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章:老夫本是女兒身(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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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子是素著上臺的,沒穿行頭也沒帶妝。老戲迷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段是送的,不要錢。就如田青青所言,人人打這麽過來的,小演員上來見見觀眾,觀眾也瞅瞅有沒有什麽好苗子。但真的上臺唱戲,那都是幾年後的事了。

小虎子走到臺上,鞠了一躬。這裏一擡眼,又僵了。師哥讓他別看臺下,那怎麽可能不看呢。眼見著黑壓壓都是腦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鼓點聲聲催促中,小虎子張了嘴,聲音有點發飄,“賢弟擡頭來觀瞧……”調已經跑了,他更驚了,於是越跑越遠,“隊隊錦旗空中飄。”

觀眾就有聽出來的了,不少人擡了頭,笑盈盈看著他。有個使壞的,故意給喊了一聲倒好。但基本上,都還屬於逗著孩子玩,並沒什麽惡意。

他看見人都看他,更加害怕了,索性連詞也忘了。“大太保……”大太保怎麽著來著?這一段詞一共要數十一位太保出來,本就很容易混淆,這一緊張,更記不得了。

他這裏猛一停頓,看他的人更多了,他也更緊張了。回頭向著九龍口上看了一眼,見田青青正用口型給他提詞,心裏定了定,“大太保亞賽溫侯貌,二太保胸中的韜略高。三太保上山擒虎豹,四太保……”又忘了。

小虎子急的滿頭是汗,半天憋出一句,“四太保……四太保上山擒虎豹!”臺下立刻響起了哄笑聲,剛才喊倒好那位,大聲喊了一句,“好虎豹!”哄笑聲更大了。

“這是有多少虎豹要擒啊?”臺下熱鬧了。

臺下都笑起來了,開始紛紛起哄。只有一個人一絲笑模樣都沒有,祝瀾馨坐得筆直,雙眼盯著臺上,只覺得被這孩子一番磕磕絆絆的唱激得胸中冒火。伸手抓起自己的茶碗來,塞到了一邊的警衛手中,手腕一番直指著臺上的小虎子,咬牙切齒說了句,“給我砸!”

那警衛也是個棒槌,聽說讓他砸,也沒過腦子,一碗熱茶直奔著小虎子的面門就扔過去了。

小虎子這裏還想著詞呢,猛然見了茶碗扔上臺了,整個人就呆住了。站在九龍口上給他壯膽的田青青也看見了,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聽見“嘭”一聲響,小虎子“哎呦!”一聲整個人仰面摔到了臺上。

臺下的哄笑聲立刻就停了,來見世面的小孩子,本來唱的就白饒不要錢,就是唱錯了大家也有個體諒。這種因為小孩唱錯了上手就打的,可從來沒見過。

田青青擡腿就要往臺上沖,讓身後的師弟一把拽住了,“師兄,你不能去。”田青青是角兒,他出去的話,若是說句什麽,不好收場。攔住了田青青,自己帶著個師弟跑上了臺去。

兩個人跑上臺也不說話,攔腰把小虎子抱起來,退回了後臺。

田青青等人回了後臺趕緊去看,只見小虎子臉上被燙得紅彤彤腫著,一手捂著額頭,手指縫裏鮮血橫流。一看見田青青,委委屈屈叫了一聲:“師兄……”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田青青只氣得渾身哆嗦,轉頭問師弟,“誰打的?”師弟見小虎子讓人打成了這樣,也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拉著幕布指著祝瀾馨說道:“不知道是誰,就是那一桌!”

“好!”田青青怒氣直往腦門沖,站起來就往臺上走。師弟想攔著,已經攔不住了。

她這一出來,低下紛紛就議論開了。“這是秦老板吧?怎麽穿這樣就上來?”

“只怕是替他師弟出頭來了,本來嘛,小孩子唱錯了也不叫事,哪兒有打人的。”

有知道內情的,小聲撘了句話,“我看啊,只怕不是為了唱錯了。”

眾人都看他,他又不說話,雙眼盯著臺上,等著看田青青要幹嘛,嘴裏自言自語著。“這會可有戲看嘍!”

田青青穩穩站在臺中央,揚聲道:“剛才是我師弟第一次登臺,有個到不到的,請各位多原諒。”她這裏躬身鞠躬,臺下人都靜默著,想不到秦長佩是個忍氣吞聲的。

田青青擡起頭來,站得筆直,“既然他掃了貴客的興致,我替他唱一段。”

聽見她要唱,臺下才響起幾個稀稀落落的掌聲。田青青示意鑼鼓家夥都不要出聲。臺下有人看出來了,倒是有幾分興奮,“嘿,秦老板這是要清唱啊!”

田青青雙眼冒火,猛然擡起手來,直指著祝瀾馨的臉,口中唱道:“見羅成把我牙咬壞,罵一聲無恥的小奴才!”

臺下人嘈嘈雜雜的響起議論聲,“秦老板不是唱老生的嗎?今兒改了黑頭了?”

“那是,沒看見秦老板臉都氣黑了,不唱黑頭唱什麽?”

祝瀾馨見田青青在臺上眼珠不錯的瞪著她,一根修長的手指端端正正的指著自己的鼻子。再聽她唱的詞,差點把桌子掀了,可惜就一個茶杯,剛才砸小虎子用了。

乳娘已經意識到祝瀾馨闖禍了,伸手按住她肩膀。她雖帶著兩個人,可梨園行當向來團結,說是師兄弟,可從小一起長大,跟親兄弟也不差什麽。動手打人本來自己這邊就理虧,真要惹怒了田青青,只怕打起來自己這邊要吃眼前虧。

瞧瞧附耳說了一句,“小姐,咱回家吧?”

祝瀾馨把身子一扭,“不去!我還能讓個唱戲的欺負了?我看他敢罵我!”

田青青還真敢,她看見小虎子那副模樣早就把理智丟到爪哇國去了。臺上,她咬牙切齒,現掛的詞,“你不該一言不合把人打壞,你不該仗著權勢欺人來。你在臺下聽開懷,俺寒暑功夫數十載。”

臺下觀眾聽見都不是原詞,議論得更歡了,“還真是替他師弟出頭來的。”

“人家唱得可是罵羅成,看誰願意撿這個罵吧!”

祝瀾馨這輩子沒讓人指著鼻子這麽數落過,可惜田青青在臺上,她在臺下,還沒法還嘴,只能幹挨罵。

田青青這裏已經罵上癮了,突然擡腿重重一腳跺在了舞臺上。只聽見臺板上響起了如同擂鼓般的一聲“咚”!肉眼可見的細塵在燈光下漂浮了起來,一看就是滿心悲憤,用盡了全身力氣。

“這是真生氣了。”臺低下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田青青手指顫抖,指著祝瀾馨大喝,“奴才啊!奴才!”

大家都豎起了耳朵,聽她接著要唱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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