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青一轉身，正對上了安森澤的雙眼。燈光下，他眼中一片純凈。讓田青青都忍不住心中悄然感嘆了一句，這個人，好幹凈的一雙眼。

安森澤身上穿著田青青的長袍，有些短，才遮住小腿，袖子也露了一截手腕出來。但即便是這樣，也絲毫沒有損壞他溫文爾雅的氣質。

看得出田青青的尷尬，安森澤溫聲道：“秦老板，你放心吧，森澤不是多嘴的人。今日所聽所見，不會有一個人知道的。”

田青青略彎了一下唇角，說道：“敢作敢當，我原本沒做什麽，也就不懼流言蜚語。”

安森澤開始以為這是田青青不放心他的意思，可一擡眼正對上田青青清冷的雙眸，坦然而淡定。安森澤心中一動。他其實並不認識田青青，或者說，他認識的是戲臺上那個人。

他看到的是臺上那個他，時兒俠肝義膽，時兒才華橫溢，時兒兒女情長。再加上一貫能穿雲裂石的好嗓子。他便迷上了，迷得神魂顛倒，如癡如狂。

今天，是他第一次有機會接觸真正的田青青。他聽了他跟師父私密的話，可她卻毫不在意。坦蕩到了讓人敬佩的地步。安森澤只覺得心中有個什麽地方被撓了一下，癢癢得舒坦著。

田青青坐了下來，隨手倒茶給他。“沒什麽好茶，湊合著喝一杯吧。”修長的手指輕推，把一盞茶推到了他面前。

安森澤看著那盞茶，也看著田青青。他坐下來，想要試探著跟田青青聊幾句，卻看見田青青笑容雖是恬淡，卻難掩臉上的倦意。猛然想起今天她是才唱完了堂會回來，只怕這時候應該累極了吧？

那自己就應該告辭，只是……舍不得說告辭啊。

田青青見安森澤跟著傻子一樣，盯著茶盞發呆。兩個人這麽沈默相對未免太尷尬了些。只好沒話找話的問道：“這麽晚了，怎麽你還在街上啊？”沒事就趕緊回家吧！

安森澤聽見田青青的聲音，才夢醒了一樣說道：“哦，我本來是聽說今日秦老板回來，先過來問問明兒是還唱戲？還是歇兩日？”

這個人是茶樓的嗎？田青青上下打量了幾眼，怎麽看都不像啊。她唱過幾天戲了，茶樓的人幾乎都認識全了，並沒有這麽一位。

安森澤看田青青端著茶看自己，也隨著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看了一會兒，才猛然醒悟過來田青青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今天在她面前，真是遲鈍到家了。

帶著懊惱連忙起身，安森澤說道：“我就不多打攪了，秦老板的衣裳，回頭洗幹凈了給你送過來。”

田青青見他終於明白過來了，舒了口氣，態度又親和了不少，笑道：“不用急的，你留著穿也使得。”反正別人穿過的衣服，她就是拿回來，估計也不會再穿了。

安森澤卻覺得這話說的大是親厚，臉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了。知道了田青青明天還去唱戲，就把自己的臟衣服包裹好了，在腋下一夾，美滋滋的告辭而去。

田青青送了他出門，自己回到房間關門睡覺，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就聽見房門被砸的一片響。田青青從被子裏把頭伸出來，就聽見門外小虎子的聲音喊道：“師兄！師兄快起！該喊嗓子去了，師父一會兒就醒了。”

喊嗓子？田青青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穿好的衣裳去開門，只見師兄弟們三三兩兩的真結伴往外走，小虎子仰著臉看她，一雙眼睛濕漉漉的溜圓。

這孩子的精神頭真好！田青青無奈的打了個哈欠，跟著小虎子一起走到了河邊。所謂喊嗓子，是京劇演員練習的方法之一。田青青的身體似是自然而然就知道該怎麽做，倒是沒讓她為難。

傳說中的肌肉記憶大概就是這樣的，田青青一邊唱著一段《定軍山》一邊想到。一段唱完，伸個懶腰，卻見不遠處一棵樹後人影一閃。田青青仔細看過去，有過來一會兒，姜龍鳴的腦袋從樹後伸了出來。

看他這麽鬼鬼祟祟的，田青青覺得有些奇怪，“姜少！”主動招呼了一聲。

姜龍鳴聽見田青青喊他，知道躲不過去的，這才從樹後出來。帶著幾分尷尬的笑容說道：“秦老板真是早……”

田青青不明所以，她來這麽不起來，小虎子路上就告訴她了，除了下雨天，他們天天如此的。可是姜龍鳴在這裏就很奇怪了，難道他有晨跑的習慣？也不對啊，他家花園那麽大，想要晨跑不用出來啊。

“姜少也早。”田青青點了點頭。

小虎子側頭看著姜龍鳴，只覺得對這個人有印象。猛然想了起來，這不就是哪天給了他師兄碰頭彩的那個？頓時拍著手笑了起來，“我記得你！你是想聽我師兄清唱才來的吧？”

有不少戲迷好這麽一口，不喜歡鑼鼓家夥伴奏，就喜歡聽演員的本嗓清唱。

姜龍鳴頓時找到了理由，笑道：“不錯不錯，怕打擾了你們，就藏在這裏偷聽了。”

小虎子十分熱情，師父說了，觀眾就是衣食父母，這得拿著當自己的親爹對待。幾步跑過去，笑著說道：“不打擾不打擾，求您來聽還怕您沒空呢。您想聽什麽？讓師兄給您唱！”

姜龍鳴有些尷尬了，他根本不愛聽戲，那咿咿呀呀的，聽著可費勁了，都不知道到底在說什麽。他愛聽的是她唱戲，唱什麽都行，只要是她唱就行。

田青青沖著姜龍鳴點了點頭，才想說今天想練練晚上那場，就看見安森澤也朝著這邊走了過來。雙眉漸漸靠近，今天這是怎麽了？

既然跟姜龍鳴打招呼了，那就得跟安森澤打招呼，這可沒有區別對待的。一樣的招呼了過來，安森澤和姜龍鳴兩個人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抹尷尬之色。

田青青站在河邊，接著幾分水聲的清亮開唱了，安森澤卻悄悄靠近了姜龍鳴，說道：“想不到姜兄也是同道中人，一會兒聊幾句可好？”

姜龍鳴看了他一眼，微一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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