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姜家才知道，所謂的清唱，竟是真的一點樂器都不給。田青青無奈，只好在他家涼風颼颼的花園涼亭坐了下來。幸好有茶水，先喝了杯茶，用手自己打著拍子唱了一段，“一輪明月……”

田青青自己唱得陶醉，可姜家兩姐弟眉來眼去的沒完，也不知道在盤算什麽呢。等她唱完了，姜鳳鳴就笑著說道：“還不快給秦老板換茶！”又勸她吃點心。

田青青摸不找頭腦，她唱堂會的價格可不低啊。就這麽吃吃喝喝的唱兩句就得了？有錢人的想法就是搞不懂。

不一會兒功夫，一個小丫頭捧著茶盞走上來了。就跟沒長眼一樣只挺挺完田青青身上撞了過去。幸好田青青攻的是文武老生，反應比一般人快了幾分，下意識伸手一扶那丫頭，整碗熱茶一點沒糟踐，全潑自己衣服上了。

哎呀……田青青有點郁悶，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得，濕透了！

姜鳳鳴假意訓斥了丫頭幾句，做出著急的模樣來，“這可怎麽好？若是著了涼可如何是好？”

田青青心說：你們家那麽多屋子呢，非讓我跟院子裏唱，真著了涼也未必跟這碗茶有關。

姜龍鳴心下老大不忍，可無奈已經答應了姐姐，只能強制按捺著看姐姐表演。姜鳳鳴裝腔作勢的讓人快拿暖手的熏爐來，要替田青青烤幹衣袖。

等熏爐拿來了，她又蹉跎了。“這要烤到幾時？”眼珠一轉，又笑道：“我糊塗了，秦老板一個男人，想來就是露出胳膊來也不怕的？不如把這衣袖卷上去，這樣不烤得快些？”

田青青想說，似乎單層烤著更快吧？誰知話還沒出口，就有兩個丫頭躥了上來，作勢要擼她袖子。田青青不明所以，也可能是大家小姐沒有烤衣服的經驗和常識？算了，隨她去吧！橫豎拿人家錢啦！

田青青擡起胳膊來配合著，等著那倆丫頭替她挽袖子。可那倆丫頭卻是看起來很忙的樣子，就是手抓著她的袖口死活不往上挽。田青青再也弄不明白這是什麽事了，索性自己動手，把濕噠噠的袖子挽了起來，露出雪白的手臂來。

姜鳳鳴臉上變色，雙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姜龍鳴整個人癱軟在了椅子上，口中喃喃說道：“完了……完了……”

田青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實在不明白這倆人到底是什麽毛病。過了好一會兒的功夫，姜鳳鳴才有氣無力說道：“是我自大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田青青直到被送走，都沒明白是怎麽回事。

她這裏剛走，姜龍鳴就又跟幽魂一樣站起來身來了。對著姜鳳鳴說道：“姐姐，你不是說她是女扮男裝的嗎？”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帝制了，但依然封建的很，從來沒有女孩子敢在男人面前袒露身體的。按照他們的標準，如果袒露到手臂，那跟現代人看裸奔也差不多了。

因此上，姜鳳鳴才想出了用一碗茶水測試的田青青的主意。很可惜，田青青完全沒有這個直覺性。她雖然是女性，可是從來不覺得露個胳膊怎麽了，到了夏天誰不穿短袖啊。

所以田青青這裏神色雖有些迷糊，但十分坦然。露出胳膊也毫無羞恥之態，終於讓姜鳳鳴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也讓姜龍鳴越發認定了，她果然是個男人！

對此毫無所知的田青青回家了，師父拿了茶樓的錢和唱堂會的錢來跟她分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雖然師父這次比以前拿得少了，但卻十分高興，以前的錢，那是沒準的錢，不知道那天就斷了。這錢，可以能拿到田青青不唱戲而至。

老生嘛，唱到六十歲都是有的。

田青青也不爭多輪少，師父給她，她就收著了。師父見她不貪心，心中暗暗點頭，覺得收個女徒弟也很不壞，至少不市儈啊？不像以前的徒弟，一唱紅了，恨不得立刻擺出派頭來。

這裏安安靜靜的，田青青自己換了衣服，該歇著歇著了。可姜家那邊卻亂套了。

姜龍鳴再一次飄回到自己房間，開始坐在座位上心裏打滾。姜鳳鳴跟著他走了進去，在他對面坐著。被他一聲聲的“姐姐，這可如何是好？”問的幾乎要崩潰掉了。

姜鳳鳴伸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手上的翡翠鐲子磕在了桌沿上，發出了叮當脆響。姜鳳鳴厲聲道：“吵什麽吵，不是女的就不是女的罷了！咱們撒出人找去！就找不到個她那模樣的女人不成！”

姜龍鳴覺得這個主意不著調，低了頭，囁嚅了半晌，才說道：“不在容貌上，不在容貌上啊……”是她整個的人，那眼神、那氣質、那一顰一笑。

姜鳳鳴自然知道，可問題是，相似也最多就是相似到這個程度了啊，還能怎麽辦啊？伸手托住了腮開始思考起來。

過了一會兒，姜鳳鳴突然想起什麽來了，對著姜龍鳴問道：“你是單喜歡他一個男人，還是單喜歡男人，不喜歡女的？”

姜龍鳴哀嚎了一聲，“姐！我不喜歡男人！我從來都不喜歡男人！他怎麽偏偏就是個男的啊！”

姜鳳鳴沒反應過來，呆呆問了一句，“那你喜歡女人嗎？或者，你喜歡過女人嗎？”

很不幸，也沒有。姜龍鳴讓姜鳳鳴問得害怕了起來，果然，他也沒喜歡過女人。從始至終，讓他動過心的只有田青青這麽一個人。

“也……也沒有。”姜龍鳴說得無比心虛。

姜鳳鳴眉頭緊鎖著，這就難辦了啊……若是田青青是個女人，那一切都好商量。雖然是個唱戲的，可這年頭娶姨太太的多了去了，就是給弟弟娶回來做個二房也妥妥當當的。可若是男人，這可怎麽安置他？

姜鳳鳴真正發愁，姜龍鳴突然伸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站起身來。“罷了！不管她是男是女，我都認了。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喜歡男人，也不是喜歡女人。我喜歡的就是那個人，她只不過正好是個男的！”

姜鳳鳴伸手一捂臉，蒼天啊，這可如何是好啊。她這個弟弟，八成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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