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龍鳴只覺得腦子裏有點亂，姜鳳鳴卻不肯有一點放松，繼續說道：“她不過是名分上差了一點罷了，這和我姜家退親所要冒的風險比起來，可算不得什麽啊？可就是這麽一點點委屈，她都不願意啊。”

姜龍鳴覺得眼前金星亂晃，後退了一步，靠著墻站穩了。

姜鳳鳴走了過來，把手掌搭在了弟弟的肩膀上。“你身上還有姜家的榮辱，爹娘的期望，還有姐姐一輩子的幸福，還有家裏的掌櫃夥計一家的生計。為了一個秦長佩，你都不要，都不管了嗎？”

姜家大族，族中人口二百由於，加上依附姜家而活的掌櫃夥計、丫頭奴仆，足足幾千人的希望。姜龍鳴頓時覺得肩上沈甸甸的。

“今日我們就把話說明白了，你要是有本事讓她給你做姨太太，你就施展出來。我不攔著你，爹娘也不會攔著你。你要是沒這個本事，你就趁早死了心，你要是退親，不是你一個人死，我們這麽大一家子都要給你陪葬！”姜鳳鳴的眼淚掉下來了。

“你留洋念書，對如今的局勢知道的少，這不能怨你。可姐姐一直幫著爹來著。明白告訴你，我姜家有錢無勢，就如同一個手持黃金的三歲小兒，早就被人盯上了。外面看著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可暗地裏早成了人家砧板上的一塊肥肉！”

姜鳳鳴越說越快，“娶了祝司令的侄女，才能借他是實力。才能讓咱們這一大家子平平安安的！你想想！我不知道你那套西洋說話，不懂為什麽就不能娶個姨太太。可我知道，你要娶她，就是斷送了咱們一家子！那祝罡風是好惹的？”

姜龍鳴沈默不語，過了好半晌的功夫，才擡起頭來。“姐，你說的都對。可是，總有哪裏好像是不對的。我……我要去問問她，我必須得自己去問問她。”

不理會姜鳳鳴在身後叫他，姜龍鳴頭也不回的跑出去了。姜鳳鳴急的在他身後跳腳，“學洋學問是為了給全家一條退路，怎麽學成這幅牛一樣的倔脾氣來了！”

可無論她怎麽喊叫，姜龍鳴已經聽不見了。他現在正一路狂奔向著田青青而去。

田青青早就已經到家了，紅著雙眼回來的。師娘一看嚇了一跳，想著她有話估計也不好跟師父說。就先自己把她師父安撫住了，然後悄悄進了她屋裏。

“長佩怎麽了？可是姜家欺負你了？”走的時候還好端端的，現在哭著回來了，也讓人沒法想別的。

田青青眼眶紅了，但神情卻沒有走樣。她輕輕搖了搖頭，按照這個世界的法則，說娶她去當姨太太可能不算欺負，搞不好得算擡舉才對。這搞笑的世界，還真是讓人一點都笑不出來。

“那你這是因為什麽？”師娘坐下了，打算問個明白。

“就是覺得，以後還是好好唱戲就好了。”田青青露出一個笑容來，比哭看著還讓人揪心。

師娘聽不明白，還想再問，可門口小虎子已經飛跑了過來，“師娘！師兄！姜少來了。”

田青青沒忍住，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師娘本來問不出田青青的話來，心裏窩火，看見田青青一聽見姜龍鳴來頓時哭了，驟然就明白了過來。肯定跟這個王八蛋有關！

田青青剛哭過，自然現在不願意讓姜龍鳴看到。於是對她說了句，“你洗洗臉。我先出去問他幾句話。”

田青青依言自去洗臉。師娘走了出去，正趕上姜龍鳴走過來。

“姜少！”師娘龐大一坨身軀把門賭得嚴嚴實實。姜龍鳴被攔住了去路，也只能停下了腳步。

“我們家長佩從貴府回來，瞧著可不大高興啊，姜少知道嗎？”師娘笑盈盈的，可語氣冰冷。能夠嫁給田青青的師父，是她多年的心願。沒想到是借著田青青成了，對田青青本來就有幾分愛屋及烏，何況還知道她是個女孩子，更加憐惜她過的不容易。

姜龍鳴覺得這事沒法跟她說，只好說道：“只怕是有些誤會，我正想見見她，跟她解釋清楚了。”

師娘沒有讓路，“是什麽誤會啊？”

姜龍鳴越發覺得這話沒法回答了，師娘冷笑了一聲，開始指桑罵槐了。“小虎子！又淘什麽氣呢？”挑選了在院子撩撥小狗玩的小虎子作為發作對象，“你就天天的瞎胡鬧吧！你等著，真把它惹急了，看不咬你！”

嘴裏說咬你，眼睛看著姜龍鳴，瞧著意思跟打算咬他似的。

田青青此時已經洗好了臉，輕輕從身後推了師娘一把，“您去吧，沒事，我跟他說開了也好。”

師娘點了點頭，轉頭又對田青青說道：“有事你就喊，你這些師兄弟都在家裏呢！”

這意思是仗著人多打姜龍鳴一頓？田青青哭笑不得的把師娘勸走了，只覺得火氣都消了三分。

“進來吧！”田青青冷著臉對姜龍鳴說了一句，自己就轉身進屋了。

姜龍鳴連忙跟了進去。

“我想來問你一句，你為什麽不答應。”姜鳳鳴的話如同一根刺，她真的是因為沒那麽喜歡他嗎？

田青青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你覺得是為什麽？”

姜龍鳴頓時把姜鳳鳴的話都想起來了，遲疑了一下，回答說道：“你是不是不夠喜歡我？”

田青青擡眼看他，這是什麽邏輯？不喜歡才不會在乎吧？於是，田青青問道：“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那是自然啊，不然怎麽會想娶她。姜龍鳴毫不遲疑的點頭。

田青青又問道：“那我除了你再找個男人成不成？今兒跟你過，明兒跟他過，輪替著來！”

“自然不行！”姜龍鳴大喊一聲，那成什麽事了。

田青青對這個回答毫不意外，問道：“是因為你不夠喜歡我嗎？”

自然不是了，姜龍鳴突然明白過來了。沒錯，這跟喜歡的程度根本沒有關系。若是姜鳳鳴知道這麽快田青青就能轉變姜龍鳴的想法，不知道會不會心疼自己枉死的汝窯茶杯。

“不是不喜歡，是因為喜歡一個人，本來就不能分享的。”田青青低著頭，承認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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