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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不通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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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十八,你怎麽又發這癡病了?”鄭老七丟下韁繩跳下車架,走過去欲拉起那人:“看這身上臉上全是灰泥的!又是才從外頭回來的吧?不趕緊回家洗幹凈,在這兒糟蹋什麽糧食?”

被稱作老十八的那個男子,懶洋洋依舊運刀不止,一小塊蘿蔔,眼不眨的工夫就切得斷而不散,跟一朵花似的。

二丫看得嘖嘖生奇,正要誇他手藝好,忽然那人擡眼,一剎那,二丫只覺兩道利劍似的寒光陡然射來,其間似是夾著冰雪一般的冷漠鋒銳。

頓時她就說不出話來。

“喲,老七你上哪兒拉來貴客了?”鄭十八看了一眼車身,很快又低下頭去,丟下雕好的蘿蔔花兒,隨手又從懷裏掏出大蘿蔔根,從上面切一塊下來,細細雕琢起來。

鄭老七搖頭:“算了十八,回家吧。你爹罵幾句也是心疼你!你說你放著家裏好好的生意不料理,非跑外頭吃這份苦,值得麽?你娘為你哭得眼就快瞎了,你長點孝心不成嗎?”

鄭十八哼了一聲:“你喜歡伺候那些膻貨,大爺我不喜歡!怎麽的就因為我姓鄭就非得跟你們一樣整個跟羊屁股後頭撿它的屎蛋子?!老子就喜歡雕花不行嗎?一樣掙錢不行嗎?”

鄭老七還想說話,陡然身後傳來怒喝:“老七你別理他!這慫貨不是外頭混不下去哪裏還舍得跑回來?!讓他坐這兒發瘋,我只當沒這個兒子!”

鄭老七尷尬地撓頭。

坐這兒是沒關系,不過擋著出入的路呢,這可叫人怎麽好?

“大哥,你們父子置氣,何必鬧得一村人都出來看熱鬧?”鄭老七回頭看著聲音來的方向,東南邊最打頭的一座小院,苦口婆心地勸:“一家人有什麽過不去的?您寬寬心,讓十八回去,他還知道回來,那就說明他心裏還是有咱們鄭家的, 不是麽?”

那頭哼了一聲,完全沒有緩和的意思:“滾犢子的!讓他滾!回來也是麻煩!除了蹭家裏吃喝,他還有什麽能耐?!有能耐就不回來了!外頭混飯吃的人多了去!他是沒本事才叫人趕回來的!”

說到這裏,就聽見個婦人連哭帶喊的聲音:“老頭子你少說幾句不行啊?!這不是生生要再逼走那孩子嗎?哪回他回來你能好好待他,他也不至於……”

“放屁!”男人的聲音愈發暴怒而狂躁:“我沒好好待他?!我哪回沒好好待他了?也得他有個人樣不是?!我一村之長的臉面,生讓這不孝之子給毀了!我還不能罵他兩句了?”

鄭老七還想勸,身後忽然叫人拽了一把,回頭一看,竟是二丫。

不知她什麽時候也跳下車來,還跟著自己跑到這路中間來。

“行了七叔,您也別勸了,”二丫的聲音小小的,不讓兩邊聽見的意思:“看這情形,是積怨太大了,哪是您一句兩句能勸得好的?”

鄭老七沮喪地道:“我也不想攬這攤麻煩事的啊!咱家村裏,誰不知道村長大哥家的十八,是個惹禍精!沾上他,半年也洗不掉晦氣!可他這不是擋了路麽!他不讓,我怎麽送你們出去?!”

二丫點點頭,點得用力。

她知道,這位鄭十八是故意坐在這裏惹人討厭的,他老子發火,礙於長幼有別他既不能還嘴也不能替自己辯護,畢竟看這廝一身的狼狽相,也一定是在外頭吃了苦頭回來的。

可想必此人又是個心高氣傲的,就算吃了苦回來,也不肯低頭。

所以才鬧成這般僵局。

我就坐村口,我就擋著你們進出的路!有種你打爺爺我啊!你們只要一動手,爺爺我就正好有了出氣的借口!

大家對此心知肚明,甚至連外人如二丫,也看出來了。

“要想讓他挪開,我倒有個主意。”二丫不止看出來,還準備給鄭老七支招。

鄭老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有什麽主意?我可告訴你,這人是屬掃把的,只會生灰不會生財!你一個外來戶,還是別亂出招的好!沒見這村上幾十口人,沒一個伸把手的麽?不是大家懶得管,是實在沒法管!要不,”他又撓撓頭:“我給你們從後頭繞?路遠些,多走大半個時辰,總也能到。”

二丫搖頭:“不必這麽麻煩。我剛才聽你們言談間的意思,無非是說這位朋友,”指尖輕輕點了那鄭十八一下:“在外頭沒找到合適的活計,回來又不願意幹這屠牛宰羊的活兒,對不對?”

鄭老七不說話了。

鄭十八埋頭,貌似極認真地雕刻著,仿佛手中的材料不是蘿蔔,而是一塊上好的沈香木。

“這事好辦,我願意帶走他,讓他到我家幹活就是了。”二丫抄手在胸前,勾唇一笑,聲音清越如寶珠掉落玉盤,清脆悅耳。

鄭老七嚇了一大跳:“說什麽?!到你家幹活?!”

地上的臟漢,也情不自禁地頓了頓手,不過,還是不肯擡頭。

文哥悄無聲息地下車來,守在二丫背後,聽到她說出這番驚人之語,不由得也皺起眉頭來。

二丫覺得肩膀上一緊,不用回頭,她也知道,一定是文哥,拉住了自己的袖子。

別傻了丫頭!這世上的苦人多了,你哪裏救得過來!

二丫回頭,沖一臉擔心的文哥嫣然一笑,剎那滿目華彩頓現,宛如三月枝頭盛開的冰雪梨花,有傲人幽香浮動。

放心吧文哥哥,相信我好啦,我總歸有辦法噠!

文哥輕輕搖頭,還是不松手。

你有什麽辦法?!帶這麽個人回去,你能有什麽辦法?人家爹媽都無法解決的事,你又能有什麽辦法?!

二丫掉過頭去,沖地上正雕花雕得愈發起勁的家夥道:“我看你這一手花雕得挺好,你是個會雕磚的‘二把刀’吧?”

一聽她說出內行話,鄭十八不由地停了手,上下打量她一番:

柳綠色小襖,鵝黃色綜裙,窈窕可人身姿挺拔,猶如一株春日新苗,散發出勃勃生機,而正盯著自己的一雙眼眸中,水光蕩漾著火苗,宛如有霞彩萬丈,寫在她眼底的蓬勃生機,竟然令他的狂怒焦躁的心頭,倏然躥過一絲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異樣,就像是有一只小手在輕輕安撫,那些不平委屈,瞬間被什麽凍結起來,隨後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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