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來荼蘼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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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靖蕊逛街回來時,正逢著梁叔送客出府。

來客垂著頭,一臉的沮喪,梁叔在一邊不停安慰他,他依舊低頭不住嘆息。

慕靖蕊輕笑一聲,搖著頭跑開了。

她一溜小跑跑到她爹房裏,慕思才正在屋外的梅樹下看書。見到她來,他把書放在石桌上,輕言道:“又跑去哪裏瘋去了?”

“沒去哪裏,就隨便在街上逛了逛。”她笑著跑到慕思才跟前,蹭到他跟前問,“爹爹,剛才那人是誰啊?”

慕思才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掏出放在袖中的手帕,替她擦擦汗:“大人的事,你小姑娘家的少管。”

“哎呦,爹。”她搖晃著慕思才的手臂,撅起嘴滿臉的嬌嗔,“我不喜歡那人,非常非常的不喜歡。”

慕思才神色一收,身子微微往後仰起:“怎麽,你認識他?”

慕靖蕊並未多說話,只是撅著嘴:“我怎麽可能認識他。”

慕思才盯著慕靖蕊,輕摸她的頭發:“既然不認識,何談的不喜歡。”

“不知道。”慕靖蕊把手臂搭在桌上,托著腮似是努力回想什麽,最終還是無奈的搖搖頭,“可能是因為他長得賊眉鼠眼,看上去就不像好人吧。”

慕靖蕊沒有說,她曾在義城的客棧見過那人,雖只是擦身而過,可她卻記下了他的模樣。

那時他們前腳剛踏進客棧,他就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那個略顯空曠的客棧裏,制造了很大的聲音,嚇得慕靖蕊急忙去拉顧北初的衣袖。他從他們身邊經過,慕靖蕊忍不住側目看他,可那人卻沒看他們一眼。

雖是匆匆而過,雖是匆匆一瞥,該記住的她還是記住了。

可她沒想到,那人居然會認識她爹。

慕思才哂笑一聲,覆又把書拿回手上,輕輕翻過一頁紙:“北初倒是長得好看,你也不喜歡。”

慕靖蕊頓時沒了興致,心情一下低到谷底:“好端端的,你幹嘛突然提起他。”

她轉過身,不願再說話,似乎每次提到顧北初,氣氛都會變得很尷尬。

“女兒啊!”慕思才摟過她的肩膀,“爹知道你怨爹,沒跟你說一聲,就把你許配給北初。爹爹年紀大了,不能保護你一輩子,把你交給北初是爹唯一能為你做的。其實,你討厭的不是顧北初,而是爹爹擅作的決定。”

慕靖蕊靠在他懷中,沒有說話,心裏卻悵然的緊。最好的保護,唯一能為她做的,可這並不是她要的。也許爹說的沒錯,她不喜歡顧北初,只是因為爹爹擅作主張的將她許配給他。

也許,她並沒有那麽討厭他。

“其實,顧北初也挺好的。”慕靖蕊在慕思才懷中蹭了蹭,“至少他長得不壞,爹爹,他以後要是欺負我,你幫我還是幫他。”

慕思才舒了口氣,捏捏慕靖蕊的臉:“我女兒是小霸王,北初哪欺負的了你。”話雖如此,他怎忍心,叫慕靖蕊受一點點傷害。

慕靖蕊在慕思才懷裏不安分了起來:“爹,你現在就護著他了,以後還得了,我不嫁他了。”說罷,噌的一下從慕思才懷中掙脫開。

“好了,我的千金小姐,別妨礙爹爹看書了。”慕思才也站了起來,拍拍慕靖蕊的肩膀,滿是褶子的臉上溢滿了欣慰的笑。

慕靖蕊坐在葡萄架下,突然意識到,她家老頭居然一絲那人的消息都沒透露給她,反而把事情牽扯到她身上來。

她心裏一陣郁悶,老狐貍就是老狐貍。

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傾瀉在她的臉上,嘴角漾起的笑單純沒有雜質。

春天好像真的要過去了。

明年春天再來時……她就要嫁給顧北初了。

其實想來,顧北初也挺不錯的。她對他這般冷漠,他還能對他笑臉以待。是挺不錯的了,她長嘆一聲,慕靖蕊啊,你不能太貪心了。

葡萄藤上,長出了小小的葡萄粒,她順手就扯下一顆,用手隨便擦了一下,就往嘴裏塞。一口咬下去,說不出酸還是澀,她皺著臉,把葡萄吐出口外,又呸了好幾下,用茶漱了口,嘴裏才好過了些。

