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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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魔物的表情微妙, 對視了一眼,腦袋湊著腦袋,又開始咬起耳朵來?:

“娜提雅維達大人的意?思是, 只?要這個人類提出要求,她寧可付出生命的代價?為了美味的人類, 她做出的犧牲遠大於我, 怪不得?,萊芙不肯選擇我當?她的飼主。”

“不, 很顯然?這個人類沒有足夠的實力殺了魔龍,娜提雅維達大人只?是在說反話而已,意?在嘲諷,是讓這個自視甚高?的人類有自知之明。”

“可是……只?有我覺得?,似乎‘屠龍’對於她們而言, 是一種情趣嗎?”

“不,你看看娜提雅維達大人泰然?自若的樣子,而這個人類卻?面紅耳赤的, 怎麽會是情趣?這個人類顯然?是受到嘲諷之後,心虛氣短。”

……

什麽亂七八糟的?

萊芙下意?識地擡起手來?碰了碰臉頰,並沒有“面紅耳赤”該有的熱度, 可見兩只?魔物全然?在胡說。

她輕敲了一下黑蛋的尖頭, 耳邊盤旋的兩只?魔物的話語終於停下了, 可在停下之前她已經聽了好多。

“我說的‘屠龍’指的是傳說,是一種精神,一種象征。”萊芙轉向娜提雅維達,“不要隨意?引申到奇怪的地方。”

“騎士小姐不妨說說, 我引申到哪兒了?”娜提雅維達一臉無辜地看著萊芙,仿佛全然?沒有歪心思, 倒像是是萊芙自己想?多了。

如果不是娜提雅維達的下裙後側鼓起,支楞起一條尾巴的形狀,而且尾巴尖試圖沿著萊芙的小腿肚往上爬的話,萊芙差點就?要被她天真無邪的樣子給騙了。

偏偏那?條尾巴,恰好在兩只?魔物的視野盲區裏。

萊芙看著別琳和茗巴黛咬耳朵咬得?愈發歡暢,想?知道她們在說什麽,又生生忍住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龍尾巴貼上來?,已經攀到膝彎。

萊芙無神地瞪了搗亂的惡龍一眼,努力安慰自己“這並不是娜提雅維達正常狀態下會有的舉止,現在不正常,做出一些奇怪的舉止也值得?諒解”,擡手一拍,將尾巴拍了回去。

娜提雅維達不以為忤,若無其事地收回尾巴,問:“騎士小姐剛剛說,您在好奇什麽?”

“我想?知道,”萊芙看向兩只?咬耳朵的魔物,默默做了幾個深呼吸,直到恢覆平靜,“若是狼人攝入了人類的血肉,會有何種癥候?”

“你不必知曉,我可不會像她這般傻。”別琳將說話間幾乎要咬上她脖子的茗巴黛推開——為了緩解飲用?人血後的癥狀,這幾日茗巴黛也並不能盡情地飲用?其餘鮮血,時常顯得?很饑渴。

“就?連族中小輩都懂得?克制自己,偏偏就?這家夥受誘惑?

“我又不會傻到去咬人,即便你知道了,也沒有用?處。”

別琳每說完一句話,茗巴黛的表情就?要慘淡上一分,臉色青黑,目光愈發危險。

“萊芙想?知道的話,試試看,不就?可以了。”就?在別琳對“魔物的克制力”發表下一番高?見之前,茗巴黛伸出一根手指,微紅的指尖點在別琳唇角。

地上是一只?瓶子——就?是當?初用?來?裝萊芙的鮮血的那?一只?,現在已經完全空了——跌落在柔軟的腐土上,悄無聲息。

藍灰色的眼睛裏湧上了幾分血色,別琳瞇了瞇眼,想?要克制自己,但還?是忍不住伸出舌尖,將那?絲血舐了進去,接著又抿了一下嘴唇,瞇著眼似乎在回味著什麽。

萊芙等待了一會兒,別琳也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或許和蚊……血族一樣,也得?等到白天才能看到效果。

