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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少年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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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靖蕊穿好鞋襪趕到後堂時,那方手帕已被燒得只剩下一角。帕子上繡著的那株蘭草隨風晃了一下,最終融為灰燼,無跡可尋。

柳枝在風中,嬌嬈的賣弄舞姿。在座眾人皆是一臉凝重,氣氛一時間極為奇詭。

慕思才對著慕靖蕊招招手,把她拉至身邊,問她是如何發現這帕子的。慕靖蕊見眾人神色沈重,不敢隱瞞,便像倒豆子般,劈裏啪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她家老頭聽完後,甚是不解的問她:“該午飯了,你脫了鞋襪要作甚?”

她極不自然的摸頭,她家老頭聽話不聽重點,抓著她脫鞋襪的事問作甚。她一時語結,不知該怎麽解釋,總不能跟他說自己是想裝病來著。

“昨兒夜裏落了雨,地上積水頗多,慕小姐可是濕了鞋襪?”那個極品淡淡開口,輕易化解了慕靖蕊的尷尬。

“對對,沒錯,我就是打算換鞋襪時發現的手帕。”慕靖蕊忙附和他。她眼神一瞥,極品正含笑看她,她鼻頭輕嗤,一點小恩小惠,他別奢望她會對他有所改觀。

“原是這樣~”她家老頭跟她哥哥,俱是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他們對視一眼,故意拖長尾音,俱是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

慕靖蕊撒著嬌似的搖著她爹的手:“那血手帕究竟是怎麽回事,又為何會出現在我房裏,可嚇壞女兒了。”

她爹拍拍她的手背,小聲斥責她:“有客人在,你先入座。”慕靖蕊坐到座位上,將將好跟那個極品面對面,她哼了一聲,撇過頭不看他。

慕思才在她面前難得嚴肅,一本正經的模樣就更是少見,她覺得事件一定極為嚴重。她家老頭呷了幾口茶,才緩緩道:“昨夜裏荊北刺史張進被殺,手法極為利落,卻不是一招致命,應是失血過多而死。”他擡眼看了眼慕靖蕊,見她很是淡然,才繼續道:“屍體被發現時,他身邊散落著幾塊烙餅,我們估推著,你發現的那方帕子,本是用來包著烙餅的,因著那方帕子上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蔥油味。”

慕靖蕊咽咽口水,幸而她不愛吃烙餅,想及此,難過之餘又有些慶幸。

慕靖蕊是認識張進的,他是她家老頭的門生,年前哥哥娶親時,她還見著他,是個笑起來很溫暖的男人。他死了麽,又死了一個正直的人,那些壞人昨夜裏定是把酒言歡,紛紛彈冠相慶吧,想到這裏她難免有些難過。

如今尚陽國國勢雖然強大,卻日漸衰微,宦官與奸臣勾結,使得朝中像張進此類的人越來越少。慕思才難免惋惜,國家失去了一個敢於直諫的人,他失去了一個得力助手。

“他們這是在威脅我們家麽!”慕靖年突然拍案而起,橫眉怒目道,“誰給他們的膽子!”慕思才不動聲色的看著慕靖年,慕靖年被看著有些發毛,乖乖坐了下去。

慕思才穩如泰山的坐著,端起茶杯,輕吹一口,望著一臉平靜的極品道:“北初,你怎麽看?”

顧北初沈思片刻道:“此舉大有殺雞儆猴之意。”他頓了頓,“殺掉一個張進,相爺未必會放在心上,但若是牽扯到慕小姐的安危,相爺態度自會不同。看來,這賊人是想用慕小姐,來牽制相爺。”

慕思才對顧北初的回答很是滿意,不免由衷讚許道:“北初說的對,不過我不會受制於他,也定不會叫他傷害到蕊兒半分。”

慕靖年聽了他們倆的對話,不由計上心來,便獻上一計:“若是能將妹妹許配給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多一人保護她,爹也不用一直為此事發愁。”

慕思才嘆了一口氣:“說的倒容易,你妹妹豈是隨便找個人家就能嫁的。”

慕靖年眼裏精光一閃:“兒子有一人選,爹爹保管滿意。”

“哦,是麽?”慕思才似是不信,“說與聽聽。”

慕靖年眼睛一動,看的正是顧北初,卻是對著慕靖蕊道:“北初啊,詹事府正四品少將軍,博學強知又風度翩翩,覓此佳婿夫覆何求。”

慕思才如此一聽,臉上又愁容驟現,又不禁嘆了口氣:“你妹妹被我寵壞了,性格驕縱,我怕苦了北初。”慕靖蕊聽著此事有轉機,豈料她爹話鋒一轉,“不知北初意下如何?”

