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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誰沈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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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慕靖蕊濕著身子,從馬車上跌跌撞撞跑下時,府裏的人皆嚇了一跳。她沒時間跟他們解釋,跑到房裏換了身幹凈衣裳,便往外跑。

她爹已經進宮去了,根據餘煜的腳程,或許可以在他進宮之前攔下他,待慕靖蕊前來匯合。慕靖蕊雖是皇後的妹妹,卻不能隨意進宮,若要進宮必須要得旌陽帝首肯,只是此番事急,她顧不得這許多了,畢竟人命關天的大事,以後的事還是暫且放放。

慕靖蕊終於在宮門前見到了慕思才,餘煜只是受她吩咐務必要攔住他,因著他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卻又被餘煜攔著,聽到餘煜說慕靖蕊坐著馬車一身濕漉漉的趕回來時,慕思才終於不急著進宮了。

慕靖蕊從馬車上躍下,拉著慕思才的手急忙道:“爹,你快叫太醫救救顧北初,他快不行了。請了幾個大夫,都說沒有辦法了,現今只有太醫才有辦法救他。可是遣的人去了,回來卻說大夫都被皇上請進宮裏了,我拼命趕來,便是要跟爹爹你一起求皇上,求他救顧北初。”她拉著慕思才的手,急匆匆地往前走,卻慕思才紋絲不動的站在原地。

她困惑著回頭:“爹,你為什麽不走?”

慕思才神色嚴肅:“不是我不進去,而是我不能帶你進去。”慕思才將她推給餘煜,“宮裏的太醫……你還是別指望了,皇上叫他們全部進宮,自然是有他的原因。”他目光沈沈,面色卻無幾變化,“上京臥虎藏龍,不得志的好大夫還是有的,你回府裏,叫下人他們多去物色物色。天色不早了,我先進宮,你在北初府裏等我過來。”臨走前又囑托慕靖蕊別去找她哥,說慕靖年剛生了兒子,讓他過幾天清凈日子。

慕靖蕊眼見慕思才的車馬越來越遠,揉揉還濕著的頭發,吩咐餘煜先跟她回顧北初府上。她爹說的事,曹恒已經做了,上京大部分大夫,無論是聞名遐邇還是小有名氣的大夫,能請來的他都請來,只怕是沒請所謂的江湖騙子了。

慕靖蕊來到顧北初府前的時候,曹恒正請來一個垂垂老者,慕靖蕊一見他的模樣,心裏一動,覺得顧北初有救了。老者看似已經過了古稀之年,胡子和頭發皆已花白,但臉色紅潤,特別是眼睛炯炯有神的很。他朝慕靖蕊看過來時,慕靖蕊被他眼中的精光嚇著退了一步,那種審視人的眼神,她曾從她爹眼裏看過,那是在社會上混久了的老狐貍才會有的眼神。

她心裏呵呵一笑,好眼毒的大夫。

李大夫一手創辦了回春堂,醫術自然了得,他年少時雖是個游醫,整日竄於大街小巷,卻為他日後成名奠定了基礎。在旌陽帝還是太子的時候,他被請進宮裏,做了三個月的太醫,後來據野史小調傳聞,他跟當時的皇後現在的太後鬧不和,當著皇帝皇後的面,把烏紗帽一丟,回家繼續料理回春堂去了。再據說,回春堂重開了之後,上京人民是舉城歡慶,回春堂的門檻被踩塌了了三次。

李大夫有個不太雅的雅號,叫鬼醫李老頭。他常以糟老頭自居,又看病從不按常理來的緣故,有了這樣一個雅號。

總的來說,李老頭雖然脾氣硬、骨子傲又難相處,但還算是個好大夫,但凡是能人,不幹出點出格的事,哪來的奇人異事。慕靖蕊不知曹恒哪來的面子,竟請的他老人家出山。

顧北初早前因著聞芫身體的緣故,與萬春堂打過些交道,此次能請來李老頭,不知是否有些緣由在裏頭。

老頭對著慕靖蕊一番望聞問切,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開了一副藥方,便要起身告辭。慕靖蕊拿著藥方,一臉困惑:“您弄錯了,要看病的不是我,是躺著的這位。”她指向顧北初,鬼醫怕不是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真正有病的他看不到,她沒病沒災,他反而較為關心。

老頭道:“你今日可是淋了雨,受了涼。”慕靖蕊想著淋了雨是沒錯,受了涼……應當也有一點吧。

老頭收拾藥箱:“照此藥單服用,不出兩日,便沒事了。”

慕靖蕊急著按住他的藥箱:“大夫,我這只是小問題,躺著的這位,你要不要給他看看。”

老頭擡頭看了慕靖蕊一眼,嘆息著搖頭:“沒得救了。”

慕靖蕊身子一軟,不可置信的望著他:“您看也沒看他一眼,怎麽就能斷定他沒得救了。”

“不必再看了,老頭只要一看眼,便能斷定他是生是死。”李老頭掰開慕靖蕊壓在藥箱上的手,“姑娘,老夫先告辭了。”

