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兩道的修士們不約而同的陷入一種難言的焦慮情緒中，不過無論如何，他們都不願意再進行這場戰爭。

仙道各宗如同元九霄預料的，發生了不少沖突，試圖辨別和清除妖族血脈的人與願意和平共處的人分成了兩方。

正如他們曾經預想過的那樣，正因為妖族混血難以鑒別，因此給了修士們大做文章的餘地，從一開始的相安無事到即防火火並，也不過數日時間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元九霄決定不再理會仙道之間的盟約，拔營回虛靈山。規模化的可控戰爭即將在仙道演變成一場亂局。

然而第三次紙張很快從空中飄散開來，上面只有兩個大字：小心。

在所有拿到紙張的人還來不及分析其具體指向什麽，自己又該提防誰的時候，天邊突然爆開一陣炫目的光亮。

分割仙魔兩道的天幕扭曲旋轉，其上的靈力符文升騰變化著，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其上威勢赫赫，讓人望之生畏。

陣法中隱見兩個人形，元九霄只是掃上一眼，就認出那是玉氏兄弟。他轉頭去看秦倦的臉色，擔心玉無極的背叛會讓師尊傷心憤怒，秦倦臉上的怒意來得遲緩，仿佛先質疑了自己的眼睛，才反應過來他的右護法背叛了他，重回玉無涯身邊。

元九霄去牽他手腕，安慰道：“師尊，我永不會背叛你。”

秦倦捏了捏他的手掌，說的話卻沒有手上動作那麽溫情：“玉無涯來者不善，你且先惦記點有用的。”

只這麽兩句話的功夫，地上忽然浮現出無數靈力符文，與天幕糾纏在一起，重新組成一個無邊無際的陣法，將本分立於天幕兩端的修士們盡數包了餃子。

無論仙魔，自從陷入陣中，就與宗門徹底失去了聯系。

秦倦眼中看見高處某點為圓心，無數道靈力波紋如漣漪散開，所到之處，修士們逐漸失去震驚，變得驚惶無比。“這是加了恐懼效果嗎？”秦倦自言自語。

“啊啊啊——”一聲驚呼傳來，徹底點燃眾人心中懼意。場面一時亂了起來。

陣法上時時刻刻都在散發威懾與恐懼的效果，縱然這些修士暫時還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卻已經成為驚弓之鳥，變得惶惶不可終日。

元嬰以上還可稍微抵抗，雖然滿心恐懼，卻還不至於像金丹們一樣抱頭蹲在地上。

不是只有秦倦一個明眼人，各宗都能通過自己的手段辨認出法術痕跡，但也於事無補。想要消除法術效果，就要解除法術，這又回到那個老話題，陣、法二道是天才專供，不是那麽容易解除的。

不過片刻功夫，仙魔兩道就已經摒棄前嫌，各自派了使者來虛靈山討主意，畢竟要說陣法和術法，元九霄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天才，又是此處僅有的渡劫修士。

元九霄要禦劍上去看看，被秦倦拉住，“我先試試。”

元九霄：“師尊會法術？”

秦倦瞥他一眼，“不會，那又如何？不會就不能解嗎？”

他撐開黑傘，笑道：“我讓你看看，什麽叫以毒攻毒。”

在秦倦的眼中，靈力運行的痕跡不是秘密，他雖然不知道怎樣通過術法產生一樣的靈力波紋，但他能模擬差不多的效果。

黑傘下的紅色錦鯉在傘的內側面上游了幾圈，忽然沖出傘面，化作一個足有三米多長的鮫人。巨大而昳麗的面孔上紅唇微張，清嘯一聲。

秦倦看見相似的靈力波紋在鮫人身上蕩漾開來，與陣法頂端傳來的波紋相撞，而後秦倦看見了經典的波的幹涉圖像。

在靈力波紋不能維持原有形狀後，恐懼效果迅速解除了。

鳳千醒驚喜萬分，敬仰的看著秦倦道：“秦真人這鮫魂用的是什麽術法？”