別琳住了嘴,氣氛一時極為沈默,她僵著脖子,脖頸像是裝了齒輪似的,一卡一卡地轉向茗巴黛的方向。

“茗……巴黛·阿米……莉婭。”別琳拉長了每個音節。

“唔,”被連名帶姓呼喚的吸血鬼眼中帶著幾分趣味,用?手托著下巴,緩緩搖頭,“看吧,比起我來?,你的自制力也不值得?誇耀嘛。”

話音剛落,就?被別琳化為獸掌的手扼住了脖頸。

別琳掃了在一旁看戲的一人一魔龍一眼,提著不斷撲騰的茗巴黛,朝著魔林深處走?去。

很快,魔林之中便傳來?友愛的嘶吼聲。

“‘各地的魔物愈發猖獗……許多魔物互相融合,形成前所未有的怪物’,一如我們所見。”娜提雅維達拆開一封信件,翻了一頁,“‘用?於運輸糧食和藥材的通道受到阻斷’,好消息是……”

萊芙的目光從魔林中收回,落到了娜提雅維達捏著信封的手指上,眉心皺起。

信封上象征著聖殿的常青藤圖案呈現一種灰敗的色彩,這是因為用?作?聖殿中樞向外通信之用?的絹布和染料原料短缺,只?能換成一種簡陋的魔植制品。

“……好消息是,雖然?外貌可怖,許多魔植經過烹調,能散發出驚人的美味。”娜提雅維達一目十行地掃過了信中剩下的內容,沒再發現什麽值得?提起的內容。

她滿意?地看著眼前人的眉頭重新松弛下來?:“在這之中,騎士小姐您送去的‘食譜’,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畢竟,比起運輸糧食,運輸經過驗證的知識要省事得?多。”

“那?就?好。”萊芙扯了扯嘴角,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地上那?只?小瓶子,失去鮮血的瓶子,就?像是失去生命的魔物屍體一般,慢慢地變成了粉屑。

“對了,在最近出生的嬰兒中,常用?的名字發生了變化。”娜提雅維達道,“騎士小姐知道嗎?”

“什麽?”萊芙問。

“最近有以臟器稱呼給新生兒命名的潮流,據說使用?‘盲腸’、‘膽囊’或是‘肝臟’這類名字的孩子,會讓魔物聞風喪膽,長大後會很勇敢,前途光明。”娜提雅維達道,“在我剛才去的那?一處聚居地,所有人都知道‘萊芙·白’這個名字。若是她們知道我和騎士小姐的關?系,恐怕所有人都要羨慕我,差點忍不住吹噓一番。”

“……不需要這麽拐著彎來?恭維我吧。”萊芙擺擺手。

“如實描述,並沒有絲毫誇大的成分。”娜提雅維達認真地說,“騎士小姐經過的地方,魔物不敢再次侵擾,難以治愈的疾病以及無可挽回的身體殘缺會消失,饑餓和恐慌會像煙雲一樣消散——您帶來?奇跡,是災難中的希望。”

“希望嗎?”萊芙的眸子暗了暗。

“一慣非常享受榮耀與花環,不排斥成為人群目光焦點的騎士小姐,最近為何在刻意?地遠離您的同類呢?”娜提雅維達將目光落向兩側,此?處離最近的聚居地也有幾裏之遠,四面都是魔林,她們落腳的地方是萊芙在追逐一只?為禍鄉裏的魔物的過程中開辟出的一片空地。

一開始,就?和其餘有任務在身的騎士一樣,萊芙選擇的落腳地,都在人類居住的地方附近。然?而連日以來?,都換成了這樣的荒涼的,沒有人煙的地方。

對於這種選擇,娜提雅維達樂見其成。

少了許多沾在萊芙身上的目光,似乎萊芙身上獨屬於她的烙印會更深一些。

但是漸漸的,她有一些在意?。

柔弱的人類畢竟是一種群居動物。魔龍看到同類就?會被仇恨控制,恐懼於所珍視之物被奪走?,寧可枯守著藏有寶貝的洞穴,而多數人類喜歡與同類生活在一起。萊芙並沒有表現出離群索居的取向。

“騎士小姐故意?躲起來?,為什麽?”娜提雅維達道。

“不明白你為什麽會這樣問,只?不過我選擇的這條道路周圍正好沒有適合過夜的人類暫居地罷了。”萊芙望向兩只?嬉戲打鬧得?渾身是血的魔物,“我之前的擔心白費了——說起來?,娜提雅維達還?沒有回答我,別琳會有什麽變化?”

