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提雅維達將萊芙抱回了住處。

房間的形狀不是方正的, 而是不規則圖形。屋內有大大小小的貝殼，除了裏頭最大的一枚貝殼之外，其餘貝殼用途不明, 或許只是裝飾物。

娜提雅維達將萊芙放到最大的那枚貝殼裏面。

魚尾巴翹起的弧度恰好和貝殼內壁的弧度溫和，這樣躺著不算難受。

此刻的萊芙, 就像是一只剛剛烹飪好的、盛在碗裏端上桌等待食客享用的大魚。

娜提雅維達拿出護尾膏,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萊芙的尾巴，仿佛在盤算從哪裏開始下手才好。

“不……不用了, 它既然叫做‘護尾膏’，聽起來和水下行?動的功效沒有什麽必然聯系，只不過是用來保養尾部的。”萊芙被娜提雅維達看得有些不自在，操縱著尾巴向下一擺，將自己從貝殼裏彈起來, 努力在空中保持著平衡。

她有了這條尾巴之後，並不是完全沒有能控制住它的時候。比如?在她追尾巴的時候，沒有意識到這條尾巴的存在, 就站得很穩，跑得很快。這意味著，她現在不能控制住尾巴, 或許只是心理作用。只要克服這種心理障礙, 即便沒有外在藥物的幫忙, 她也照樣能在水下戰鬥。

在不知道這條尾巴是歸屬自己的時候，萊芙的行?動不受這條尾巴影響，現在集中註意去控制的條尾巴，反而變得困難重重。

萊芙努力撐著, 在屋子裏游了一小段，然後又回到貝殼之正上方, 緩緩地落下。

“瞧吧，沒什麽問題。”

“既然是護尾膏，對您現在的狀態一定是有好處的。騎士小姐不用怕麻煩，游巫不是說了嗎，您只要躺著就好，我會仔仔細細地幫您塗的。”娜提雅維達道。

“可我覺得，真?的沒有必要。”萊芙心道，她怕的哪裏是麻煩，她怕的可不是就是娜提雅維達一邊摸她的尾巴一邊幫她塗什麽勞什子的護尾膏嘛。

她唯恐剛才的游動不足以取信娜提雅維達，便欲做出幾個更加有難度的泳姿，讓娜提雅維達相信她可以通過訓練取代藥物。

“別這樣。”娜提雅維達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萊芙，並且摁住萊芙的尾巴把她壓到貝殼裏面去。

萊芙對魚尾上的觸碰有點在意，剛想說讓娜提雅維達不要趁她長了尾巴就趁機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卻見娜提雅維達臉上沒有半點捉弄她的意思，反而很嚴肅，很認真，甚至還有一點怒意。

“騎士小姐真?是不懂得照顧自己，護尾膏的功效可不止是方便您行動的，也是對您的皮膚的保護。即便您已經是聖殿騎士了，終究還是人類。在深海之中，您的皮膚變得脆弱又敏感，很容易受傷的。”娜提雅維達捏住萊芙的尾巴尖，指著其中一塊開裂的小鱗片，“您感覺不到疼嗎？”

萊芙搖搖頭。

被一只漂亮又危險的魔龍摁住尾巴的時候，大概不會有一條魚能分心關註自己的尾巴受傷了沒有的。

娜提雅維達俯身，溫柔地在那塊鱗片上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萊芙別扭地轉開了臉，臉上開始有不正常的熱度。

“我還能感覺到，騎士小姐身上的皮膚開始缺水，變得緊繃。”娜提雅維達道，“龍革只能為騎士小姐抵禦傷害，然而阻擋不了無害的水。”

“的確是有些不舒服。不過，娜提雅維達是怎麽知道的？”萊芙剛一問出口，就自己想到了解釋，知道必然與龍革有關，頓時更不自在了。

要是沒有問出口，她還能假裝不知道。

與其讓娜提雅維達知道她知道，還不如?讓娜提雅維達以為她不知道。

“因?為我的皮膚和騎士小姐的皮膚貼在一起， ”娜提雅維達毫不避諱地道，“我能感受到騎士小姐的溫度，騎士小姐的心跳，騎士小姐身體的狀況……”

簡而言之?，穿著龍革的她在娜提雅維達面前，大約無異於毫無遮擋。

早就應該料到這一點，不過她刻意躲避著這方面的猜測的罷了。

“好了，不要說了……”萊芙別扭到了極點，差點就要破罐子破摔。

娜提雅維達要給?她塗護尾膏，便塗好了……畢竟她們已經是戀人關系，畢竟她也摸過娜提雅維達的尾巴，而且之?前這種塗抹藥物的事情，娜提雅維達也不是沒有為她做過。

總有一天，娜提雅維達會知道，比起她偶爾會在腦海裏出現的那些畫面，區區摸個尾巴而已，簡直不夠格到極點！

就在這時，娜提雅維達的手從她的尾巴離開，掌心溫柔地落在萊芙發頂。

“好了，騎士小姐還是自己塗吧。我在場，大概會讓您很難受很難受，我不想讓您為難。”娜提雅維達將裝有護尾膏的小罐子放在旁邊的一個小貝殼上，從門口出去，“不過您需要我的時候，只管呼喚我就好了。”