慕靖蕊看著葡萄藤上的未熟的小葡萄,只覺得那種酸澀依舊在嘴裏蔓延,她又端起晚兒遞來的茶,輕抿一口,計上心來。

慕靖蕊搬來一個凳子,踩上去摘葡萄,還專門挑又小又青的采。

“小姐,你快下來吧,晚兒替你摘,這樣太危險了。”晚兒扶著凳子,又著急又無奈,這葡萄還沒熟,又小又澀,不能吃不能釀酒,小姐采這葡萄做什麽。

“不行,這件事必須我自己來,你扶好凳子就行。”慕靖蕊站在凳子上,笑的一臉奸詐。

晚兒看著半籃子的葡萄,心裏難免惋惜,暴殄天物的。多好的葡萄,硬生生被小姐給毀了。她把洗好的葡萄送到慕靖蕊跟前道:“按你的要求,沒有鹽水泡,但是保證洗幹凈了。”

慕靖蕊看也沒看一眼,就一把接過籃子:“好啦,我相信你。”

晚兒見她挎著籃子,也沒吃的意思,輕聲問道:“小姐,要出門?”

“是啊。”慕靖蕊一臉的歡快。

晚兒伸出手,指著裝著葡萄的籃子:“那這籃葡萄?”

“爹爹晚上不在府裏吃飯,我一個人也無聊,去顧北初那裏蹭飯吃,不帶點見面禮怎麽行。”說話間,她搖搖手中的籃子,“你們都說我對顧北初不好,現在可行了?”

晚兒慢慢合上嘴,艱難地吞下幾口吐沫,欲哭無淚地點了點頭。

她心裏默念了幾遍阿彌陀佛,少將軍您自求多福吧。她剛剛洗葡萄的時候,偷偷嘗了一個,只覺得牙都要酸掉了。

到少將軍府門口時,慕靖蕊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神情沒了先前的輕松愉悅。門口停著一輛頗為奢華的馬車,這趕馬的車夫可是眼熟得很,中午還在自家府前見過,不曾想這會兒這馬車的主人,居然又來了顧北初這裏。慕靖蕊心想,今天可緣分的緊。

曹恒在前面帶路,在格思園前就停了下來,擋在前面的依舊是拿著劍的柴弘。

見到慕靖蕊,他依舊橫眉冷對,只把手按在劍上,鐵青著臉:“少將軍……”

“我知道。”慕靖蕊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他,“他是不是在會客?”會見那個她不喜歡的客人。

“蕊兒想我了?”顧北初帶著笑意,腳步輕快的從遠處走近,笑容愈發明顯。顧北初出來的及時,慕靖蕊剛到,他就出來迎接了。

依舊是帶著笑意的聲音,可慕靖蕊今日聽著就是比平時刺耳,她轉過身憤憤盯著顧北初,眼裏閃過不屑:“你那客人呢,怎麽不叫他出來。”

顧北初道:“不必了。”

“他前腳從我家出來,後腳就跑來你家了。”慕靖蕊冷笑著道,“既然你們認識,為什麽在義城的時候,我們遇到他的時候,你們卻假裝毫不認識。”

果然,還是被她看到了麽。

午後的陽光,本是明媚的緊,偏偏被一大片雲擋住了光芒。顧北初嘆了口氣:“我那時還不認識他,直到我們在義城住下的那間客棧出了事,他才找上門來。”

慕靖蕊一楞:“那家客棧怎麽了?”

