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衍無疑是個好的聽眾，慕靖蕊說話時，他一直低著頭不言不語。像是認真聆聽，又似是在深深沈思。直到慕靖蕊將說完一切，他才擡起頭來。

他轉向車外，車簾被風吹起，雨還在下，宋玉衍緊盯著前方。良久才轉過身，他伸出手指頭，有五個疑點。

一：千雲觀早在六年前敗落，為何有人會突然在石思琪面前提起。石思琪臨盆在即，自然不能長途跋涉，若是有人存心在她跟前散布謠言，那麽誰最有可能替她去？為什麽要去千雲觀？是不是必須要那個人去千雲觀？

二：慕靖蕊遇到付文彥的地方，並不是他家府前，慕靖蕊要去武原城，他將好打碎他爹珍藏陳年老酒，要出城避開他爹，怎麽就那麽巧，他遇到同要出城的慕靖蕊。

三：顧北初和聞芫的對峙。這麽巧，便被慕靖蕊瞧了去，這麽巧，就這麽救了顧北初。

四：付文彥從失蹤到再出現的經過，是否真的如他所說，一直在逃命。

五：追殺他的人。是誰派出來的，為什麽只緊咬著付文彥不放，對山上的顧北初不聞不問。

宋玉衍沈默了甚久，慕靖蕊冷笑著，轉過身去。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最直接的受益者便是顧北初。其實她來還不來都無所謂，只要石思琪堅持，總是有人會來的。一般情況下，顧北初得救的可能性很大。可她不明白，顧北初為何繞那麽大一圈，難道只因為他打不過聞芫？

如果他明知留聞芫在身邊，遲早是個禍患，那為何，他不像聞芫所說的那樣，殺了他的師兄弟般的殺了聞芫？難道，緊緊是因為他打不過她？慕靖蕊想，應當不是，聞芫住在顧北初府上，生活所依都由顧北初提供，若是他要對付聞芫，根本不必留她至今日。顧北初劍術不及聞芫，但其他方面未必比她差，比如計謀，比如體力。

顧北初若是想除掉聞芫，繞這麽大一圈，根本毫無意義。況且，若是聞芫一招中的，饒是慕靖蕊神醫再世，也救不了他了。

這也是慕靖蕊，一直不能肯定是他設局的原因。

宋玉衍明白慕靖蕊心裏猜的是誰，他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一件他想不通的事。他轉過身來，問慕靖蕊：“你說你在陽溪時，有人進過你房裏。”

慕靖蕊嗯了一聲：“說來也怪，但東西都沒丟，客棧小二，也從未見過有人進過我房間。”她滿臉困惑，“我真的是想不明白。”

“那……有沒有多了什麽？”宋玉衍問。

慕靖蕊搖頭：“沒有。”她一一列舉道，“我只帶了幾套隨身衣物，一些銀兩，因著爹爹說要我，出門從簡，我便沒帶著些什麽。”

慕靖蕊回憶著，突然一拍腿：“我想起來，還有一樣東西！”她抓著宋玉衍的手，“顧北初的藥！”

慕靖蕊心裏沒由來的一慌，顧北初的藥，一直是由著她看管。

宋玉衍面色一沈：“我們這就去少將軍府。”

馬車駛的極快，在下著雨的陰翳天裏，奔馳在人煙罕至的街道。慕靖蕊突然就湧現出一陣不安，一顆心咚咚跳個不停，隨著馬蹄聲，時急時徐。

終於馬蹄聲，靜了下來，停在少將軍府門前。慕靖蕊掀開車簾，雨還在下個不停，顧北初府前，一派的冷清，門前也少了每日輪值的守衛。

慕靖蕊走到門前收了傘，擡手敲門，可敲了半天的門，也沒人來開門。她心裏詫異，他們今日剛剛回來，一路勞累奔波，送顧北初回府時，他還捂著傷口，笑著說要好生休息一天，要慕靖蕊別來打擾他。即使他有事外出了，那府裏的其他人呢。

慕靖蕊還在沈思，腰間突然一緊，宋玉衍摟著她的腰，腳尖輕點，輕輕一躍便越進府中。雨落在兩人身上，濕了兩人的發。慕靖蕊趕緊將傘舉了起來，拉著宋玉衍往格思園走去。慕靖蕊來顧北初府上次數並不多，但還好她記性不差，不一會兒便找對了地方。

格思園裏除了漸大的雨聲，還有嘈雜的人聲，慕靖蕊剛要走進去，宋玉衍卻一把拉住她。順著隱隱人聲，宋玉衍帶著她來到格思園後院，聞芫撐著傘，穿著一身緋紅，站在翠綠一片的華箬竹林中，明艷不可方物。

見到慕靖蕊他們，她詭異的笑了笑：“師弟，別說師姐對你不好，今日就叫你的未來妻子，下去一道陪你，好讓你一個人不寂寞。”她身後站著一排統一著裝的人，慕靖蕊隔著雨幕卻認出那幫人便是在武原城外伏擊他們的人。

