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沖二丫親切地笑了笑：“田姑娘，我的話沒錯吧？”

既安慰了女兒，又化解了二丫的尷尬，這話還能有什麽錯？

二丫忙笑：“劉媽媽，您太會說話了。”舉目四望，又點頭不已：“您家可實在太漂亮了！”

跟我那香草園子比，又是另一種別樣的風景呢！

劉媽媽還是笑：“我聽丫頭說了，田姑娘家也有片地，雖說地方不大，可也是香氣盈人美不勝收的！將來有機會，我也得過去討教討教！”

二丫笑得瞇了眼：“劉媽媽您太會說話，有什麽可稱得上討教的？您要來，只管來就是。”

劉媽媽沖後面過來的田家娘子點了點頭，又道：“話可不能這麽說，怎麽不討教呢？不討教，姑娘今兒上門來做什麽了？”說著一抿嘴，向西邊偏了偏頭：“我們當家的可都等急了，說田姑娘再不來，這白白的好地，可就空著糟蹋了！”

二丫一拍手：“哎呀差點忘了，我那些苗兒枝兒的，還在車上沒帶下來呢！”

麻姑從娘懷裏擡起頭大笑：“都到我家莊上了，你還怕丟了不成？只怕那趕車的夥計早把東西送到我爹那裏去了，你還在這裏發夢呢！”

二丫嘿嘿地笑：“說得也是，說得也是。”

當下劉媽媽將背後的花簍卸下，交到另一位采花農手中，自己則攜了麻姑，向田邊走去，邊對二丫和田家娘子介紹道：“我這裏收了花，趁太陽出來略曬一曬，就得收進風幹房裏，我們這裏人人手裏都有活，沒個閑的時候，怠慢兩位，別介意啊。”

田家娘子忙笑：“這叫什麽話？都是靠天靠地吃飯的，誰還用得著那些個虛禮？劉媽媽快別這麽客氣。”

二丫和麻姑手拉手笑嘻嘻的：“看她們說話這個麻煩勁！”

“就是，比不得你我，這樣說笑多少舒服？哎我肚子又餓了，”麻姑忽然回頭：“娘我又餓了！”

劉媽媽笑指前方：“家裏早備好點心了，你再等等，等你爹回來，總得跟客人打個招呼再吃喝吧？”

田家娘子忙擺手：“不必客氣，不必客氣！”

二丫則咯咯笑著摸了摸麻姑的大腦袋：“看來你就是代謝得快！才在我家那一大堆蛋糕餅幹下肚，這才幾分鐘哪？你肚子裏是不是有個破壁機啊？！”

麻姑一楞：“姐，啥叫破壁機啊？”

二丫大笑：“就是豆子進去，豆漿出來，鮮魚進去，魚湯出來！”

麻姑又是一楞：“那我可不是！我是魚湯進去，豆漿也進去，”說著拍拍自己的圓肚子：“但只有渣滓出來！”

眾人大笑，前伏後倒。

這時又走到剛才那座小墳下，二丫和娘不由得收了笑，恭敬臉色，麻姑和劉媽媽卻沒什麽，瞄那地方一眼，依舊掛著笑。

“別怕，那是這丫頭前頭一個，後來出天花沒了。想是他沒福，也是我沒福，人雖走了，到底還有些舍不得，就把他放這兒，他小，放墳裏，怕他害怕。這裏我們天天看著，也圖個安心。”

二丫情不自禁點頭。

劉家倒都是爽快人，也都大氣，不拘小節，她覺得跟自己十分投契。

照理說，這地方是有些陰氣重了，但因為都是親人，離院子和花田都不遠，四下裏又都是繁花似錦，花木藤葉擠擠挨挨的，竟也透著十足的熱鬧。

正想著，二丫手裏忽然一緊，原來是娘捏住了。

“可憐勁的，可憐勁的。”田家娘子口中喃喃自語。

二丫安慰地握著她的手，扶她過了這一段。

走過這一片花地，就看見高高的石頭臺階了，劉莊頭早在門口笑迎，身後幾個夥計，進進出出地忙碌著。

走進院裏，二丫和娘頓覺頭目一清，見眼前青石鋪地，沒有一株雜草，也不栽花，窗欞門框全是漆黑，襯得墻白瓦青。廳房裏有一堂紫黑木桌椅，鋪了繡墊，以青色為主，處處透著淡雅。

“外頭已是鋪天蓋地的花，家裏就不擺弄那些了。”劉媽媽請田家娘子坐下，麻姑卻不讓二丫坐，拉著她就進了自己房間。

跟外頭的冷清不同，女兒家的屋子，則多少有一些嬌媚了。粉色的繡花帳上垂下一串香包，是用五色的碎綾子縫成的，手工也算精巧，一看便知不是農家制造，許是城裏買來的。

枕頭上繡的則是迎風招搖的鳳仙花，梳妝臺上，竟也有盛香粉的瓷缸，印著景德鎮的窯制號，上面描著胖丫頭抱鯉魚，看看倒跟麻姑有幾分相似，還擺著一只碩大的點心匣子，是黑底刻金的福建漆盒，也不是便宜貨。

看得出來，這是個備受家裏寵愛的小姑娘的閨房。

“坐吧姐姐，外頭他們大人說他們的，我也懶得聽，咱們自己在這兒說體己話，可好？”麻姑第一件事就是過去開了點心匣子，搬出一堆酥皮果餡餅來，堆在盤子裏，推到二丫面前：

“吃，快吃！都是新月莊的，香得來！”說著，自己就先塞了一大塊進嘴裏。

二丫才要說自己吃不下，劉媽媽進來了。

“知道你就躲在這裏吃上了！”她嗔著滿嘴餡餅說不出話來的麻姑：“我不管你，不過田姑娘我得帶走！你爹還有話跟她商量呢！”

麻姑裹著一嘴吃食，哪裏還說得出話？二丫趁機從酥皮餡餅山中逃出。

走進堂屋，劉莊頭早備下好茶，是自家屋後的一小片茶園裏種的葉子，碧綠的茶葉上浮著茉莉，揭蓋便濃香撲面，正如這劉家莊給人的印象，粗獷裏，就是有一股子嫵媚。

“才窨好的，今年頭批茉莉花茶，再配上早上現采的鮮朵兒，姑娘嘗嘗！”劉媽媽請二丫坐在田家娘子下首，便有小夥計送上茶鐘。

“別客氣！”二丫呷了一口，自然是好的，從嗓子眼到胸口一下就熱了，被雨水泡了一上午，陰郁的心情，這會兒也好轉了些。

不過當她轉頭看看娘的臉色，卻還是很明顯的十足憂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