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剪燭話西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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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暨來少將軍府的時候,下了一夜的雨將好停了,他剛將傘收起,就看到從外頭回來的晚兒。

見到何暨,晚兒很是意外:“何大夫,您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何暨抖了抖傘上殘存的水滴:“你不是讓我早些來麽。”何暨低頭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即使強打著精神,臉上依舊有抹不去的疲倦。昨天晚兒來找他的時候,因著萬春堂病人太多,他抽不出空來,晚上又要在宮裏當值,便允諾晚兒明兒一早就去少將軍府看病。

這不,今早連家門還沒進,就來了這裏。

晚兒尷尬的笑了笑:“何大夫真不好意思,因著小姐今兒要進宮探望皇後娘娘,我才讓你早些來的,但也沒想到你會來這麽早。”

何暨擡頭看了看天,陽光沖破雲層,洋洋灑灑照了下來,他看了晚兒:“你再不請我進去,我便先回去睡上一覺再來,到時候顧夫人怪罪下來你可別怪我。”

晚兒趕緊推開門,對何暨做了請的手勢:“何大夫,快請進。”她將手上捧著的燒餅舉到何暨的面前,“何大夫早上來的這麽早,肯定還沒吃吧,我買了小姐最愛吃的金橋燒餅,你要不要嘗一嘗。”

何暨笑著道:“可巧了,我早上吃的也是這家的燒餅。”

據說金橋存在了多少年,金橋燒餅就賣了多少年,現在的金橋已經荒廢了,但金橋燒餅卻依舊賣的紅火。聽老人說,當年建造金橋的時候,國家請了很多苦力,當時有個剛新婚的男人也被拉來做苦力,可惜他命不太好,剛做沒多久就被石頭砸斷了腿,家裏斷了生計。有個朋友提議說他妻子的燒餅做的很好吃,他們不如開個燒餅鋪,一定會很受歡迎。

因此,金橋燒餅鋪正式開業,成了上京一絕。

他們剛走到格思園,就看到坐在池邊的慕靖蕊。她難得起了個大早,一起床就看到她前不久種下的睡蓮,竟然一夜之間全都開了!

其實蓮塘裏本沒有蓮花,只養了幾條觀賞用的錦鯉,慕靖蕊嫌它單調,這才在裏頭種了睡蓮,顧北初懶得管她,就由著她折騰了,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短短數月,睡蓮居然開了。

慕靖蕊見到何暨,急忙彎腰把趴在地上裝死的珍珠抱到他的面前:“何大夫,你來的正好,快替珍珠看看,它是不是病了?”

何暨掃了眼珍珠,眼睛又重新盯上了慕靖蕊:“我想,還是先給你看看吧。”

“我?”慕靖蕊困惑道,“我有什麽問題麽?”

何暨道:“你臉色不太好,又無精打采的,我還是先給你看吧。”

慕靖蕊抿了抿唇,摸了摸在她懷裏不太安分的珍珠道:“我是因為天氣燥熱,吃不下飯導致,我一到夏天就是這個樣,等天氣涼了,我自然就沒事了。”

見她這麽說,何暨也不多說,從她手上接過珍珠,上下打量一番:“嗯,多了很多肉,肚子……嗯,變渾圓,豐滿了……”

慕靖蕊見他這樣形容珍珠的胖,忍不住笑了出來:“何太醫,你就直說它胖了唄。”

何暨道:“其實它……你說說珍珠的情況。”

慕靖蕊道:“珍珠以前很活潑好動,但是最近變得特文靜、優雅。”慕靖蕊的特文靜其實有另一層意思,但何暨似乎只領略了其中一層,她忍不住解釋道,“以前珍珠很喜歡欺負其他狗,尤其是公狗,但最近這種特殊的癖好突然沒了,而且好像什麽都不能引起它的興趣,它能在地上躺好久都不動彈。還有就是,它最近飯量變小了好多,但是卻長胖了不少,最關鍵的是,她現在走起路來都一顫一顫的,有些不穩當,我總覺得它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何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它或許不是長胖了。”

“啊……”慕靖蕊拖長了尾音,方才何太醫說它多了很多肉,變渾圓了,這一會兒怎麽又說它不是長胖了,“那,它……是怎麽了。”

何暨把它抱到地上:“放心吧,它快生了。”此話一出,慕靖蕊和晚兒頓時面面相覷,他是說……珍珠懷孕了!

慕靖蕊吃驚的捂著嘴,珍珠居然懷孕了,還快生了,真是不可思議。可晚兒接在後頭的一句話,卻更讓慕靖蕊無語,她說:“小姐最近也變慵懶了,胃口也不太好,會不會也有身孕了?”

慕靖蕊皺起眉頭:“你胡說什麽呀!”

何暨望向慕靖蕊,察覺到她的不悅,問道:“不知顧夫人可否讓何某人把把脈?”

