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芫轉身，背影湮沒在黑暗裏，只剩淡淡的草藥香味，還在在空氣裏彌漫。

昨日中午，顧北初因身子不舒服，順路搭了容安王的馬車回來後，聞芫瞧著容安王看她的眼神，心裏便有了計較，也明白顧北初為何會叫她守在門前等他回來。

容安王因有事處理，並未待上太久，便匆匆離去。而顧北初卻反常的待在前院，並不急著回房，反而叫柴弘替他去書房拿來幾本書。

聞芫心裏極不痛快，卻又隱忍不發，只對著顧北初道：“聽說今兒在城北有一場廟會，你身子不爽，我便不邀你同往了。”

顧北初笑著翻開一本書，等了很久，他才好似幡然醒悟：“好。”

聞芫沒再說話，只拉長著一張臉，摔門而去。

顧北初好似聞所未聞，只埋首書卷。

聞芫趕廟會回來時，雨已經落了下來，她跑回府門前，正看見躲在門前柱子後躲雨的付文萱。聞芫並不識得付文萱，只見她衣著華麗，並不似一般人家，這才將她帶進了府中。

她從付文萱口中得知，顧北初此刻正同慕靖蕊在一起。聞芫臉色依舊，只點了點頭，以示明了。

直到顧北初回來，上演了一出鬧劇。

容安王今日聽了顧北初一席話，已打算接受皇上的安排，既是無心，那麽娶誰，與他而言，又有何關系。可憐付文萱，終究還是逃脫不了命運的束縛。

同為女子，慕靖蕊沒有逃，付文萱逃不了，那麽她自己呢？

聞芫念及此，躺在床上是困意全無，她推開窗，看著屋外夜色，足尖輕點，躍上房去。

夜色極深，曉風微漾，夜晚的上京沒了白日裏的浮躁，靜謐且安寧。只有在這樣的夜晚，聞芫才有一絲絲勇氣，卸下平日裏的偽裝。

她盯著格思園的方向，眼裏滿滿的都是恨意，她右手緊緊握拳，只聽得骨骼咯咯作響。

“師姐？”顧北初的聲音自背後響起，聞芫一驚，腳底打滑，差點摔下去。

她一臉冰霜的轉過身，故作鎮定道：“師弟怎會來此？”

兩人距離並不很近，聞芫並不能看清顧北初的神色，她不知顧北初來了多久，不知她剛才的一番舉動，可曾被他發現。她暗自惱怒，怎就放松了警惕！

她想，也許這樣的偽裝太累了。裝作冷若冰霜的神情，裝作漠不關心的態度，還有時好時壞的身體，都將真實的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

“今夜不知怎的，輾轉難寐，便想來找師姐談談心。”他帶著笑意緩緩坐下，仰望著漫天繁星，“可是巧了，我剛進芫邇閣，一擡頭便瞧見了師姐。”

雖是聽顧北初如是說，可聞芫還是放心不下，她隨著顧北初坐下道：“可不是巧了，我瞧你房裏燈火通明，正盤算著是否要去你房裏叨擾一番，你便到了。”

顧北初收了笑，臉色微冷：“是這樣麽？”

聞芫瞧見他神色變話，心裏一驚，卻佯裝鎮定，她剛一張嘴，便聽到顧北初繼續說道。

“師姐這樣想，可是把北初當外人了。師門遭遇不幸，如今只剩你我茍活於世，師姐竟是這般跟北初見外。”顧北初站起身來，“那麽，北初便先回去了。”

不待聞芫挽留，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黑夜。聞芫盯著夜空，臉色微冷。

對有些人來說，夜長漫漫不知如何度過，對慕靖蕊而言，仿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夜便過去了。

她剛坐到院裏吃早飯，餘煜便遞給她一個細長的錦盒。

慕靖蕊瞇著眼打量它：“這是什麽？”

餘煜打開錦盒，盒內裝著一幅畫，他打開畫軸，將畫呈給慕靖蕊看。

畫上畫的是一幅夜景圖，畫裏燈火璀璨，好似極為熱鬧，在燈火的簇擁下，一對男女站在葡萄藤下望著彼此。兩人雖是嘴角帶笑脈脈相對，可不知怎麽的，在慕靖蕊看來，不過是虛情假意，怒目而視。

慕靖蕊盯著畫卷，狠狠啃了口包子：“這幅畫，是誰送來的？”

餘煜回道：“是少將軍遣人送來的。”

