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忍吐再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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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芫帶著的紫色面紗,隨風微微吹動,她雙手環胸,冷冷瞥了眼顏語桐:“我一直跟在你們身後,只是你們沒有發覺罷了。”

顏語桐哦了一聲,心裏卻惦記著另外一件事:“你為何不殺了那個叫晚兒的丫鬟,萬一她聽到了什麽……”

聞芫打斷她的話:“我認為沒必要殺了她,她應該沒聽到什麽。”

顏語桐眉頭微蹙:“什麽叫應該沒聽到什麽?我們做事不是應當永除後患麽,虧我覺得你一向果斷堅決,怎麽這次犯下如此大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她真的聽到了什麽,等她醒了之後告訴了慕靖蕊,我們跟公子的關系就會被慕靖蕊發現,你說到時候公子會怎麽辦.”語氣是前所未有過的強烈,“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告公子,是你犯下的錯你就必須承受.”她嘴角掛著幾絲不屑,靠在一邊,懶懶的撥弄著耳邊的碎發,“不過我想你也未必會擔心,你是公子跟前的紅人,即便是犯了什麽錯,也總能大事化小的麽。”

聞芫對此顯得毫不在意,眉梢微微上揚:“哦,我忘了說,公子讓我通知你,改變原定路線立即折回陵都。”聞芫眼裏的蔑意全被顏語桐看在眼裏,她使勁咬著下唇不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本來按照公子的計劃,她離開上京之後,不用再回陵都,直接和他匯合,如今讓她再回陵都,她見不到公子,根本無法將此事告訴公子。難怪她那麽有恃無恐,難怪她根本不在乎她說了什麽,原來她早就有了後著。一直以來她跟公子之間的聯系人都是聞芫,她不必妄想繞過聞芫將這件事稟告公子。

她想聞芫紫色面紗下藏著的嘴臉,不知該是什麽模樣。她目光沈沈,一聲不吭,雖是竭力隱藏,但面上還是露出了不甘的神色。

聞芫冷笑一聲:“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如果你沒什麽問題的話,我便先行離開了。”見顏語桐不說話,她佝著身子站起身,掀開車簾,足尖輕點,噌的一聲從馬車上飛走。

待顏語桐掀開簾子時,她神色如水不見波瀾,正趕著車的車夫轉過臉與她微微一對視,淡淡掃了掃她,很快,又轉過身,只是壓低了帽檐。

馬車到達陵都城城門下時正是落日時分,往來行人俱是來去匆匆,由於最近國家戰事吃緊,皇上禦駕親征,陵都城又地處邊塞,因此對進出人口的盤查也更加嚴謹。陸雲深雖是陵都太守,但管事的卻是總管陵都等十二個城的刺史張密。張密是前任陵都太守,陵都在他的管轄之下一向治安不錯,他剛升入京官不到一個月,陸雲深連椅子還沒有坐熱,尚揚國和瀾滄國兩國就起了沖突。陵都一直都是軍事要塞,與寒宿國接壤不說,又距懷城不遠,旌陽帝思前想後,決定派遣前陵都太守張密,以十二城刺史之名密切監視寒宿國的動靜,以防它趁亂偷襲。

城門的守衛都是張密的舊部,盤查得很是仔細,等馬車按照慣例,在城裏繞了數圈之後,早已過了點燈時分。馬車趁著夜色,緩緩停在太守府的後巷裏,顏語桐跳下馬車,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才從車上拿著包袱,低著頭匆匆進了太守府的後門。

剛進門沒走幾步,便看到正坐在後院喝茶的陸雲深,見到顏語桐他似乎一點也不吃驚,像是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顏語桐笑著走到他跟前,輕聲道:“叔叔,我回來了。”眼裏溢滿了對陸雲深的崇拜之情。

她看著陸雲深,眼裏就只有他一人,許多年前是這樣,許多年後也是這樣。那時候是無助小女孩對好心叔叔的崇拜,現在是明白一切想要自保的手段。她是曾深深崇拜過陸雲深的,但是直到她看到那些個和她一眼崇拜著他的女子被他狠心殺害時,她才頓悟,她們只是他的棋子,他對她們沒有感情,只有利用。

從那時起,她終於看清一切,看清了眼前這個和藹可親的男人。

她其實不是顏語桐,真正的顏語桐早在去上鏡的路上就被苦寒殺了,陸雲深命她假冒顏語桐混入宋府,搞清楚上京的局勢,並趁機引起顧北初的註意。她沒有姓名,或者說是從七年前進入太守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丟棄了原來的姓名,現在的她叫憶寒,更多的時候,她只有一個叫“憶”的代號。她這樣的人,沒有過去和未來,所謂的“憶”對於她而言,不過只是一場不知酸甜的夢,那些往事,已經被現實慢慢打磨,越來越難以觸摸,她只是別人手中的扯線木偶,這是她的命,而她選擇認命。

