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裏邊請吧，沒事，都是行路的人，彼此間這個方便是有的。”夥計笑嘻嘻的說道：“這原本是姜家包下的船，可姜家您還不知道，最是講究行善積德的人家。進去見一面，說幾句客氣話，興許船錢都不要你的！”

夥計伸手挑簾，田青青來不及阻止。想要下船，可回頭一看船已經離了岸。難道要跳船？那不成了杜十娘怒沈百寶箱了？田青青郁悶，事到如今，也知道硬著頭皮進去了。

夥計見田青青進去了，才一擡腿跟了進去。田青青低著頭，側著臉，不去看姜龍鳴所在的方向。夥計以為她是靦腆不好意思，笑著替她說道：“姜少爺！這位也是要去湖州的客人，這個時間沒別的船了。橫豎咱們船大，就搭他一程可行？”

“無妨，既然相逢就是有緣，一起坐？”姜龍鳴看著縮在陰影裏的田青青，聲音漸漸放得緩慢了，最後幾個字落地輕飄飄的，仿佛是怕驚動了她一般。

“廢尼瑪那話呢！捎上他不錯了，還過來坐！你們這些念書的，就是有那麽些個彎彎繞繞的！”

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驚得田青青猛一擡頭。卻真撞進姜龍鳴的眼中。祝司令也在！幸虧此時他是背對著田青青坐著，也沒回頭打量她，並沒有發現她就是秦老板。

可姜龍鳴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瞬間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被人一把就攥住了。他以為壓抑著，不去想，不去看，時間自然會慢慢沖淡一切。可沒想到，看到她的一瞬間，才發現所有的平靜都是自欺欺人。

他還是滿心裏只有她，雖然被關了半個多月，雖然已經訂了親。那姑娘是個跟他門當戶對的女子，也跟他一樣是讀得洋學堂。會彈鋼琴，能跟他一起談哲學、談科學。

他以為他是喜歡那女子的。可今日，他在看到田青青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喜歡從來都不是愛。愛應該是這樣的，是他現在所感受到的。

這一次去湖州，其實是他刻意安排的，為的是找機會跟祝罡風交上朋友，然後免去田青青唱粉戲的一場羞辱。他在誰面前都沒有說，在父親和姐姐面前，都當做正常的結交權貴來講。

可沒想到，竟是遇上了她。不，不是遇上了，是老天爺安排她來知道他的用心。

姜龍鳴傻傻的坐著，心中翻江倒海。一旁的祝司令卻是急了，“怎麽？我說錯啦？你小子脾氣還不小啊，不搭理我？”

姜龍鳴這才回過神來，給田青青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回避。這才對著祝司令說道：“司令這話說的對！醍醐灌頂當頭棒喝啊！我這不是得琢磨一會兒，才能明白您的微言大義？”

說完，姜龍鳴一揮手，學著祝司令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不想吃就出去，回頭讓船家給你另做去。”

祝司令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粗壯的手臂隔著桌子伸過去拍姜龍鳴的肩膀，但看那力道，就跟要打死他一樣。

田青青連忙避了出去。夥計沒發現任何異常，笑著給她引路。“這船上五間客房，才占了兩間，你自己挑一間吧。至於船錢自然是算在姜少爺身上了，我們的辛苦錢你好歹給兩個就成。”

田青青此時心慌意亂，哪裏有功夫跟他計較這幾個錢，毫不猶豫的掏出兩塊大洋來，“給你們買酒吃！”

夥計沒想到田青青出手這樣大方，給她安頓在一間閑置的客房中，立刻就殷勤的燒水準備飯菜。田青青吃不下去，可也睡不著。沒攔著夥計，隨他忙活。自己坐在窗邊想事。

兜兜轉轉，竟是又遇到他了，這可怎麽好？這麽大一點的船，這次想要躲避都沒有個能夠回避的地方了。

等到天快亮的時候，田青青聽見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房門。田青青低聲問了一句，“是誰？”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也沒再敲門，好似在她的門口變成了門神。田青青站起身來，猶猶豫豫的走到了門口。“姜少，是你嗎？”

姜龍鳴隔著門聽見田青青清朗的嗓音，只覺得恍如隔世，又好似恍然如夢。只管傻乎乎的任由那聲音在自己的腦海中縈繞著，一遍一遍，仿佛希望這聲音能繼續問下去，隨便問他點什麽都好。

可惜，下一刻，門開了。姜龍鳴擡眼，正對上田青青不施脂粉的一張清水臉。月光下，她皎潔若仙，讓人不敢出聲，生怕一說話就驚碎了這一場美夢。

田青青聞著姜龍鳴渾身的酒氣，就知道他多半是醉了。略一側身，讓開了路，“進來說話吧。”

姜龍鳴呆呆答應了一聲，只覺得腳下跟踩著雲一樣，深一腳淺一腳進了船艙中。田青青的船艙只有一床一桌，有些擁擠。

姜龍鳴在桌旁坐下來，眼看著田青青關門，倒水。一直到一杯熱茶塞進手中，才夢醒了一樣。低頭看著茶水傻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又擡頭問道：“你怎麽來了？”

田青青不知道這話怎麽回答，只好在他對面坐了，輕聲說道：“你不是也來了？”

姜龍鳴覺得這回答好似印證是上天的安排一般，笑容在臉上擴大了，“是啊，我們都來了。”

田青青見他似是沒什麽正經話要說，“我在船上的事，還請不要告訴別人。特別是……”

姜龍鳴連連點頭，說道：“我知道厲害。對了，我會勸他別讓你唱那個。”

“謝謝。”

“說這些做什麽，我知道你不願意。”

“嗯，我……聽說你定親了？”

姜龍鳴的臉上變色，笑容在一瞬間消失的幹幹凈凈。“你也聽說了？”

田青青笑了笑，滿城裏誰能不知道呢？誰讓姜家是能只手遮天的人物。正想要說幾句恭喜的話，突然聽見船艙外有人喊了一聲，“龍鳴！哪兒去了！”

還沒等兩個人反應過來，就見祝司令跌跌撞撞一把把門推開了。田青青躲避不及，讓祝司令看了正著。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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