曹恒一大早便抱著錦盒守在姝靜園門前，餘煜替他代為轉交。可這曹恒是個死腦筋，硬說顧北初交代一定要將畫親手送到慕靖蕊手中。

餘煜見他如此，便叫他在一邊候著，這一等便等了兩個時辰。若不是曹恒腹中胡亂作響，這才千叮萬囑將錦盒暫由餘煜保管。

“哦。”慕靖蕊眼神一瞥，便瞧見從茅房回來的曹恒，她指著已被打開的畫卷，“這畫我收下了，若是沒別的事，你便回去吧。”

說完，她便進了屋，晚兒急忙收起畫卷，跟著進了去。

慕靖蕊坐在桌前，臉色陰沈。她不過前幾日逼著他吃了些未成熟的葡萄，他今日就送這麽一幅畫來，慕靖蕊心道，顧北初還真是睚眥必報。難怪她剛剛看畫，怎麽看都不順眼，原來是顧北初的報覆之作。

晚兒還在整理畫卷，慕靖蕊心裏惱火，便道：“不必管它，就這樣放著。”

“這畢竟是少……”晚兒還想說著，便被慕靖蕊一個眼神瞪得將話生生吞了回去。

慕思才剛從宮裏回來，便聽梁叔說顧北初一早便遣人送東西給慕靖蕊，他剛打算回房的腳，突然就轉了個彎，直奔姝靜園而去。

他笑嘻嘻的打開房門，便瞧見瞪著眼的慕靖蕊和苦著臉的晚兒。

“哎呦，誰又得罪我寶貝女兒了。”他笑瞇瞇的跑到慕靖蕊跟前，眼睛一瞥，便瞧見晚兒手中的畫。

他輕咳了一聲，晚兒會意，立即放下畫，一溜煙兒的退了出去。

慕思才走到桌前，將畫細細看來，他先是皺著眉頭，再後來忍不住笑了出來。

慕靖蕊嘟著嘴，一臉不悅道：“顧北初真是個小氣至極的人，虧著爹爹如此喜愛他，哼！”

慕思才瞧著這畫，是畫的極好的，蕊兒雖不懂畫，卻也應當明白，顧北初是下了心思的。顧北初作畫用的是上好的宣紙，裝裱的畫軸用的是極其少見的小葉紫檀，軸頭是由藍田玉所制，連裝畫的錦盒也不是普通制品。

他左看右看，絲毫沒看出小氣之處。

他悶聲說道：“我瞧著這畫極好，你莫要諸多挑剔，你光顧著在乎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哪看得到北初為此畫所耗費的心思。”

慕靖蕊心裏冷笑，卻沒答話，什麽為此畫所耗費的心思，不就一為了報覆她而畫的葡萄藤麽，畫的那麽顯眼，她怎會看不出來。

她將畫草草一卷，就要收到錦盒裏。

慕思才見狀，伸手將她手一拍，嘆了口氣道：“還是我來吧。”

慕靖蕊瞅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使勁努努嘴，不過一幅畫而已，她家老頭何必如是珍寶。

慕思才收好畫，將錦盒交給慕靖蕊，數落道：“上好的宣紙，罕有的紫檀，藍田的軸頭。你不知珍惜也就罷了，反道北初小氣，你倒給我說說他哪裏小氣了。”

慕靖蕊端著錦盒，不覺張大嘴角，她低頭看著錦盒，這顧北初為了報覆她，也太能下血本了吧。

慕靖蕊想想不對啊，顧北初哪來的這麽多錢？

她抱著錦盒道：“這些怕是假的吧，顧北初出身寒野，哪來的這些錢？”

“皆是不日前皇上賜的。”慕思才道。

“哎呀，真是看不出來。”慕靖蕊嘖嘖道。

“皇上欽點北初為榮安王妃的送親使，自然是要賞些物什子給他。”慕思才道，“未曾想，他一股腦全給了你。”

慕靖蕊咽了咽口水：“這……”她不解，既然如此，他又為何在畫裏畫葡萄藤，這不是存心膈應她麽。

慕靖蕊剛想發問，她爹突然道：“這些便也算了。”她忍不住抽抽嘴角，這些便也算了，難道還有更貴重的？

她眼巴巴的望著她家老頭，只見她家老頭一嘆氣，背著手走了出去。

她頓時心如貓抓，卻又得不到答案，抱著錦盒，心想這哪是珠寶，簡直比珠寶還要珠寶。還有她家老頭口中的無價之寶，她腳一跺心一橫，抱著錦盒便去找顧北初。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呀。

呀呀呀，終於等到評論了。

好感動吖，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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