選擇認命,不等於選擇放棄,命運玩弄她,她就玩弄身邊人。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即便最後是死了,她也只會覺得那是命運的抉擇。

陸雲深笑著起身放下茶杯,輕輕摸著憶寒的頭:“這一路辛苦你了。”他伸手從顏語桐肩上拿過行李,放在一旁的桌上,“累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

憶寒搖了搖頭,眉宇之間卻難掩疲倦:“一切真的如叔叔所說,那顧北初一聽說我是從陵都來的,還跟您似有過節,他果真有意無意想想向我打聽關於您的事。”她垂著眼,盯著地上被拉長的倒影,“叔叔放心,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進行,顧北初如今已經完全相信與我了,他還把我派到陵都,雖然暫時不知道他有什麽意圖,但我相信他很快就會跟我聯系的。”

陸雲深輕輕嗯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憶寒的肩膀:“好,你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就搬到顏府去住,等顧北初的消息。”

憶寒點點頭,走到院門前,正遇上迎面而來的吳崖。他換了一身衣服,行走如風,兩人笑著點點頭,就匆匆擦肩而過。

吳崖是陸雲深最信任之人,也是跟著憶寒一路從陵都到上京,再從上京回來的所謂車夫。吳崖表面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之處,但此人心思的頗深,總讓她敬而遠之,不願多與他打交道。不過這府裏的人,各個都藏有心思,若說到真正的深交,憶寒還真的找不到。

別看她表面上叫陸雲深叔叔,是府裏唯一有此特權的人,但若不是她表現好,又熟知陸雲深的脾氣,她是無論如何坐不到現在這個地位的。

她走到自己的院前,看到迎面跑過來的苦寒,見到她回來,她似乎很是吃驚,一路小跑跑到她跟前:“姐姐,你回來了?!”

憶寒淡淡點點頭,走到門邊,又轉身對苦寒道:“叫下人準備好洗澡水,我很累了,先去休息,準備好了就來叫我。”

苦寒道:“方才大人派人吩咐準備熱水,我還不知道做什麽呢,這會兒見姐姐回來,才知道大人的用意,大人對姐姐真好。”她假裝不悅的撅起嘴,“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我去給你拿幹凈衣服。”

憶寒出聲制止她道:“不必了,我自己拿就好。”

苦寒跟她同歲,按理說還比她大上幾個月,但她比苦寒先進的府,所以按照府裏輩分來說,她是該叫她姐姐。苦寒也不是她的本名,不過憶寒記著她的原名,倒不是憶寒對她特別在意,主要還是這名字很有特色。

苦寒原名甘大丫,她是家中長女,所以起名大丫,十歲那年她爹娘因為家中生計難以維持,將她賣給到了青樓。她從青樓逃出來後卻沒有回家,在街上流浪了許多天,最後被陸雲深帶走了。

憶寒問她為何不回家,她說:“因為他們不要我了,所以我沒有家了,既然他們把我丟棄,我就再也回不去了。”苦寒有一種憶寒沒有韌勁,那也是陸雲深最欣賞她的地方。

不知泡了多久,水已經開始變涼,她剛打算起身,卻見屋外有人影晃動,她警惕的盯著房門:“誰在外面?”

“姐姐,是我”聽到苦寒的聲音,她長長出了一口氣。倒不是她信任苦寒,她只是知道苦寒不會在太守府裏害她。這裏是她和苦寒合住的院子,只要有一人在這裏出了意外,另一個人都難脫其咎。

見她沒有說話,苦寒靠在門邊道:“姐姐,你怎麽泡這麽長時間啊,我給你把飯菜端來了,你一會兒泡好了起來吃吧。”

她從水中拿出雙手,對著燈光照了照,果然手上都泡出褶子了。她站起身:“我這就起來。”她似乎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燈火已上,菜肴俱佳,很多年前,剛入太守府時,她曾這樣幻想過。

後來,她才知道,燈火已上,她還需要繼續練功,菜肴俱佳,等她練完功也只有冷菜冷飯勉強下咽。那時候累的是身,現在累的是心。

屋外的天空已經全黑了,燈盞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苦寒坐在涼亭裏,靠在柱子上仰頭望月。月光皎潔,如一道銀瀑,傾瀉在水池裏,隨波蕩漾。

作者有話要說: 今兒面試,攢個人品。

最近各種忙,等下周應該可以正常更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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