秦倦淡然道：“中學物理。”

陣法頂端，玉無極看似有些擔心：“兄長，會不會出岔子？”

玉無涯面無表情道：“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帶你飛升。”

玉無極側頭看向他，微微笑了笑，笑容中盡是苦澀。玉無涯似是察覺到了什麽，看著下方如螻蟻一般蠕動的修士們，冷漠的說：“等你飛升後，就會懂得我的苦心。只要你身在此界，就永遠不得自由。只有從此界超脫，飛升仙界，才能得到真正的自在。”

玉無極看向他眼底，輕聲道：“若我們飛升仙界後，發現仙界也不自由呢？”

玉無涯皺眉：“你想得太多了，先做好眼前事。”

玉無極笑著稱是。縱然下方的修士只如一個小點，他也能知道秦倦在哪個方向，只是稍稍把目光看朝秦倦在的地方，玉無極心裏就會好受許多。

**

在秦倦瓦解了恐懼法術後，人群稍稍安靜下來。

他們的腦子逐漸恢覆了正常思考的功能，虛假的恐懼退去，真實的恐懼襲上心頭。因為幾乎所有人都發現了一件事，玉無涯的陣法並不只是要把他們困在其中。

這個陣法正在煉化所有人。

忽然間，天邊數道光華飛馳而來，在陣法上驚天動地的一碰，天幕大陣像瓷盤一樣脆裂開來。修士們不約而同心神一松。

“渡劫修士到了。”元九霄沈聲道。

鳳千醒見他神情越發緊張，疑惑道：“來得不好嗎？”

秦倦淡笑：“你不是好奇過嗎？渡劫修士想要飛升的話，直接把他們之外的修士都殺了豈不更快，為何他們不這麽做，非要在此界憋上這麽多年，然後曲裏拐彎的靠仙魔之戰來削減修士的數量？又或者，當初他們發現靈力與飛升有關的時候，就可以命令門下停止收徒，以他們的壽命，耗個一千年就能把渡劫以外的修士耗死，自然沒人和他們搶靈力，為什麽他們也沒有這麽做？”

“為什麽？”鳳千醒見秦倦不僅沒有控制音量，反而讓他的話清清楚楚的飄到每個人的耳朵裏，不由對這手不動聲色控制傳音的本事大為佩服。

修士們的註意力從天外飛仙似出現的渡劫修士們身上轉移開來。

秦倦看向分立大陣四周的三個渡劫修士，冷笑道：“因為心魔劫。”

“宇珩真人繼任之初，便要求元氏修士主動保護凡人，當時元氏內部便有許多人持有異議，當然了，這些人在元妖飛升前，被元妖一勺燴了，宇珩真人的命令得以推行。奇怪的是，後來的大小宗門也紛紛效仿，這種習慣沿襲至今，以至於所有修士都把保護凡人的安全當成了一種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旦一件事情成了傳統和習慣，從小就被耳提面命它的重要性，大家就懶得再去想，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宇珩真人他人帥心善也就罷了，為什麽連合歡宗這樣的宗門也願意踐行守護凡人，封印陰魂陣之事？”

秦倦說至此處，元九霄適時看向面色不一的幾個渡劫修士，盡職做了捧哏：“為什麽？”

“五年前我和你還有無極在萬象宗封印了陰魂陣，救了萬象宗百萬凡人，但最後因果卻落在萬象宗的修士身上。元妖飛升後修士激增，不僅僅是因為修煉的難度變低了，更是因為走火入魔和心魔劫發生的幾率大大減少，而減少的原因，就是凡人。”

“明白了嗎？凡人看起來在被修士護佑，但他們的存在也護佑了修士。修士存在時間越長，牽扯越深。我們救了萬象宗的凡人，所以成了萬象宗的債主。所以這些宗門領袖發現一件事，他們進入了一個怪圈。”