顧北初問:“你記得那兩家客棧的名字麽?”

慕靖蕊脫口而出道:“我們住的叫行雲客棧,對面那一家叫流水客棧。”因著名字好記,慕靖蕊只看一眼,便記下了。

顧北初點點頭:“你可知道,我當初為何想都沒想,直接進了行雲客棧。”

當時天色漸晚,慕靖蕊看著這兩間破敗詭異的客棧,心裏隱隱不安。可除了這裏,他們似乎也別無去處,她站在馬車旁,斟酌著去哪家好,顧北初卻徑自往行雲客棧內走去。慕靖蕊這下沒了選擇,也只能跟在他身後。

見慕靖蕊搖頭,他接著道:“你猜的沒錯,那間客棧的確是個黑店。”顧北初沈吟了一會兒道,“嚴格來說,兩家客棧都是。”

那你還一頭往裏沖,慕靖蕊心裏一陣郁悶,可轉念想想,不對啊,如果他們住的客棧是黑店,他們怎能毫發無傷的從裏面走出來?

顧北初見她滿是疑惑,便解釋道:“還記得,那場火麽。”

“那火是你有意為之?”慕靖蕊驚道。

顧北初道:“是,也不是。”

慕靖蕊聽得一頭霧水,顧北初見此,便仔細說來。

在義城投宿那晚,他並非沒有感受到詭異的氣氛。只是當時天色已晚,義城的客棧也幾乎住滿,來到此處也是無奈之舉,依慕靖蕊的性子,叫她在野外宿一晚,她是決然不會同意的。兩間客棧,一個行雲,一個流水,在這荒涼的地方,一樣的殘敗破落,說不是黑店,估計也沒人信。

顧北初略作思考,便進了行雲客棧,只因內有一人身著華服,看模樣卻並不像是個趕路之人。那人一見他們走進,便起身離開,顧北初未看他一眼,可他的相貌衣著,卻早已記在他的心中。

天色漸晚,如不是無處可去,怎會來此處歇息。如此打扮,卻不在此處過夜,想來也並不是這裏的客人吧。

顧北初倚在窗邊,仔細觀察了兩間客棧,他不動聲色的關上窗,發現自他們來了後,不僅行雲客棧有了生氣,連流水客棧似乎也開始忙碌了起來。

等至半夜,對面樓裏終於有了動靜。他悄悄下了樓,此時的行雲客棧裏,除了他們三個,已別無他人。他飛到流水客棧樓上,發覺一切與他所猜無異,他們果真要有所行動了。

對方只有寥寥二十餘人,論武功身手智慧,都無法跟他匹敵。顧北初信誓旦旦,也沒了顧慮,沒了先前的小心翼翼。他轉身離開,隨手將用過的火折子丟棄在馬廄裏,卻沒發覺裏面還閃著微光,或許他發覺了,只是並沒放在心上。

火苗慢慢在流水客棧裏蔓延,火舌放肆地向前吞噬。可裏面的人卻毫不知覺,貪婪的討論這他們的計劃。火越燒越旺,煙越燒越濃,直到火光沖天,灼熱難耐,他們才警覺過來。可此時,他們看到的只是被烈火包圍的自己。

這場火驚動了官府,合眾人之力,直到天亮火才被滅了下去。流水客棧一夜間,化為灰燼,什麽都沒能殘存。

顧北初雖是無心,卻也叫他們嘗到了苦頭。

慕靖蕊這才明白了過來:“可是,這跟那人有什麽關系?”

顧北初笑道:“那人的事,你應該去問丞相大人。”

“問我爹?”慕靖蕊眉頭皺起,這事怎麽沒完沒了了。

她只是想知道那人為何要來找她爹和顧北初,可為什麽顧北初又叫她去問她爹。可是後面無論她怎麽問,顧北初卻始終閉口不言,總以丞相知道的比他多為由,不肯告訴關於那人的只言片語。

她將煩惱拋開,把籃子遞給顧北初:“這是我親手為你摘的葡萄。”

作者有話要說: 來客前文有提到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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