慕靖蕊搖了搖頭:“不必了,我沒有懷孕。”她抿了抿唇,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有勞何太醫親自跑一趟,晚兒,你替我送他吧,時間不早了,我回房收拾一會兒我們即刻出發。”

慕靖蕊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只是覺得當時的氛圍有些尷尬,而她是始作俑者,說實話晚兒也是關心她的身體,她當時的態度的確不太好。她正想著一會兒如何向晚兒道歉,晚兒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慕靖蕊打開房門,道歉的話僵在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她猶豫了一會兒想反正時間還多,還是等上了馬車再說吧。

不想,剛上了馬車,晚兒便一臉愧疚的對她道:“小姐,對不起。”慕靖蕊一驚,該說對不起的人明明應該是她,可她還是死要面子,故作矜持的聽她繼續說,“我剛才說話惹你生氣了,但是我真的無心的,我也是關心你才會這麽說的,你可千萬不要生晚兒的氣啊。”

慕靖蕊順坡就下:“這事兒我也有不對,明知道你是關心我,卻還對你們發脾氣,你也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晚兒笑著道:“我哪敢生小姐的氣,你可是我的小姐啊。”她突然想起什麽的對慕靖蕊道,“對了小姐,我剛才買燒餅的時候碰見宋尚書了,原來他也喜歡那家的燒餅,真想不到他身為尚書還會自己去買燒餅吃。”

慕靖蕊斜眼看她:“你這是什麽意思,嫌我懶是不是。”她叉著腰,昂著頭,“下次我叫別人給我買,不辛苦你了行了吧。”

晚兒點點頭:“好,就這麽定了,正好天熱了,我也懶得動了。”

“瞧,原來你也懶啊。”慕靖蕊立馬縮了回去,不在一副氣勢淩人的模樣,“對了,他有沒有顏姑娘的什麽消息,還有上次在客棧的那件事,你沒跟他說吧。”

晚兒點點頭:“小姐真是料事如神,顏小姐前幾天剛修了書給他呢,宋尚書一提起她是眉眼全是笑,我見顏小姐沒事兒,怎麽好提那件事掃他的興呢。”

慕靖蕊笑著捏捏她的臉:“就知道你聰明,不過……”她嘖了一聲,神色變得凝重,“有時候我真的不懂聞芫在想些什麽,顏姑娘跟她無冤無仇,她為何要對付顏姑娘呢?”

“是啊。”晚兒有些惋惜的道,“真是可惜了那天,她跟顏姑娘說的話,我一點也沒聽到不說,反倒被她打暈了。”晚兒臉上帶著懊惱和不甘。

慕靖蕊拍拍她的肩:“算了,不提這事了,快到宮門口了,你替我收拾一下吧。”她嘆了口氣,眼神飄忽,記憶回到顧北初出征的前幾天。她半夜夢醒,見顧北初不在身邊,便想去書房找他,可顧北初卻並不在書房,她正打算回房,餘光一瞥,便看到一個紫色的身影從眼前一晃而過,她想要追過去,但那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她以為是自己眼花,擡頭一看,就見到對面的屋檐上站著一個人。

夜色極深,萬籟俱寂,月光投射在那人的身上,散發著冰冷的光。被風微微撩起面紗的聞芫,就這樣冷眼看著站在地上一臉無措的她。

慕靖蕊突然一個趔趄,差點摔到地上,卻被人從背後扶了起來,她回頭一看見是顧北初,她急忙指著屋頂給他看,可是早已不見了聞芫的身影。她尷尬的移動手指,指向月亮:“今晚的月亮真亮啊。”

顧北初見到她,頓時松了口冷氣:“大半夜的不睡覺,就為了看月亮,我剛回房裏,見你不在,知道我有多著急麽。”

慕靖蕊縮在他的懷裏輕聲道:“我醒來之後見不到你,想去書房找你嘛。”顧北初將她抱回房床上,輕聲道,“睡吧。”

慕靖蕊恩了一聲,側過身背對著顧北初,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卻是聞芫冰冷的眉眼。她睡不著,滿腦袋都是聞芫,她輕聲嘆息,被顧北初察覺到。他將她扳倒身前:“怎麽,睡不著了?”

慕靖蕊假裝困了,打著哈欠道:“沒有啊,困著呢。”

她不是不想把這件事告訴顧北初,但顧北初不久之後就要奔赴戰場,她不想讓他分心,而且她隱隱覺著,聞芫想要對付的人只有顧北初一個,只要顧北初好好的,她就不會有事,所以她什麽也沒說,埋首在他的胸前,將心思藏了起來。

慕靖蕊沒想過,她會那麽快再見到聞芫。她從沒想過,沒有顧北初的保護,她在聞芫面前居然也能全身而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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