秦倦的聲音如清泉潺潺，卻在人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被渡劫修士撞碎的大陣只是表象，修士們自以為可以逃出生天，屏氣凝神的聽著秦倦講故事，秦倦卻能看見靈力符文仍舊籠罩著除玉氏兄弟和三個渡劫外的所有人。

那三個渡劫分別是冥宗的冥王，任意門的蘇茵茵，還有合歡宗的風月上人。

他們分離三處，接默然不語，有種隱隱的默契。鳳千醒不住的往上瞄，總覺得這仨人不像來救命的，倒像把他們包圍了，可元九霄和秦倦都不太在意似的，他也只能安慰自己，天塌下來有儲主頂著，他區區一介元嬰不配發愁。

“這是在幹什麽？”玉無極不解的問，“怎麽大家都一副很沈得住氣的樣子。”

玉無涯淡淡瞥了一眼，道：“他們在等宇珩真人。”

在大陣中，秦倦接著道：“想渡劫，想飛升，就要削減修士的數量，以增加靈力濃度，但若是削減本門修士的數量，因果就會降臨其身，過往被凡人庇護而免受的心魔劫與走火入魔，說不得一次就會還回來。所以這些大能修士、一宗之主們，想殺人，又不敢殺人。殺了別宗的，難免被找上頭來。這仙魔之戰，打了這麽久，先消耗的是散修，而後是小宗門，大宗弟子，特別是有渡劫修士的宗門，傷亡幾可不計。”

“不過嘛，死這麽點人哪夠，為免彼此殺戮傷了和氣，如同仙魔兩道在幾年前不約而同的把我邀月宮視為犧牲者，如今，已經又選定了虛靈山，將元氏這許多人一起葬送。我說的對嗎？否則，為什麽數年前你們就要偷偷對宇珩真人下手呢？”

秦倦笑了起來，“我說，薅羊毛也別盡逮著我家的行不行？你們好歹考慮一下殺別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虛靈山之人卻仿如旱地憑空劈下一個雷來，都有種後怕與一言難盡混搭的感覺。元氏是天下第一宗門，虛靈山威名赫赫，他們當了這麽多年老大，頭回聽說這種被所有人算計的故事，不由驚怒交加，又有些不太相信其他宗門膽子居然這麽大。

元九霄微微蹙眉，“此事為真？”

鳳千醒：“儲主也不知道嗎？”

秦倦笑著說：“風月，蘇茵茵，冥王，你們仨當了這麽久門神，也該動一動了，放心，我爹當年被你們暗算受了重傷，來不了了。不過我這個當兒子不還在嗎？別嫌棄我修為低微，咱們好好比試比試。”

我爹？修士們紛紛八卦起來。怎麽聽，都覺得這個爹叫的是宇珩真人，可這合理嗎？

在其他修士眼裏已經被三個渡劫修士撞碎的大陣忽然間重現崢嶸，將冥宗，任意門和合歡宗所在之處包了起來。

這三個宗門駐紮的位置本就相近，在天幕消失後，更是連成一片。

其他宗門之人後知後覺，陣法師更是在第一時間看出來這三個宗門已經進了防護法陣，而他們仍然被包圍在煉化陣法之中。

玉無涯不必再施加恐懼術法，恐慌就卷土重來了。

修士們沒頭蒼蠅似的，試圖用攻擊手段解開讓法陣超過可以承受的極限，但這都是徒勞。

秦倦朗聲道：“六合魔尊不知策劃了多久，現在這個法陣是天幕和地底的陰魂陣為材料扭曲而來，若是你們的攻擊破壞了法陣，那陰魂陣也會連帶著碎裂，大家大可想一想，除卻化神和渡劫修士，到時候你們怎麽跑得過地下源源不斷的惡鬼。”

玉無涯雙眼微瞇，“你告訴他的？”

玉無極搖頭，“我什麽都沒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