娜提雅維達回憶了一會兒,道:“記不太清。太久之前的約定了。產生癥候是在白天。”

萊芙點點頭,不怎麽擔心。

或許到了白日裏,別琳也會變得?像茗巴黛那?般“虛弱”?

總歸隊伍裏已經有了一只?病號魔物,再多一只?也不算負擔不起。

兩只?魔物追來?打去,乃是日常可見的友愛畫面。

然?而今日份的魔物友愛之中,血腥的分量著實不低,可見別琳違背“約定”後要付出的代價不小。

“說起來?,冒著違背‘約定’的代價嘗試新奇的口味,”萊芙試圖用?人類的經驗推及魔物,“容易受到引誘、莽撞行事的應該是涉世未深的小魔物吧。”

最後偏偏是兩只?成熟的、在族內最為長進的魔物著了道。

“魔物生命漫長,”娜提雅維達道,“活得?越久,反而越會想?要嘗試那?些被禁止嘗試的東西。”

“娜提雅維達也是這樣嗎?”萊芙擡頭看著娜提雅維達,“接近永恒,反倒會對有限的東西感興趣”

娜提亞維達沈思了一會兒,表情嚴肅得?讓萊芙以為她要說出什麽重要的事情:“目前為止,我最感興趣的是‘屠龍’。”

話題轉移得?絲毫不刻意?。

來?不及回答,風聲忽起,萊芙被風流激得?閉上了眼,睜眼之後,便回到了新搭建的帳篷裏。

仰躺著,砍刀不知什麽時候從背後轉移到了塌下,裝著黑蛋的布兜被放到了角落裏,後背結結實實地貼在床墊上。

“騎士小姐偷偷解鎖了後面六式,卻?瞞著我嗎?”娜提雅維達躺在萊芙身側,縮著身體,腦袋墊在她的肩膀上,顯得?嬌小而柔弱,抱著萊芙的胳膊晃了晃,金色的眼睛溫柔而委屈,“先前救一個公主,分明就?能解鎖一式的。

“然?而,光是上個月,騎士小姐就?救足足救了二十幾個,就?算是要開啟第?二本、第?三本《屠龍手冊》也夠了。”

萊芙手枕著腦袋,盯著娜提雅維達看了一會兒,道:“我沒有瞞你,沒有解鎖就?是沒有解鎖。何況,就?算是一位公主解鎖一式,我們現在黑蛋也有了,尾巴也摸了,第?……五式也執行過了,之後哪裏還?有這麽多的……咳……屠龍式來?湊齊好幾本手冊,能湊滿一本就?勉勉強強了。”

“真的沒有嗎?”娜提雅維達大睜著眼睛,澄澈如黃水晶的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看破萊芙心中所想?,“騎士小姐原本的那?一個世界裏不也有‘魔龍’的傳說嗎,您的那?一個世界,沒有給您更多的靈感,聯想?到更多新奇的‘屠龍式’嗎?”

“另一個世界……”在淡淡的檸檬草香味下,萊芙安心極了,已經到了臨睡的鐘點,困意?襲來?,思緒自然?飄散開來?,某些被萊芙靠著意?志力封存起來?的動態畫面開始在腦海裏循環播放,“屠……屠龍式?”

意?識到自己滿腦子不該有的念頭,萊芙猛然?清醒,困意?全然?消失,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怎……怎麽會有……就?算有,我也沒有看過!”

出乎意?料的是,娜提雅維達並沒有擺出揶揄表情,而是全然?信任地看著她,仿佛不管她說什麽,都不會有絲毫懷疑。

那?種時不時襲來?的怪異感再次出現,也一如往常地,被萊芙拋之腦後。

她慢慢平覆呼吸,將娜提雅維達想?象成一只?溫柔的大團子,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直到萊芙墜入夢鄉。

“嘻嘻……嘿……”

靠在角落裏的砍刀,又流洩出了一串笑,萊芙在渾身冰涼之中睜開了眼睛。

空氣中的檸檬草香氣還?沒有散盡,肩頭似乎還?有被依偎著的觸感,但是娜提雅維達已經不在了。

刀鋒錚錚地顫著,萊芙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去壓制砍刀上的笑聲。

在那?枚晶核所屬魔物的傳說中,災難來?臨之前,報災梟總會用?笑聲做出警示,此?刻這笑聲也是某種不詳的預兆嗎?

