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來荼蘼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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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顧北初身份的一點小提及,能看出端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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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靖蕊坐在秋千架上想,那麽難吃的葡萄,他竟然能含著笑一口口,把它們吃完。她想不明白,也猜不透徹。

她本是有意刁難,可顧北初卻極其開心,只因為……這是她親手摘的葡萄。她親手摘葡萄,只是不想給顧北初拒絕的理由。可他什麽也沒說,帶著慣有的笑容,像品嘗珍饈般,吃完了它們。

月上柳梢,慕靖蕊蕩著秋千,心思卻已經不知在何處飄蕩。夜來清風,卻失了寒意,夏就這麽來了。

慕思才回來時,酒喝的有些多,整張臉都紅透了。慕靖蕊叫人打了水,給他擦了把臉,坐在他床前不肯走。

慕思才皺了皺眉問道:“女兒啊,你坐這裏幹嘛,夜深了,趕緊回去睡覺。”

慕靖蕊把醒酒湯遞給他:“你先喝了醒酒湯。”

慕思才只想趕快打發走她,一口就喝了個精光,末了還把碗倒著給她看:“喝了,一滴不剩。”

慕靖蕊不動聲色的接過碗:“很好,醒酒湯也喝了,現在該跟我說說那人的事了吧。”

“哪個人?”慕思才揉揉頭,眼神迷茫,倒頭就要睡去。

“就是今兒中午來府裏找你,那個我說我不喜歡的人。”慕靖蕊撅起嘴,頓了頓道,“我在顧北初府裏見到了那人了,可關於那人的事,顧北初卻叫我親自來問你,他說你能給我他給不了的答案。”

慕靖蕊知道,她爹既然不願說,她怎麽求著他、煩著他,他也不會跟她說。可若是顧北初叫她來問的,那麽情況就又是不同了。

慕思才一聽便知道逃不掉了,翻了個身道:“女兒,爹今晚喝多了,這事一時半會說不清,咱們明天再說。再說這夜這麽深了,你一個女孩子家在我房裏,你還是快回房吧。”

“這有什麽關系,我是你女兒。”慕靖蕊背過身子,“你這會兒說話,怎麽不醉了?”

慕思才見狀,只好支起身坐起來:“你這孩子,什麽都要刨根究底。唉,真是拿你沒轍,你想知道什麽?”

“顧北初只把我們在客棧的事說了,關於那人的事提都沒提,你自己看著說吧。”慕靖蕊壓住心中的興奮,表情卻依舊嬌嗔,滿臉的不樂意。

慕思才想了一會兒道:“你們回來後,餘煜把你一路上的事,全都告訴我了。我便暗中派人去調查,你在義城住的那間行雲客棧。那間客棧的確是個黑店,官府也早有所察覺,你那日在行雲客棧裏見到的人,其實是義城太守,他是奉旨徹查此事的。”慕思才皺皺眉,“對於行雲客棧,我其實早有耳聞,北初去義城賽馬那次,我本想叫他去調查一下,卻因事務繁重給耽擱了。”慕思才想及當時,難免有些懊惱。

“他是義城太守?”慕靖蕊忍不住打斷他的話,語氣裏滿是驚訝。

不過想想,他們進來時,他便急著離開,還制造出那麽大的動靜,也許就是叫他們離開。可是,他明明可以暗示他們,可他就那麽直直往前走,看也沒看他們一眼。或許,他需要證據證明,這的確是黑店,而他們就是他的餌。

“後來呢?”慕靖蕊急著向下問道。

“後來我向北初求證,得到的結果與我所查無異,於是我便像聖上稟報此事。後經聖上調查,確認此事是義城太守辦事不力,遂將他貶職查辦。”慕思才說完便急著躺回床上,卻被慕靖蕊一把抓住。

“他來家裏的原因是?”慕靖蕊問道。

“陵都地方偏僻,他自然不願前往,求我向皇上說情,從寬處理。”慕思才摸摸胡子,“他找北初應當也是如此吧,他極力證明他正在處理此事,可是這效率麽,說他不是有心包庇,你爹爹可不信吶!”他躺倒床上,“女兒啊,該說的爹都給你說了,有問題咱明天再說,行麽?哎呦,可困死我了。”

