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路過顧北初府門前時，慕靖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縮回頭去，因著聽她爹說，顧北初送容安王妃去白浮城去了，至今還未歸來。

少將軍府外很是清冷，秋風起，樹葉漸落，門前只站著兩個守門的人，聽到馬車聲，他們也不曾擡頭看一眼。

慕靖蕊笑了笑，縮回了馬車內，她隨意的在籃子裏撿起一個葡萄塞到口裏，頓時只覺得口生蜜意，甘甜爽口。

慕靖蕊聽慕靖年說，她嫂子石思琪最近什麽也吃不下，卻偏好吃酸食。古語有雲：酸兒辣女，尚揚國向來重男輕女，這是好的預兆。只是石思琪臨盆在即，卻日漸消瘦，叫他如何不憂慮。慕靖蕊幫不了他什麽，見府裏的葡萄熟了，便叫人摘了些給她送去。

石思琪的臉色很不好，整個人毫無生氣，見到慕靖蕊也笑得有氣無力。慕靖蕊知道，若不是石思琪自身底子好，只怕此時連下床的力氣也沒有了。

石思琪告訴慕靖蕊，她前些日子去廟裏上香，聽那些信徒說，武原城有一座大官山，山上有個千雲觀，好像很靈驗，她想叫慕靖蕊陪她去一趟。

慕靖蕊見她一臉憔悴，便勸她說，她身子現在這般柔弱還爬什麽山吶，若是在山上出了事那她如何向她哥哥交代，可石思琪死活不依，慕靖蕊沒辦法，只得兩人各退一步，石思琪在家安胎，慕靖蕊替她去千雲觀求神靈保佑。

馬車突然猛地一停，一個黑影嗖的一下鉆了進來，慕靖蕊剛要大叫，便倒吸了口涼氣。

她驚道：“付文彥，你這是做何？”

付文彥見到慕靖蕊也是一驚，很快便調整好神色：“慕小姐這是要去哪兒？”

“與你何幹！”慕靖蕊怒道，“誰準你上的車！”

“慕小姐送佛送到西，將我送到城門外便好。”付文彥道。

好啊，送你上西天。慕靖蕊心裏憤恨，臉上便也藏不住慍色，對著外面叫道：“去太尉府。”

付文彥臉色一僵：“慕小姐，我剛打翻我爹的陳年老酒，此番是逃命來著，還望你手下留情。”

慕靖蕊冷眼瞧他，見他不像撒謊，便問道：“到了城門外，你怎麽辦？”

付文彥長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曉得，姑且走一步算一步。”

慕靖蕊突然想到，付文彥身手貌似不差，若是路上遇到什麽危險，可以叫他扛一下，讓她去找援兵，畢竟她一個女孩子家，落入賊寇手中不好。退一萬步講，即使他打不過那些賊寇，還可以騎馬帶她逃跑，慕靖蕊記得上次義城賽馬，他是拿了第二的，再不濟比如馬被人砍死，又或者馬兒臨陣腿軟了，這時候付文彥就該砸錢了。

天下百姓無人不知，百姓的錢財在國庫裏，尚揚的國庫在太尉府，這太尉府是出了名的有錢，皇帝大人每次缺錢，都會請太尉大人喝茶訴苦，順便撒下幾滴清淚。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鬼怪尚且如此，何況是有貪欲的人呢。

慕靖蕊清了清嗓子道：“這樣吧，我呢……將好要去大官山，你便跟我一道吧，你若是不介意，我們便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付文彥道：“若是我介意……”

慕靖蕊掀開車簾一角道：“哎呀，太尉府快到了。”她笑著朝著付文彥揮揮手，“付公子再見，付公子不見。”

付文彥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若是我介意，就太不應該了。”

慕靖蕊對著外面喝了一聲，馬車又回到原來的行駛軌道上。

大官山是個什麽地方，付文彥表示從未聽過，慕靖蕊回家照著她爹收藏的地圖找了幾圈，臉都快貼著地圖了，才讓他找到神一般存在的大官山。

大官山不大，真的的不大，一眼望去，就兩個小山峰，說它是山還不如說是兩個堆得高了一點的小土丘。

付文彥以手擋在額前，四周眺望：“我們趕了數十天的路，你便是要來這座山？”

慕靖蕊道：“不管了，先上去再說，左右不過數百米。”說完，她一扯付文彥的袖子，對餘煜道，“左右不會耽誤一個時辰的時間，你且耐心等我們。”

付文彥道：“你爬個山要一個時辰？你是修仙還是……”他突然頓住，“你該不是想不開要自殺吧。”

慕靖蕊擦了擦汗：“我就算想不開，也不至於大老遠跑到這裏自殺，奔波了這麽些天，還有什麽想不開的。”日頭很大，曬著地面硬邦邦的，走起路來也十分方便，慕靖蕊微微有些出汗，忍不住把袖口卷了起來。