慕靖蕊冷哼一聲:“這世上除了你,沒人可以救他了。”慕靖蕊拉住他的臂膀,“請你務必救他,不管用什麽方法,只求你不要不管他。”

李老頭呵呵道:“老頭與少將軍也算是熟識,老頭也……”

慕靖蕊見他話鋒一轉:“拼盡全力一次,哪怕到最後只是敷衍我,也不要現在就放棄他,顧北初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她松開緊抱著李老頭藥箱的手,發呆似的盯著幾人在地上的倒影出神,沒瞧見李老頭微微上揚的唇瓣,亦沒有發覺顧北初微顫的睫毛。

她等了許久,見老頭沒有動靜,猶猶豫豫擡起頭來,便瞧見老頭正在扒顧北初的衣服,露出顧北初結實的胸膛,慕靖蕊臉色一紅,尖叫著跑了出去。老頭跟在她身後,好像說了句什麽,她只顧著倉皇外逃,著實沒有聽清。

她立在門邊,正躊躇著,曹恒正好路過,順手便推開房門:“慕小姐在門外作何,進來便是。”

慕靖蕊臉上又是一紅:“不,不……不必了。”說完便一口氣跑了好遠。

屋裏不斷傳來窸窸窣窣音,顧北初的悶哼聲,以及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聲音。

月上中天,慕靖蕊只隨意劃了幾口飯,便撂了碗筷,再也吃不下了。早過了城門下鑰的時間,她爹怎麽還不來,莫不是在宮裏耽誤了,她一方面擔心顧北初,一方面又擔心起她爹來,想起她爹臨走時的話,心裏便越發的不安。

她向外望去,什麽也望不到,宮墻內外,只有暗湧不斷。

風起得恰是時候,慕靖蓉一身素衣,不著鞋襪抱著膝蜷在窗邊的椅子上,拖地絲質的長裙,被傾上了一襲月華。她雙眼泛淚,神色清冷,抿嘴不言。秋風從未關嚴的窗縫裏經過,竟是冷得徹骨。旌陽帝一臉憤怒的站在她的身後,他雙手握拳,青筋暴起,似有無數怒火,只一松懈便要噴湧而出。

只有屋外的慕思才,目光沈沈,望著澄明的月色,嘴角不經意劃過一絲冷笑。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才傳來些許動靜,便瞧見旌陽帝帶著慍氣走出來。慕思才趕緊迎了上來:“皇上。”

季逸和仰頭望著星空:“啊,已經那麽晚了。”他自顧自的往前走,眼裏除了慍氣還帶著幾分失落,“丞相大人還是早些回府吧。”

慕思才回道:“是,老臣同皇上……”

“不必了!”季逸和拖著步子,越走越遠,“朕想一個人走走。”

慕思才走進門內,將門輕輕合上,撫摸慕靖蓉的頭:“別吹風了,回床上歇著吧。”

慕靖蓉輕聲問道,眼裏一片迷茫:“爹,我是不是失寵了。”不等慕思才回答,她又像是自言自語繼續說道,“原來所謂高處不勝寒,摔下來是這般滋味。”

“蓉兒……”慕思才嘆息道,“這次,你真的錯了。不過,也怨不得你,如果我很久以前便知道,你將來會入宮為後,我一定會從小好好調教你。”

慕靖蕊拖著步子,臉色蒼白:“爹,你怪我嗎?”

“你是我女兒,我怎麽會怪你。”慕思才拍拍她的肩,“爹說過,人生難免有起伏,即使往下摔,我們也要摔的優雅,跌的漂亮。”

慕靖蓉撇過臉,竭力藏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我摔給誰看呢?”她呵呵一笑,很是淡然的輕抹眼角,“我已經成為,他眼裏的一粒塵埃了,棄之還來不及,怎還肯多看一眼。”

慕思才還想說點什麽,外面的宦官已經催了起來,他把慕靖蓉扶上床:“你先歇著,別的也莫要多想,在宮裏自個兒萬事小心,改日我帶蕊兒進宮來看你。”

慕靖蓉叫住轉身欲走的慕思才:“爹,不必了,我現在的處境,你我都很明白,帶妹妹進宮現在並不適合,我雖然失了寵,但我還是皇後。”

是啊,旌陽帝一日沒廢了她,她便一日還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後。即使,她失了寵,沒了帝王之愛,即使內部已被架空,那光鮮亮麗的表面,依舊是她最大的保護。

馬車一路駛進少將軍府,吵醒了昏昏欲睡的慕靖蕊,她揉揉眼眶,等看清來人,她又滿是失落的低下頭,她爹還是沒來。

那個藥童模樣的少年,額角還掛著幾滴汗珠,像是匆匆趕來,慕靖蕊疑惑,秋夜霜寒露重,他既是坐馬車而來,為何會流這許多汗?

她困惑著回頭,一頭栽進慕思才的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最近好忙,一直沒能更文,我發誓,從今天開始以後不管多忙都要堅持隔日更。。

龜速叫我想死,這都多久了。。淚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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