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是我想左了。”姜龍鳴只覺得如同讓清泉沖洗過，重新通透澈澈了起來。

田青青點頭，“我知道你有難處，所以，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就當一個朋友吧。”

“朋友？”姜龍鳴又一次怔住了。

“是啊。”田青青露出決絕的笑容來，“就互相喜歡著，只是喜歡著。我會好好唱戲，然後再遇到一個人，等我喜歡上了別人，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就像我祝福你跟祝小姐一樣。”

姜龍鳴只覺得田青青勾勒的是一副比地獄還可怕的畫面，她喜歡上別人？她跟別人在一起？不行！這絕對不行！

姜龍鳴一屁股坐下來了，本來發脹的腦子卻迅速冷靜下來。

田青青見他不說話了，也就沈默的陪著他坐著。姜龍鳴想了半天，突然擡起頭來，“我也不是沒法子娶你！”

“怎麽說？”田青青挑眉而問，難道私奔啊？

可姜龍鳴卻是另一個思路的，他分析似的對田青青說道：“家裏之所以讓我跟祝家千金聯姻，為的是借祝司令的勢力讓我家在戰亂中能夠平安度過。他們並不是因為祝小姐這個人！”

田青青點頭，所以呢？

姜龍鳴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我只要能夠找到另外的勢力，為姜家鋪一條安全的路，那我就資本去談退親的事！我就能做主！”

姜龍鳴覺得自己在突然一個瞬間就長大了，以前的他，是姜家的少爺，是個孩子。可現在，他覺得無論是家人還是田青青，都是他的責任。而他，能夠扛得起這樣的責任來。

田青青皺眉思考著，“只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只怕不容易吧？”達官貴奎這種生物，多少人圍繞著，多少人想要巴結，你想巴結就巴結上了？何況還要人家保護你，憑啥啊！

姜龍鳴倒是沒否認難度，“是難，非常難。”他突然擡眼去看田青青，“可比眼睜睜看著你喜歡別人，看著你眼睜睜跟別人在一起，要容易得多。容易太多了。”他願意流血，願意流汗，可不太怎麽願意流淚。

“是這樣啊……”田青青低低說了一句。

“是！”姜龍鳴繼續說道：“你等著我，等我一年，我一定能做到。等我做到了，我就退親，我光明正大的娶你。我不娶姨太太，不養丫頭。我這輩子就跟你一個人過！”

“好……”田青青答應了，似乎語言根本沒經過大腦，直接就從口中流淌而出。

姜龍鳴心滿意足了，回去籌劃自己的大計。田青青送了他出門，心中卻滿滿都是安慰。他願意為了她這樣去努力，無論成功與否，她都覺得十分甜蜜，十分幸福。

可惜如同愛不能分享一樣，有些幸福也沒法共存。對於祝瀾馨來說，田青青的幸福正好就是她不幸的來源。此時的她正在大發脾氣，地上一片都是碎瓷，一個丫頭哆哆嗦嗦的跪在碎瓷片上，鮮血染紅了膝蓋。

祝瀾馨的乳娘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婦人了，可看起來還是蠻年輕。此時正在安撫著祝瀾馨。“男人嘛，三心二意也不罕見。”她家這位小姐，表面上又文明又講理，看起來嫻雅得很，可只有她們這些親近的人知道，那都是裝出來的。

“這是三心二意的事？”祝瀾馨嘶吼著，一張俏臉扭曲，“那秦長佩是個男的！是個男的！”太毀三觀了！

“唉，”乳娘嘆息了一聲，伸手在祝瀾馨的後背輕輕拍著，“你知道不知道，老爺書房裏有兩個可俊俏的小廝。”

祝瀾馨覺得後背一涼，轉頭看乳娘，“你的意思是？我爹也……”

乳娘點了點頭，“可夫人就不生氣，夫人說這可比弄一屋子小妾好多了，一用給名分，二不會生下孩子來分家產。哪裏不好？”

祝瀾馨覺得今天自己受的刺激太多了，完全超過了她的接受範圍。乳娘看她還是一副氣不平的模樣，不由得暗暗搖頭，覺得老爺有點混蛋。好端端的女孩子，幹嘛要學一副洋作派？

外國人都上教堂，外國人都拿著刀子吃飯，外國人都只娶一個媳婦。可那是外國人啊！自己家小姐又不是個外國人，跟外國人瞎學什麽勁兒啊！

這要是從小按照傳統規矩好好教養著，至於弄出這麽一副脾氣來？不過乳娘有點錯怪了洋派教育，人家也沒教你們家小姐這麽大脾氣。這多半是土匪叔叔教的。乳娘不敢怨祝罡風，所以就怨外國人。

“走！上戲園子去，我去見識見識那個秦長佩！”祝瀾馨咬牙切齒的站起身來。

乳娘嘆息了一聲，知道橫豎攔不住，索性請了祝司令的副官派兩個人跟著，萬一打起來別傷著自家小姐。

祝瀾馨是洋派打扮，一走上街就差引得人來圍觀了。不過身後跟著兩個扛著槍的警衛，倒是也沒人敢真上去細看她。幸而祝瀾馨對這樣的觀看渾然不在意——已經習慣了。

沒有去樓上的包廂，挑了第一排正對著戲臺的位置。原本坐著人的，看了她乖乖就讓座了。

乳娘連忙過去鋪好自己家帶的軟墊，讓人清理了桌子，放上自己家帶來的茶水點心。一通忙活引得人人都看了過來，這誰家閨女？好大的派頭啊！有知道的就小聲告訴旁人，“這八成是祝司令那個留洋的侄女，就是姜家要娶的兒媳婦！”

旁人聽了也不敢胡亂品論，“嘖嘖”兩聲，也就算了。至於心裏怎麽想的，那就沒人知道了。

祝瀾馨剛坐定，就聽見鑼鼓聲音，戲臺上開場了。她挺直了腰板等著秦長佩出來。可周圍的人還是喝茶的聊天的嗑瓜子的，沒一個看臺上的。大家都知道規矩，這開場的一般都是小徒弟，來見見識世面的，為以後的正式登臺做準備。

九龍口上，小虎子滿手都是汗。他身後的田青青在他肩膀上輕拍了兩下，“沒事，人人打這麽過來的，你別想著臺下都是人，就當平日裏練功那麽唱。”

“嗯！”小虎子顫著聲答應了一句，僵著身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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