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真瘋還是假瘋，反正是不能任由他繼續瘋下去的。姜鳳鳴當即決定，關門！軟禁！

姜龍鳴對這個決定其實並沒有太大意見，原因很簡單，他當時雖然是憑借著一股意氣把話說出來了。可自己心中卻並不曾真正下了決心。面對姐姐苦口婆心的勸說，“龍鳴！你再想想，你是家裏的獨子啊！全家都指望著你呢，你若是有個好歹的，你讓爹娘怎麽活？你讓姐姐怎麽活？”

姜龍鳴垂頭喪氣的坐在床沿上，無力的點了點頭。然後房門就被關上了，從外面上了鎖，姜鳳鳴親自保管著鑰匙。

田青青對此一無所知，第二天照常登臺唱戲，一連這樣過了半個多月。這時候才突然想起來，她似乎很久沒有見到姜家人了。

是因為那晚上風太涼了，所以生病了吧？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沒時間嗎？田青青有一天唱完了戲往回走，裝作不經意的問小虎子，“你知道姜家最近有什麽新聞嗎？怎麽他家人老也不來聽戲了？”

小虎子也十分懷念姜家人，特別懷念姜家少爺，因為只要見了他，總能得幾文錢去買糖吃。他想了想，對著田青青笑道：“聽說他家要娶少奶奶了，所以這幾日想來是太忙碌了吧？等忙完了，一準就來聽戲了。”

田青青只覺得心中猛然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呼吸都一滯。連忙問道：“你聽誰說的？是哪位少爺要娶少奶奶了？”

小虎子沒察覺到田青青的異常，拍著手笑道：“哪裏還有聽誰說，整個城裏都傳開了，那可是姜半城家的少奶奶呢，誰不說？至於是哪位少爺？”他嘻嘻一笑，“還能有哪位少爺啊！姜家攏共也就一位少爺啊！”

是他，要成親了啊……難怪他沒功夫來聽自己唱戲了。田青青只覺得心中莫名就空了一塊，整個心裏都覺得空落落的。

然而她不是富家少爺，因此才說了一句，“師父，我明兒想歇幾日。”

師父還躺在那張躺椅上，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輕輕嘆息著搖了搖頭。他就知道，是姜家人！怪不得肯給她出師的銀子，只不過現在這樣的情況。兩個人的出身相差太多了，成親那是要講究個門當戶對的。

師父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而是對著田青青問道：“你是個唱戲的，可為什麽人人叫你秦老板？”

田青青茫然的搖頭，她知道這是個梨園行當的尊稱，但卻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尊稱，做買賣的不才叫老板嗎？

師父的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威嚴，“因為是你給了他們飯吃。長佩啊，這茶館掛你的牌子出去，能賣滿了座。鑼鼓場面、給你配戲的、跑龍套、茶館的老板、夥計……”師父坐起身來，“有你的名字在，大家都能吃一口飽飯。”

田青青有些震動，師父站了起來，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所以大家捧著你，敬著你，叫你一聲秦老板。他們敬的是你這身本身，能帶著大家吃一口飽飯的本事！長佩，要有藝德啊，唱不唱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田青青低了頭，確實是她把這件事先簡單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幾天不唱，可能就要有人餓肚子了。

從師父房裏出來，田青青睡了一覺，照常去唱戲了。憂傷到無心工作，那是富貴人家才玩得起的把戲，她一個唱戲的，奢侈不起，無論心情如何，該唱就得唱。

姜家少爺定親的消息傳播的沸沸揚揚，所有人都開始議論。而田青青置若罔聞，每日安安分分的唱戲，老老實實的練功，仿佛跟她從來沒有過任何一點關系。

姜鳳鳴一直叫人觀察著田青青的反應，見到她沒有反應後嘆了口氣。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看來從頭到尾是她弟弟單相思了。雖然心中明白這怎麽說都是件好事，可心裏卻總是有點不舒服。

姜龍鳴這些日子瘦了足足一圈，站在陽光下人好像都有點打晃。他看著姜鳳鳴，姜鳳鳴自然知道他關心什麽，低聲說了田青青毫無反應之後，姜龍鳴苦笑了一聲，每日雖可以自由出入，但再也沒有去過茶樓聽戲。

他雖然不去了，茶樓的生意卻是火熱依舊的，甚至不缺少新的豪客。此時的田青青就坐在後臺有些愁眉苦臉的。手中托著碩大一個金剛鉆的戒指，按照現在的計算方式，怎麽也得有個五六克拉，這是她唱戲的時候，被人扔到臺上打賞的。

這麽貴重的東西……

田青青嘆息了一聲，心中有點驚慌，如此重禮太過反常，只怕後續會有什麽麻煩。

田青青不詳的預感在一周後就應驗了，剛下了臺，茶館老板滿面笑容的迎了上來，“秦老板，恭喜恭喜，有人點戲了。”

田青青停下了腳步，還穿著戲裝，聲音微微發啞，“我不聽人點戲的，從來是我要唱什麽就唱什麽，你不知道嗎？”

茶館老板的手腕一番，手掌中顯出一根金條來，“秦老板，這也得分什麽人點，花多少錢點不是？您瞧瞧，這是定金，等您唱完了，照這樣還有一條小黃魚呢！”

“他想聽我唱什麽？”田青青沒接，先問了一句。

“這個……”茶館老板略有點為難，神色尷尬了一下，這才說道：“人家先聽聽秦老板的《迷人館》。”

田青青臉上倏然變色，迷人館是色情戲啊，她從來不唱這種，連擦邊球打得太過的粉戲都不肯唱的。“我不會。”田青青匆匆說了一句，向著自己的化妝間走去。

心中煩躁，三下五除二卸去了妝容，打算回家。才走到門口，就聽見茶館老板跟自己的師父說話，“您說說，不就是一出戲嗎？唱什麽不是唱啊！秦老板這脾氣也太直了些。上臺糊弄兩下，就是兩條小黃魚啊！”

看來是說服不了自己，打算從師父那裏找突破口了。田青青心中窩著火，剛要推門。卻聽見師父的聲音，“老鄭，你糊塗了吧？”

田青青心中的煩躁頓時消了一半，沒想到一向貪財的師父竟是向著她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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