊！”

“小虎子！別看師父是個不會笑的，心裏疼你呢！”一個師兄笑嘻嘻揉著小虎子的短發。

“行了行了，趕緊讓長佩扮戲吧。前邊都快急瘋了！”

田青青裝扮好了走上臺去，規規矩矩唱了一處，一句詞都沒唱錯。觀眾覺得有點沒意思。漸漸的也就忘了熱鬧，好好聽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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