——不,那?只?魔鳥已經死了,只?剩下了一枚晶核而已。

並不是她先前以為的那?樣,這笑聲並非她失去對這枚晶核掌控導致的,恰恰是她掌控完全的結果,是她內心深處某種不安全感的外化。

——不是那?只?死掉的貓頭鷹的預感,而是她自己的預感。

最近的任務順利得?過分,雖然?德亞大陸陷入千年來?未有的糟糕境況之中,但並沒有發生超出她掌控的事件,似乎她只?需要沿路處理不堪一擊的魔物,將別琳和茗巴黛兩個羊毛女工魔物帶回到托納大陸邊境,之後便能順利地找到委員會核心成員的下落,接著了卻?一切。

她看似每日都在戰鬥,實則相當?安逸。

但這種安逸不會持續太久,許多線索都指向了狼人和血族,這兩個魔物中最為強大的種族會生亂,因而她才會默許黑蛋對茗巴黛和別琳的監視。但是種種跡象又都表明,她們並不足以帶來?她預感中的那?種威脅。

真正值得?擔心的,是娜提雅維達的變化才對。

這種變化很難捕捉,要說的話,魔龍身上與生俱來?的危險和壓迫性在減弱,以捉弄她為樂的惡趣味似乎也沒有先前那?麽嚴重了,而且撒嬌的頻率日漸上升。這種變化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可算是正向的變化,而且娜提雅維達改變性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以至於她時常會無意?識地忽略。

然?而這一回的改變,顯然?和先前幾次的改變截然?不同。

萊芙倒不是懷疑娜提雅維達帶著某種惡劣的目的與委員會或是其餘黑暗勢力有所勾結才有的這種變化,恰恰相反,她擔心娜提雅維達處於危險、甚至是受控的狀態之中。

對於魔龍這種究極的存在而言,能威脅到她的,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情況,就?只?剩下一種。

永恒。

魔龍的能力來?源於永恒,在信仰的力量之中,綻放著永恒的花朵。

不同於數千年前,現在對於魔龍的直接信仰早已雕零,就?連魔龍的傳說的熱門程度,也不及別的存在感更強的魔物,說不定還?不及邪巫。這些雕零的信仰,不足以影響魔龍的性情。

在德亞大陸北部和中部區域確實如此?,而在大陸南部,這片並未被聖殿完全掌控的區域,對魔龍而言或許有相當?特殊的意?義。

——在魔龍漫長的生命裏,足跡曾踏遍德亞大陸的多數地方,唯獨幾乎沒來?過南部。對此?,娜提雅維達先前的解釋是:南部過於猛烈的陽光會灼傷她嬌嫩的皮膚。這個解釋,實在很難讓人信服。

——南國巫族眾多。在靠近南國的雨林之中的種族,他們的圖騰和信仰,很像是聖殿中樞考核中的某些場景。

——在上一次來?到南國的任務過程之中,娜提雅維達身上也有過讓她難以理解的變化。

黑蛋晃晃悠悠地從角落裏滾到萊芙身邊。

萊芙起身,將黑蛋撿起,接著提起刀,走?到了娜提雅維達的帳篷之外。

別琳和茗巴黛的友愛撕打持續到了深夜,看見萊芙提著刀陰著臉出來?,絲毫不回避地討論起來?:

“這是要做什麽?或許是以為我們不知情,就?來?偷偷討好娜提雅維達大人,可表情不像。”

“不會吧,總不會是白天吹噓了要屠龍,晚上就?來?偷襲娜提雅維達大人吧?”

屠龍……萊芙的腳步滯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突然?過來?要做什麽,只?是覺得?讓娜提雅維達呆在自己視野範圍內比較安心而已。

但是兩只?魔物的對話給她提了個醒。

來?都來?了,幹脆就?執行一下屠龍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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