慕靖蕊朝著她說話的方向望去，顧北初倒在地上，一只手握著一柄劍，勉力撐著身子，另一只手捂著胸口，衣裳雖是被水浸濕，胸口部分依舊露出點點猩紅，反襯得他白衣勝雪。他渾身濕透，眼神不覺流露出幾絲無奈和痛心，他望向慕靖蕊，苦笑。

柴弘倒在離顧北初不遠的臺階上，他背靠在圍欄上，同樣是一身狼狽。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盯著聞芫，似在訴求著什麽。

“放了她……”顧北初眉頭緊鎖，模樣甚是痛苦，他聲音微顫，似是哀求。

“對不起”宋玉衍突然對著顧北初的方向道了聲對不起，緊接著拉起慕靖蕊的手便往外跑。聞芫冷笑一聲，手一揮，前方的路，便被兩人攔住了。

宋玉衍護著慕靖蕊，眼神冷冷從兩人身上碾過：“今日，就拿你們練練手。”說話間，他已經快速投入戰鬥中。宋玉衍從小甚愛武藝，本勵志當個大將軍，報效國家。可他爹就他一根獨苗，不願他上陣殺敵，也不準他參加武考。宋玉衍是個孝順兒子，便遂了他爹的願，斷了從武的念想，當個了從五品的翰林侍讀。宋玉衍雖是斷了念想，練武卻一日未曾停過。

宋玉衍腰間並未配劍，卻將那兩人擊的連連敗退，他右手猛地一擊，兩人頓時栽倒在地，掙紮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當日也是這樣，雖是顧北初和餘煜兩人，奮力擊退了那十多個寇匪，但合顧北初和柴弘兩人之力，雖不說脫險，卻也不會輸的如此慘烈。

聞芫左手一揮，那些人慢慢向慕靖蕊和餘煜聚攏，合成一個圓，將他們困在其中。宋玉衍突然抽出藏於腰間的軟劍，用勁一揮，傷了慕靖蕊跟前的兩人。

慕靖蕊透過人群，望向聞芫，她神色淡然，看不出是喜是悲。慕靖蕊看著她，就連紛飛的雨絲，進不了傘內的世界，明明離得那麽近，卻又隔得那麽遠。

雨依然在下，幾人身上俱濕，只有聞芫，孑然一身超脫於外。她撐著傘，從竹林走近，步伐輕飄，宛若仙子，即使踏著泥水，她依舊顯得超凡脫俗。

她從顧北初身邊走過，手中握著一把帶了血的匕首，她細細撫摸刀身：“你記得這把刀嗎，那日我未能殺你，今日我還是要用這把刀，在眾人面前將你殺掉。”

“放過其他人，他們與此事無關，你要對付的是我。”顧北初道，眼裏毫無畏懼。

聞芫冷笑：“放過其他人？你當初是如何趕盡殺絕的，你有沒有想過，有多少人是無辜的！”

顧北初神色黯然：“我說過，那件事我毫不知情！”

“你撒謊！”聞芫將刀對著顧北初，“我不信！”她的手又一揮，似是下達什麽命令，圍繞在慕靖蕊他們身邊的人，紛紛開始進攻。

然而饒是宋玉衍以一當十，因著還要保護慕靖蕊的緣故，漸漸落於了下風。慕靖蕊不知被誰一拉，跌出了包圍著他們的圈子。慕靖蕊跌坐在地上，剛要掙紮著站起身，聞芫的匕首，卻抵在她的頭頂。

“靖蕊！”宋玉衍大叫一聲，卻脫身不得。

聞芫道：“師弟，你莫要說師姐無情，師姐不是沒給過你機會，只可惜，你沒抓住機會。”

顧北初望向慕靖蕊：“殺了她，你以為你能逃脫麽？師姐，若你執意認為，師傅是因著我而要殺死你們大家，我無話可說。只是，當年之事，請你莫要再要牽連他人了。”

聞芫笑了笑：“我根本就沒想過要逃，苦心經營那麽久，便是想著能有朝一日，將你親手誅殺。只是在此之前，我不會讓你死的太過痛快，那些年我承受的，我要你加倍奉還。”她手中的匕首，猛地向慕靖蕊刺來，她來不及躲閃，甚至來不及閉眼。

慕靖蕊呆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匕首，離她越來越近，電光火石之間，只聽得噌的一聲，一柄劍橫空飛來，擊飛了聞芫手中的匕首。慕靖蕊瞪大了眼睛，頭一撇，便看見顧北初胸口不斷溢出的鮮血，他原本握在手中的劍，此刻正釘在離她不遠的地上。

聞芫彎下/身，將匕首捏在手心，對著慕靖蕊的臉，輕輕比劃著：“這下，他救不了你了吧。”她呵呵笑著，“我便是要這般折磨你折磨他，我要叫他生不如死！”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現在還是在一號之內，就算我更了哈~~

這兩天很忙，又加上病了，所以拖到現在~~

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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