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媽媽時不時打量著娘和自己，似乎看出些什麽，二丫怕她要問，放下茶鐘，便主動提出，要去田裏看看。

“不同的香草，所需的土質也不一樣的。麻煩劉莊頭帶我看看現場，也好決定，哪裏種什麽。”

劉莊頭一聽這話，甚合心意，他本就是個做得多說得少的人，於是領著二丫起身。

田家娘子也要過著去，被劉媽媽媽勸下：“咱們這裏說話，看您臉色不好，歇一會子再去不遲。”

田家娘子稍一猶豫，二丫和劉莊頭便已經走出大門了。

“哪，就是這裏。”劉莊頭將二丫領到一大片空地，指著便道：“已經空出來了。本來種芍藥的，這幾年城裏要得少，本也空了一點，現在索性都拔了，留給你吧。”

二丫隨即蹲下去，抓一把土在手裏，口中喃喃自語：“土壤就是發動機，沒有好土，什麽都白搭。”

劉莊頭不由得笑了：“這話我愛聽。這些年我什麽花都種過，可要說最好聞的，那還是你手裏這把土香。沒有了它，什麽花都是浮雲。”

二丫點頭：“您這話實在靠譜。土壤實在太重要。所以在開始種植之前，先了解一下土壤的狀況就太重要了。劉莊頭，有鐵鍬麽？借我用用。”

劉莊頭一回身，順手就撈起一枘插在土裏的鍬，二丫穩穩接過來，一把就插進土裏。

“先看看土壤是否變得緊實了，如果是，那麽在種植之前得先翻耕一次，這事在冬天來臨前，最好是在秋天做，翻好了再覆蓋上發酵好的肥料，來促進微生物的活動。來年再種，這地就肥了。”

劉莊頭饒有興致地聽，其實這些道理他都明白，不過是多年經驗，前人傳後人的，其中道理並不很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也只是因為慣性，做得多了，就知道必須。

聽二丫這麽一說，他才朦朧理解個為什麽。

“劉家莊果然是劉家莊，”二丫滿意地拔出鐵鍬：“您這土果然很好，又松又軟，才翻過的吧？味兒也正，是肥土。”

劉莊頭得意地笑了：“那當然。這莊裏所有的土，每年秋天我們都翻，還給上頭加一層肥料覆蓋層，每次一翻，都得這麽厚！”用手比劃個距離，二丫一看就知大約是十五厘米厚，不由得點頭又笑：

“沒錯，靠譜！”

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您也不能翻得太勤了，等必要時才耕地，重覆翻耕，會破壞土壤結構，只要保護好土壤，讓上頭有肥料的覆蓋，維持好土壤結構就行了。營養過剩也不好，會讓植物產生頂端優勢，但是不能開花，也就不能結果了。”

劉莊頭聽到這裏，恍然大悟：“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怪不得前年那一批花都開得不多也不大，我還只說上夠了肥又特意翻了土，怎麽這狗東西不知回報了？原來對它們太好也不是個事，小崽子要反天呢！”

二丫被他的比喻弄得直笑：“還是您說話有勁道，一句是一句！”

劉莊頭感慨起來：“從前我們種，都靠口口相傳，祖上這樣弄，我們也就跟著弄，若老祖宗沒傳下這話，誰也就不敢逾越著亂動。現在聽你說說，倒跟正兒八經書上寫出來似的，文鄒鄒的吧，也挺入耳，也讓人信服。”

二丫低頭偷笑。

拜托！這些知識我也都是從書上看來的好吧！當然聽起來像那麽回事啦！都是人植物學家說的，能不讓人信服？！

看完這片，又去下一片看，劉家莊到底是種不同的花木為生，地裏的土壤也各不相同，二丫如同進了寶庫，隨走隨蹲身，捏一把土，好像捏著綾羅綢緞，胭脂水粉那樣高興。

“這裏是壤土，這裏是種植香草的最佳土壤，這邊摸起來有些沙粒感，嗯，是砂質壤土，是地中海香草的最佳選擇，這邊濕潤些，肥皂草，紫草科植物，當歸，澤蘭，纈草，繡線菊，紫色幹屈菜麽，則在這邊會生長得最好。”

“喲這裏是黏土，劉莊頭你來看，這土裏是不是一些細小的顆粒？當土壤濕潤時就會粘在一起，讓土壤變得黏重了，植物的根系就很難插進土壤。夏天當天氣幹燥時，它又會變得很硬，”

說著，二丫就手裏聞了一下，然後點頭：“肥是夠肥了，不過還是要用發酵肥來改善一下它的結構，這樣幼苗才能夠在土中長得更牢固。”

劉莊頭一路跟隨，只有聽著直點頭的份，夥計們遠遠看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向威嚴的莊頭，說一不二的，竟被個小姑娘說得不吭氣？！

好在劉莊頭自己是不在乎的，正如二丫所料，他是個不拘泥於小節的人，只要對莊上的事有益，別說聽個小姑娘的，就算聽個老妖婆或是小嬰兒的話，他也不介意的。

凡事以道理取勝，有理者大也。

“大致就這些吧？”二丫看完留給自己的十幾畝地，若有所思，心中已經按土質規劃出該種哪些在哪裏種了。

接下來，就到了親自檢測土壤排水性的時候了。

再次握起鐵鍬，二丫麻利地很快就挖出一個寬度為二十厘米見方的洞，深度大約一鐵鍬的高度，然後走5到10厘米處，再挖一個同樣的洞。

喘了口氣之後，她停下來檢查自己挖的這兩個洞。

嗯，看起來是相當幹燥的，雨後的陽光直射進來，還有些塵土飛揚的意思。

“這又是怎麽回事？”劉莊頭看看二丫，又看看那洞，心裏盤算著，問了一句：“看有沒有蚯蚓松土麽？”

二丫笑了，指著漂浮在空氣裏的幹塵道：“才下的雨，上頭挺濕了，底下卻還是幹成這樣。這裏需要增加一些保持濕潤的有機物質進去。”

說著立刻起身，又到另一塊地，同樣打兩個洞下去。

劉莊頭愈發專心地看，頭差點沒也鉆到洞裏，做了那松土的蚯蚓。

“這兩倒是黏糊糊的，又太濕了，裏頭得加入有利排水的物質，比如，細小的石子或者沙礫，量麽只要跟土壤同樣就行。不過不過大的石塊就應該取掉，”二丫說著，踢出一塊半個手掌大的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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