“慕小姐資質不凡、臨危不懼,能娶到小姐是北初的福分。”顧北初淡然笑著,眼光卻不覺朝慕靖蕊看去,慕靖蕊本是低著頭,感受到他的目光,瞪著眼回敬了過去。

慕思才一聽這話,樂得喜笑顏開,當即要了顧北初的八字,生怕他反悔似的。

慕靖蕊耐著性子聽完他們一番談話,強忍住要摔桌子的沖動,維持著相府三小姐的應有的矜持,臉上卻已經掛不住了。他們根本就是合謀好的!那方血手帕只是給了他們契機,她暗暗想著,說不定那血手帕也是他們設計好,等著她來上鉤。

慕靖蕊心裏極不爽快,一方破手帕他怎麽就看出她資質不凡、臨危不懼來了。她本想冷言諷回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慕靖蕊心裏惱火,明知道他們設下一局,她居然還傻傻往裏跳。她不想嫁,可好像也沒辦法阻止這一切。

婚期定在明年二月十八,宜嫁娶、祭祀、祈福、求嗣、齋醮、進人口。慕靖蕊想,真是個好日子。

婚訊發出去之後,賀喜的人接踵而至,唯獨宋玉衍沒有來,他家老頭倒是第一個收到消息跑來賀喜的。宋尚安看著慕靖蕊長大,小姑娘他是極喜歡的,如今她要嫁人,他總是要來賀喜一番,也不知自家兒子不知鬧什麽別扭,寧肯在院裏練劍,也不肯同他一道來賀喜。

慕靖蕊沒哭沒鬧,多數時間都一個人在房裏撫琴。哥姊訂婚的時候,即使再不樂意,他們也是笑著應對的,她不想被他們比了下去,也不想爹爹為她擔憂。那個顧北初……看起來不像個壞人,她想著,既然爹爹和哥姊都看好他,他對她應當不會太差吧。

屋外的雨停了,晚兒受不了她琴音,尋了個理由逃出房去。她也懶得管,便自己一個人推開門走了出去。屋外漫天亂紅,美的叫人眼花繚亂,她不自覺笑了出來。

顧北初站在池邊,負手而立,正背對著慕靖蕊。兩人相隔甚遠,她有恃無恐的盯著他看,顧北初似乎毫無察覺,只是壓了壓下唇。

他如緞的長發隨意散開,僅在腦後束上一根白玉簪,看似隨意卻不散漫。春風拂過,淡藍色錦袍上沾上幾撮落花,他輕擡右手將它們一一從肩上拂下。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嘴角是向上揚著的,似笑非笑。他堪堪放下手,轉身對慕靖蕊笑道:“慕小姐好興致。”

慕靖蕊本不欲對他多說話,但又想著他以後會是自己的夫君,日後免不了常常相見,把關系鬧僵了對彼此都不好。便壓著性子道:“眼瞅著雨停了,便出來走走。”她自顧自地蕩起秋千,只希望顧北初識趣自行離開。

顧北初又豈是不識趣之人,此時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慕靖蕊沒了蕩秋千的樂趣。她雙腳點地,站了起來,臉色極其難看,她把頭一撇,對著顧北初道:“少將軍好生清閑,跑到我家打發時間,靖蕊還有事,就不陪著了。”

顧北初也不惱,只笑著道:“今兒蕊兒生辰,北初自是要騰出時間,免叫蕊兒日後惱我。”

蕊兒……慕靖蕊的身子在春風中,抖了抖。她側身道:“真是為難少將軍了。”

顧北初一笑:“蕊兒跟我何須客氣,少將軍太顯生分,蕊兒喚我北初便好。”

慕靖蕊的嘴角極不自然的抽了抽:“北……北,北初。”心裏不免抖上三抖。

顧北初很是受用,眼角的笑意越發明顯。慕靖蕊見他這樣,心裏沒由來的湧上些怒氣,不過是長得比常人好看些,憑什麽對她笑的那麽肆意。她伸出手來,向他討生日禮物,雖說她家老頭秉持著一切從簡的原則,邀請的都是自家人,她也沒好意思討要禮物,今兒既然邀請了他這個準自家人,那麽禮物自是不能不要的。

顧北初看著她伸出的手一楞,眼角微擡:“怎麽?”

她挑眉看他,不高興全寫在臉上:“少……北,咳咳,少將軍該不會因著太忙,只帶了一張嘴來了,忘了給我的禮物。”

顧北初的眼眸燦如星子,盯著她卻並不發話。慕靖蕊心裏冷哼,果然是吃白食來的。

顧北初笑言:“禮物本是準備好的,但聽相爺說,蕊兒因著來的都是自家人,便免去了禮物。”他湊到慕靖蕊跟前,瞪著無辜的眼神盯著她,“蕊兒此番向我討禮物,是還沒把我當一家人麽。”

慕靖蕊楞是臉皮再厚,卻再也不能淡然面對了,她傻笑著摸著頭:“呵呵……”心裏卻不免暗惱,誰跟他是一家人,這個顧北初,還真是厚臉皮。

顧北初此次卻沒有笑,靜靜的看遠處,偏瘦的身影顯得有些落寞。慕靖蕊前幾次見他,皆是笑意吟吟的,頭一次瞧見看他這幅寂寥的模樣,恨不得轉身抽自己幾個巴掌。不就一個禮物麽,她有什麽好稀罕的,她想要什麽得不到,為何定要向他討要。她覺得自己沒了臉面呆下去,丟下句我還有事就匆忙跑走了。

風吹過來,亂了顧北初的發,他擡手理了理亂發,藏在袖中的白玉指環,隨著他的動作在袖中動了動。

他轉身離開,帶著想送卻沒送出去的禮物,一同陷入沈寂。

這倒春寒,果真是冷的凍人。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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