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田青青吊完嗓子回家吃飯，安森澤和姜龍鳴也在一家小酒館坐了下來。說是小酒館，其實也經營早飯。兩個人要了幾樣精致的點心，又要了餛飩湯，正對坐著呢。

安森澤笑道：“往日聽說兄是新派人物，還不大敢攀談，沒想到也喜歡秦老板的戲。這秦老板可算得上雅俗共賞，東西兼容了。”

姜龍鳴略帶幾分矜持的點了點頭，沒有表示反對。

安森澤繼續說道：“聽說秦老板出師的錢，是出自姜家。”這是他昨天晚上聽說的，第一手消息，絕對不會出錯。

姜龍鳴沈默的點了點頭，看了安森澤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想說什麽？”

安森澤一笑，並不回答姜龍鳴的問題，而是說道：“秦老板的戲就好比一筆瘦金書，真是曲金斷玉金石聲啊。若是不看到她，誰能想到這樣聲遏行雲的一管嗓子，竟然是出自如此清秀的身體！尤其是擊鼓罵曹那一折，好啊！”

姜龍鳴的眉頭越皺越緊，幾乎可以夾死蒼蠅了。安森澤見他答不上話來，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對田青青有著不一樣的感情，他自己是知道的。可看到姜龍鳴看向田青青的眼神，他就明白了。這個人的想法，跟他是一樣的。

不過，他覺得自己更合適一些。原因很簡單，經現場測試，姜龍鳴根本不懂戲。若是田青青跟他在一起，那不成了明珠暗投了？

安森澤又緩緩開口了，“姜兄喜歡聽秦老板的那一本？”他自然並不指望對方回答，因此略做停頓，就自顧自繼續說道：“依我看，姜兄喜歡的不是戲，是這個人吧？”

姜龍鳴倏然一驚，就好像誰在他頭頂上猛一棍子砸了下來。他沒有深想過這些，親近田青青似乎完全是受到本能的驅使。他確實不愛聽戲，可今天早上卻立志以後天天泡戲園子。

驚恐的擡頭，難道是真的？真的如同安森澤所言，他喜歡的竟然是田青青這個人嗎？可是……他……他……他是個男的啊？

姜龍鳴腦子裏嗡嗡作響，安森澤再說了些什麽，他是一句也沒有聽見。就覺得自己跟個幽魂一樣，飄著就回家了。

迎面遇上滿臉納悶的姜老爺子，看見姜龍鳴回來了，隨口問道：“去哪兒了？你瞧見你金家表兄沒有？你娘找他呢！鋪子裏的人說昨兒就出去了，今兒還沒回來，這是做什麽去了。”

姜龍鳴壓根沒聽見，從他身邊飄過，向著自己的房間飄去。

姜老爺子想要追上去問問，幸虧姜鳳鳴趕到，迎著姜老爺子上去了。“爹！怎麽我的丫頭說她失竊了？可丟的都是不著緊的物件，什麽手帕子、香囊之類的。咱家鬧賊了！還是個笨賊！”

姜老爺子暫時被閨女吸引了註意力，放棄了追趕姜龍鳴，任由他飄走了。姜鳳鳴這裏拽著姜老爺子去查案，先把哭哭啼啼的春草叫了出來，春草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姜老爺子家從來沒有發生過虐待下人這種事，因此上驟然響起這樣的哭聲，引得人人都往過看兩眼。姜鳳鳴連哄帶嚇唬的問著，可算問出一句來“表少爺調戲我……”

姜老爺子一楞，不能吧？

接下來，春草丟失的手帕和香囊自然從金葉舟的房間裏找到了。也有人作證說親眼看見金葉舟拿著這個手帕湊在鼻子上聞來著。姜老爺子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連聲狠罵，“畜生！畜生！怎麽這樣不長進！”

姜鳳鳴順利給金葉舟失蹤的事做總結性陳詞，“表哥也真是的！就是看上丫頭，朝著爹爹說一聲就是了，難道還能不給他？何必……何必做這樣讓人沒話說的事。”

姜老爺子接茬說道：“哼！你女孩家不知道！他這是又想要這個丫頭，又怕妨礙他娶妻呢！想著偷偷摸摸勾搭上了！罷了，如今大概是知道事發了，所以跑掉了。不用理他了，是死是活隨他去！”

姜老爺子的表侄子調戲了宅子裏的丫頭，不敢承擔責任逃跑的事沸沸揚揚傳了出去。連逃跑路上的金葉舟都聽說了，不過對此他自然有另一番解讀。閨女跟人私奔自盡是不能說的，於是挑了個好聽點的解釋對外傳播。

既然如此，是不是表示姜老爺子還顧念情分呢？才想到這裏又猛然一驚，好險啊好險，只怕姜老爺子正是希望自己這樣想，自投羅網了。不能回去，這地方一定一輩子都不回去了。

姜鳳鳴順利解決掉一個心懷不軌的渣男後，轉身去關心自己的弟弟了。先把跟著姜龍鳴的小廝叫了過來。“今天去哪兒了，都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

小廝自然知道姜龍鳴現在的狀態不對勁，生怕自己擔上責任了，當下竹筒倒豆子，連姜龍鳴打了幾個噴嚏都交代了個明明白白。

姜鳳鳴卻是聽得愁容滿面，“你是說，人家問了句是喜歡秦老板的戲還是喜歡秦老板的人，你家少爺就這樣了？”

小廝急的跺著腳發誓，“真是這樣啊！真的沒有別的了！”

姜鳳鳴微微側頭思忖了幾秒鐘，眼睛驟然一亮，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原來如此……”

小廝見自己家大小姐想明白了，也連忙伸著脖子去聽。姜鳳鳴清咳了一聲，這個真實原因是不能說的。於是，現場編造了一個理由，“你家少爺是讀洋書的，最厭煩舊風氣舊做派了，恨不得連年都不過的。如今發現自己喜歡聽戲，一時有點接受不了。行了，這事不許告訴別人，我去勸他。”

小廝摸摸自己的腦袋，只覺得這讀書人都有點毛病，無論是讀舊書的還是讀洋書的。但大小姐說了沒事，那就一定是沒事，也就答應了出去了。

姜鳳鳴等他走了，才點手叫過自己的心腹來，說道：“你去告訴秦老板一聲，有人問我弟弟喜歡她的戲還是喜歡她的人，把我弟弟問瘋魔了。”

那人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擡頭真對上姜鳳鳴一臉的不耐煩，“還不快去！”

那人也跟小廝似的摸了摸腦袋，去傳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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