慕靖蕊越走越慢，眼看落了付文彥一大截，步伐連連加快。她又累又急，方才急著上山，到如今才想起她忘了吃午飯，她見這山並不高，便也疏於帶水。正在她口幹舌燥，正欲發作之時，付文彥卻突然停住了步子，轉身對慕靖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慕靖蕊心裏好奇，但又累個半死，自然不願說話消耗體力，她掙紮著爬到付文彥跟前，撲通一聲坐了下去。

付文彥一把捂住她的嘴，騰出一只手，朝著不遠處指了指。

不遠處的懸崖邊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背對著他們。似乎聽到聲響，男子微微側過臉來，眉頭猛地一皺，慕靖蕊大吸了口涼氣，顧，顧，顧……顧北初！

正在顧北初轉身的空檔，那女子突然靠了過來，只聽得顧北初悶哼一聲，身形微晃。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哐當聲，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右手捂著胸口，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和他相處相知了近二十年的聞芫。聞芫擦掉眼角的淚，冷眼瞧著顧北初震驚的神色，還有胸口不斷溢出的血。

聞芫冷冷道：“三年前發生在這裏的一切，不過是出於你之手，我在你府裏潛伏三年，也不其因果。都三年了，我不願再等下去，我不求緣由，只想殺了你。”

聞芫說話的時候，眼裏滿滿的都是恨，很難想象她跟顧北初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

“師姐，你在做什麽？”顧北初靠在樹上，臉色發白。

“三年前，師傅收到你的信後，便大開殺戒，殺了所有師兄弟。為什麽偏偏是在你離開後，偏偏在你報平安之後，為什麽偏偏放過了你。”聞芫長嘆一聲，“你說你一直在找師傅的下落，其實你根本就是在撒謊，師傅根本就沒有從這裏墜下，師傅是自刎而死的。他當然以為，他殺了我們所有人，完成了你布下的任務，才拔劍自刎的。”

微風吹過，叢林颯颯作響，太陽照在顧北初毫無生氣的臉上，顧北初搖了搖頭，一臉的痛心：“原來……師傅真的已經死了，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他終於之撐不住，一頭栽倒在草地上，嘭的一聲，驚得慕靖蕊不由叫出聲來。

顧北初倒在地上，捂著心口的手心，被鮮血染紅，他微微顫動的手指，代表他還有意識殘存。聞芫聽到慕靖蕊的聲音，迅速撿起落在地上的匕首，一臉警惕的望著四周。

付文彥剛要走出來，卻被慕靖蕊拉住，她悄聲說道：“我聽顧北初說過，聞芫劍術天下第一，不過她此時手中沒有劍，況且她身子不好，你先拖著她。我下山找餘煜，叫他帶人救你。”

付文彥壓了壓嘴角，道了聲不必，就跳了出去。

慕靖蕊道了聲佛祖保佑，就一溜煙往山下跑。她跑得太急，一看到餘煜便急忙揮手示意，揮了半天，餘煜也毫無反應。

慕靖蕊被太陽曬得頭暈眼花，秋日艷陽天的日頭絕不比夏日的差，她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餘煜跟前，搭著他的肩膀道：“我叫你，你怎麽沒反應啊!”

餘煜道：“我以為，你是在報平安。”

慕靖蕊：“……”

她來不及咽口水，指著山頂的某處道：“看見那裏沒，快去救人，別等我，我先歇會兒。”

餘煜將藏好的劍一抄，背著慕靖蕊便往山上跑。他背著慕靖蕊還能健步如飛，慕靖蕊便也安了心。

保護慕靖蕊的安危，是他的職責，叫他救人，是慕靖蕊的吩咐，能不能救到人，對他而言沒那麽重要。

各司其職，各安其事，是餘煜第一次當慕靖蕊的侍衛時，慕思才告訴他的。

山頂上有打鬥過的痕跡，可聞芫和付文彥卻不知了去處，顧北初還躺在那裏，氣息微弱，眼看危在旦夕。

餘煜替他簡單止了血，對慕靖蕊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暫時可歇息的地方，少將軍受傷頗重，生死不過一線間，他如今甚是虛弱，不能隨意搬動。”

慕靖蕊道：“我記得聽嫂子說，這裏有個千雲觀，你去找找看。”餘煜轉身欲走，慕靖蕊又叫道，“等等，你錢帶夠了麽？”

餘煜道：“錢財我都貼身帶著。”

慕靖蕊點點頭：“那你找到那個千雲觀後，請他們下山一趟，叫山下的人找個客棧先住下，別在下面幹等著。”

顧北初的雙唇失了血色，雙唇緊閉，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只是氣若游絲。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不知怎麽的，就是靜不下心來。

我也想好好碼字，但就是覺得欠缺了點什麽。

可能因為家裏出了些事的緣故吧，總之不好意思，到現在才擠出這麽一章。

文我是肯定不會棄坑的，只要是開了的文，我一定會努力把它填完，至於速度，那就不好說了。

謝謝一直追文的親們，感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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