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青掀開簾子請他上車，那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只坐在了車轅上。他這樣怕給田青青添麻煩倒是讓田青青對他多了幾分好感，畢竟這是姜家的車，弄臟了她也不好交代的。

此時男人腰板挺得筆直，就是見上司也沒這麽恭敬。似是想看田青青一眼，又不敢去看她的模樣。眼睛看著不斷後退的路邊房屋，說道：“秦老板，我是安森澤，不知道你還記得嗎？”

當然不記得了，田青青本來就不認識這個世界的任何人。當下笑了笑，說道：“安先生這次找我來，是有何指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安森澤似乎並不意外田青青不記得自己，作為“秦老板”的戲迷，他自然知道她有多受歡迎，若是要每個愛聽她唱戲的人都記得，那她每天也不用幹別的了。但不意外歸不意外，難免還是有點小小被打擊到的感覺。

“是前幾日，秦老板依稀說過自己想要出師的事。我……”安森澤伸手摸了一把踹進袖子裏的小金條，這是他這一次來的目的，也是他的全副家當了。

田青青點了點頭，笑道：“難為你還記得呢……”本想虛客氣幾句，等他快點到家換了衣服走人。

誰知道她剛說了一句，對反立刻說道：“怎麽會不記得？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說完自知失言，連忙低頭住口。

田青青一時間簡直不知道這話要怎麽回答才好，幸好此時車到了門口，田青青連忙說道：“你想換衣服，有什麽話再說不遲。”

此時天晚了，一群師兄弟顯然早就休息了。屋裏的燈火都滅了，只有正房裏傳來一聲，“是長佩回來了？”明顯是師父的聲音。

“是！”田青青答應了一句，然後說道：“今天晚了，我明兒跟師父說話去。”說著話，伸手挑開了廂房的門簾。

她是紅角，所以有自己單獨的房間。廂房有裏外兩個小間，裏面是田青青睡覺的臥室，外面是她吃飯上妝見客的地方。當下把安森澤讓到了裏間，拿了自己一套衣服出來說道：“只好先將就著了。”

幸好長袍這個東西不是修身的，做得寬大，安森澤倒是勉強也能穿上。田青青在外屋等著，只聽見裏面窸窸窣窣的換衣裳聲音，剛想問問換好了沒有。就聽見廂房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音。

“長佩！”師父在門口喊了一聲，田青青只能起身開門。

師父一臉嚴厲的走了進來，問道：“姜家可給了你體己的賞錢？”唱戲的收入，自然都是歸師父所有。但紅角唱得好，難免會有客人打賞，這打賞的錢師父是不分賬的，算做了自己的體己錢。

田青青也沒瞞著，點頭說道：“給了。”

師父冷笑了一聲，問道：“夠了？”

田青青知道他問的是夠不夠出師的費用，一點頭，“夠了。”

師父嘆息了一聲，似乎驟然就老了下來，在她屋子裏坐下了，“留不住啊，倒頭來一個都留不住啊！”感嘆完了，又擡頭看田青青，“既然不是姜家出面替你出師，那你以後就是自由身了？”這幾乎可以算是最好的結局了。

田青青想了想，覺得好像真是這麽回事。笑了笑說道：“我出師以後，還跟著您唱戲。”

“什麽？”這倒是讓師父驚呆了，那跟不出師有區別嗎？

在田青青看來是有的，這幾天在姜家的時候，她也趁著沒事的時候翻閱了原身關於戲曲的知識。這才知道，她在原生時代聽過的，那都是去汙存清之後的。這個時代，有很多的所謂“粉戲”。

所謂粉戲者，三級片的京劇版是也。她做為師傅的附屬品，是沒資格挑戲的，萬一哪天有個人瘋了，一擲千金要聽她唱，她還真沒轍。如果出師的話，那想不唱就可以不唱，自己說了算。

還有就是，出師這種事其實跟買賣是差不多的。她等於自己把自己買下來，這樣就有效的杜絕了被賣給別人。

師父的手指在桌上輕敲著，玩味似的說道：“不自己替你出師，反而給你足夠出師的錢。這位姜家人還真是情深義重啊！”他猛然擡起頭來，對著田青青問道：“你是迷住了哪個？是姜家的小姐還是姜家的少爺？”

呃……

這個問題問得田青青有些錯愕了，師父卻把田青青的錯愕理解成了被揭穿後的震撼。冷冷一笑，繼續說道：“長佩，你還是太年輕啊。你以為你給自己出了師就不用聽誰的了？拿得出那麽一大筆錢，又不要你日日在身邊的人……”

憐惜的目光看向了田青青，這孩子分明是被人家當做一個玩意了啊。一個因為身份太高，而不好意思讓別人知道是自己養著玩的一個玩意！所謂出師後繼續唱戲，只怕也是那人的主意吧？

這就不難理解了，既然喜歡田青青，喜歡的就是她的戲嘛！

田青青滿頭黑線，“師父，真不是那麽回事。我跟姜家上下都是清清白白的。”她是因為給幫了點忙，所以人家給的酬勞豐厚。

“行了！”師父一副懶得聽她多說的模樣，“這個行當師父比你知道的多！你以為是一心人？嘿嘿，哪裏來的那麽多一心人？”師父似乎今天喝了酒，表情有些異於往日的放松，“我當年也以為……”臉色驟變，“我的事，你就別打聽了。”

田青青都快哭了，誰打聽了！那不都您自己說的嗎！

師父敲了敲桌子，“錢拿來。”

田青青連忙把姜龍鳴給的小包放在了桌上，師父伸手打開看了看，臉上浮現出一抹愕然來。這價格，甚至高於了他開出的價格。姜家那人，似乎很喜歡長佩？

田青青一看這個表情，心中就已經明白怎麽回事了。有點肉痛的故作大方說道：“多的師父就收著吧，也是養了我一場。”反正進了貪財師父的手裏，要是要不回來了。

師父倒是很滿意，點了點頭，臉上難得的浮現出笑容來，“算你還有點良心！”伸手拿起錦包，“也罷，早點睡吧。明兒還有戲呢。”

田青青皺著眉送了師父離開，這可真是個周扒皮啊，一天都不讓人歇著啊？她這裏悄悄罵了幾句，猛然就聽見身後有人說道：“秦老板……”

哎呀，屋裏還有個安森澤呢！這可都讓他聽見了啊！田青青有點無奈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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