“所以,是我誤會你跟顧北初了。”慕靖蕊心生愧疚,一想到顧北初吃下那一籃子的葡萄,就更是無處自容。慕思才翻了身,沈沈睡去,沒能回答她的問題。

她默默退出慕思才的房間,靠在門邊愧疚萬分,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餘煜站在她身邊,望著屋檐上的明月道:“那夜,月亮也是這麽亮。我自小姐房裏出來後,並沒有急著回房,而是去了少將軍的房裏。我想提醒他,夜裏小心,可是他卻叫我安心,夜裏什麽也不會發生。”他眼神逐漸朦朧,又回到那夜裏,那時候的他只覺得顧北初,太過剛愎自用,連一點警覺心也沒有。

思緒拉回,他繼續道,“直到流水客棧失火,我再次去了他房裏,他正對著火光細細擦劍。”

劍已經擦得很亮了,他卻依舊重覆著動作。

餘煜對他道:“外面著火了。”

“我知道。”說話的動作卻並不停歇。

餘煜問:“你擦劍做什麽?”

顧北初反問道:“你找我做什麽?”

兩人相視一笑,你的心思我都明白。那麽,多餘的話,也不必說了。

有一種人,他許你一世安穩,無論何時何地,與你患難與共。有一種人,用盡生命去保護你,用他傾世笑容,護你一世無憂。

慕靖蕊靜靜聽他說完,拖著長長的影子,伴著月光陷入深思。

月色被烏雲遮住,眼前本還清明的景色,卻突然間朦朧地叫人看不真切。

顧北初端著茶杯,臉色也如同這景色般,忽明忽暗。

突然,他重重放下茶杯,轉過身來,對著站在桌邊的人怒斥道:“你可知道,你險些壞了大事,若是被慕思才發覺,你以為還能活著到陵都麽?”

那人不禁冷笑,鄙夷之色未曾掩藏:“公子若是有心,我亦不會被貶到陵都,想來大皇子說的沒錯,公子畢竟姓顧。”

顧北初臉上寒意一閃:“用不著陸大人提醒,北初自然不會忘了姓名。”他話語帶笑,臉上卻不見一絲笑意,“客棧之事,你以為慕思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麽,若不是我替你好言,你當真以為,你能全身而退麽。”

顧北初臉上掛著微涼的笑意,陸雲深一直不為他所用,對他也滿是敵意。既然不是朋友,那麽放在身邊就既不安全,雖然陸雲深此人不足為患,不過把他貶到陵都,讓大皇子少了可用之人,倒也是美事一樁。

陸雲深神色一收:“公子做了什麽,公子心下明白,陸某就不點破了。不過,陸某在此,還是要好心提點公子一下,總是有那麽一些人,耗費心思想碰觸那些自己窮盡一生,也無法得到的東西。公子是聰明人,千萬別做傻事,因為得不償失。”

陸雲深態度不卑不亢,雖叫顧北初公子,但眼裏卻少了幾分恭謙。顧北初冷眼瞧他,並未多言。

顧北初想要的,陸雲深不是不知道,顧北初的能力,他亦看在眼裏。只是很久以前,他已經做好了選擇,哪怕是死亦不能叫他改變初衷。他在心裏默嘆了口氣,顧北初,此人必是大患吶!

“有勞陸大人提點,北初記下了。”顧北初輕甩衣袖,拱手笑道,“夜路漫漫,陸大人一路走好,出了上京,北初可就照顧不到你了。”

“公子請放心,陸某賤命一條,今日僥幸得活,必定不會叫公子失望。”他彈彈衣角,好整以暇的走了出去。

那場火燒了他所有心血,燒掉他這些年所籌劃的一切,可是卻不能燒掉他的尊嚴。心血沒了,他可以東山再起,骨氣沒了,他便真的什麽也沒了。

月光皎潔,透過未關上的門,照在地面,將影子拖得老長。夜風微涼,那一杯清茶,已然冷掉。

顧北初靠在桌上,涼涼一笑,臉色越發的陰沈。

皇子,公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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