眼睜睜地看著房門關上，萊芙剛想說的話到了嘴邊，沒有說出口，感覺空落落的。

按照娜提雅維達以往的行?事風格，是不會輕易放棄任何一個逗弄她的機會的。

這回，居然，就這麽算了？

萊芙取過護尾膏，略帶幾分失望，仔仔細細地將整條尾巴全部塗抹了一個遍。

腿驟然變成了尾巴，相當不適應，但不可否認，這條魚尾巴長得很好看，乍一看像是黃金打造成的，但是又比黃金透亮。

不過與人魚之王的那條銀藍色尾巴相比，似乎又有點遜色。

那條銀藍色的尾巴，像是雕塑家的作品。

而她的尾巴，就像是批量生產的、豪富人家用來顯示闊綽的擺件。

“這兩條尾巴放在娜提雅維達面前，她會更喜歡哪一條？”萊芙不由自主地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護尾膏的效果很好，萊芙舉著砍刀，在屋內虛虛地比劃了幾下，又從這個角落游到那個角落。

不僅皮膚上的不適感消失了，在塗了護尾膏之後，這條尾巴的存在就變得同她的雙腿一樣，沒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

“瞧，游巫說錯了。”萊芙開門，在娜提雅維達面前靈活地游來游去，還淩空翻了個跟頭，“所有的位置我都自己塗抹到了。就算沒有娜提雅維達幫我，也沒有任何問題。”

金色的尾巴被金色的龍革遮擋住了大半，在游動的過程中，不時被水波掀開，浮光掠影似的一閃。

“我知道騎士小姐可以，但是游巫不知道。”娜提雅維達扶住萊芙的手臂，讓後者停了下來，認真地說，“她不知道騎士小姐的身體非常柔軟，有韌性，不管拗成什麽姿勢都可以。”

“……”萊芙道，“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我只是在誇獎騎士小姐。”娜提雅維達溫柔地笑笑，“騎士小姐擅長給自己塗藥。”

“這也是優點嗎？”萊芙道，“對了，我的尾巴為什麽是金色的，莫非和龍革的顏色有關？”

娜提雅維達道：“無關，是您吃的藥的效果。”

“那，龍革為什麽可以變成金色的？”萊芙道，“不止是金色，還有好多顏色，明明娜提雅維達是一條黑龍。”

“自從上一次送了騎士小姐龍革衣服您卻拒絕穿著之?後，我便考慮過，您為什麽會不想穿。”娜提雅維達一本正經道，“我那時便猜，或許是因為顏色不適宜，您覺得黑色太單調了。果然，換了一種顏色您就穿上了。我會把剩下的龍革衣服也染成金色的，您就有替換的了。”

“……不用了。”萊芙心道，比起顏色，主要還是剪裁以及用料的問題，她輕輕推開娜提雅維達，“先不說這個了，我忘了做一件事。”

在初來之時，人魚之?鄉非常安靜。

離開漩渦之?後，在遇到那幾只大海螺之前，萊芙等三人一路上就沒有遇到過人魚。

等到這些外來者被確認沒有醜陋到會傷害人魚們的眼睛的時候，藏在房間裏面的人魚才允許外出。

萊芙將裝有小魚和黑蛋的酒壺取出來，把黑蛋藏好。

“請問有沒有辦法找到一條小魚的親屬？”這件事不方便拿去打擾人魚之王，而除了人魚之?外的其餘海洋生?物，又很難溝通，萊芙便去另外找了一條人魚去問，“這是我在人魚海域撿到的，您或許知道。”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那人魚上下打量著萊芙，“您先描述一下那條魚的樣貌，或許我能找到那條小魚的來歷，凡是生活在人魚海域中的魚，很少有我沒有見過的。”

萊芙拿出魚形酒壺，拿壺口沖著人魚：“就是這條魚，您認得嗎？它只是一條很小很小的魚，就算見過也不一定能有印象。”

人魚差點以為萊芙問的那個酒壺的來歷，看到壺內的那條小魚，她略微一怔：“哦，我有印象。”

“那就好。”萊芙本打算多問幾條人魚的，沒想到隨便找一條人魚打聽就問出來了，只要知道這條小魚的來歷，下一步就是想辦法將它引渡到白島附近的海域了。

小魚和黑蛋相處得非常友好，大約是願意跟黑蛋走的，只是不知道這條小魚的家屬會不會反對。

人魚接過酒壺，將小魚倒出來，虛虛托在掌心上。

先前略顯虛弱的小魚在黑蛋玩耍了一會兒之後，已經恢覆了精神，親昵地繞著人魚轉圈，嘴裏“卟卟”地吐著泡泡，似乎在傾訴什麽。

“這是一條年幼的、還沒有化形的人魚。”那位人魚用一種仿佛不太在意的口氣說，“當它還是一粒魚籽的時候，就在人魚之王身邊。阿貝·派翠婭，它是人魚之王的妹妹，前幾日走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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