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喝個茶麽，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蘇十姨插話了，臉上還是笑盈盈地，眼裏卻有些討好那婆子的意思：“媽媽跟個山野小丫頭計較什麽呢？太太才說待人要寬些好，自己積德也替家裏積福，媽媽，這回看我面兒，就算了吧。”

一提起太太，徐媽媽眼裏的神色變了：“您要這麽說，那還是太太的話在理，也罷了。”

一瞬間二 丫腦子裏閃過前世看過的眾多宅鬥小言文。

看來這十姨在家裏也沒有權威麽！這個婆子應該是太太放她身邊的眼線？感覺十姨事事反要受她這麽個下人鉗制似的。

二丫這麽想來，心中便有個大概印象了，再觀察著十姨的臉色，半天遂慢慢開口：“蘇十姨，您平日裏是不是常心悸口苦？”

蘇十姨臉上的笑漸漸僵住，沒說話，可看得出來，是被二丫的話嚇了一跳，也是說中了，所以開不得口。

“夜間不寐，晝日無神？想睡睡不著，起身後又沒精神？”二丫看看對方臉上，脂粉也難以遮擋的黑眼圈，胸有成竹地道：“如果我的話沒錯，您這裏等著，我給您配一服藥草茶來，口味您放心，療效也定是有的。”

說著就退著進了竈間，娘緊隨而至：“丫頭，你這些話哪兒看來的？從前你爹在時雖教你認了些字，可從沒教過你醫書啊！”

二 丫專註抓著各樣原料，並不回答。

難道又是仙女兒給的提示？

二丫娘一頭霧水，可看女兒做事專心，也不好再打擾她，只得開了點心匣子，捧出幾塊自家制的果醬糕點，放進盤子裏，等著跟茶水一齊上。

一會二丫便預備齊正，滾燙的開水沖進青花杯裏，頓時就有香甜氣竄出。

待送到十姨面前，徐媽媽便板起臉來問：“有什麽講頭沒有？來路不明的東西，我們姨娘是不吃的。”

二丫指著紅艷艷的茶水，胸有成竹，侃侃而談：“裏頭除了我這裏的照牌，玫瑰果紅巧梅醬之外，還特意添加了苦丁，清熱解毒，明目肝膽，還有絞股藍，滋補安神的。”

苦丁？

蘇十姨聽著便皺眉。

自己在蘇家的日子，熬得夠苦了，還用得著苦丁來提醒麽？

像是看出她的懼意，二丫將杯子向前送了送：“別怕十姨，裏頭雖有苦丁，保管還是口感甘甜，我這裏講究的就是個口感，畢竟 不是藥鋪，奶奶太太們來，也是取個甜意。“

一句奶奶太太，說得徐媽媽皺了眉，正要說我們這位可不是正經主子，二丫娘卻拉她了：“您也累了半天，快坐坐，一會也送一杯給您解乏。”

也許是她話裏的恭敬之意打動了徐媽媽，竟沒再開口，順從地也就坐了下去。

甜桃感激地看了二丫娘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苦笑著。

十姨呷一口熱氣騰騰的茶水，一直蹙緊的眉頭微微松開些，不由自主又喝了一口，然後，手便向點心盤子裏伸過去了。

“喲！”甜桃驚喜地叫出聲來：“這茶水裏下了什麽好料？我們姨奶奶一向不動點心的，今兒是怎麽了？胃口這樣好起來？“

徐媽媽坐等喝茶，冷眼旁觀道：“有什麽好不好的，不過出來走動，山上空氣又好，其實就是個野趣，隔鍋飯香罷了，我 就不信，她這裏粗造的點心，能好過咱家廚子？還有新月莊？”

被無端搶白，甜桃閉嘴不言，二丫則重重將一碟點心也頓到這媽媽面前，然後放上一杯茶：

“您老這杯，裏頭加了薄荷和金銀花的，清火潤喉，清熱解毒，看您老這一刻不閑著的動嘴，一天下來，到晚間估計咽喉得腫起來痛，喝這個吧，您老適合這個。”

徐媽媽一時沒明白這話是損自己呢，還是真為自己好？聽起來似乎是好意，可細品品，好像又有些譏諷的意思在裏頭。

不過這丫頭嘴角鋒利些，可她的茶水滋味確實是好，徐媽媽一口下去便沒熬得住，直到吸開擡起頭來，才明白十姨的胃口不是來自山裏的空氣。

看似香甜，可一杯下去不時就覺腹空，饑腸轆轆，除了她說那些作用，似還有清脂去膻的功用。

於是點心也就湊和著吃了，不想入口也是驚艷，其實手藝很簡單，不過是蒸出來的米糕裏，裹上些果醬，可也不知她是怎麽調理這果醬的，就是比城裏賣的甚至家裏自造的不同，多個鮮字，更吃得出果子的原味。

十姨那邊更不必說，一碟子四塊，展眼就下去半份。

看主仆二人吃得起勁，二個小優也咽起了口水，麻姑趁機慫恿：“也來一份不？我們小門生意，點心備得也不多，現在不吃，一會人多可就吃不到了哦！”

這話一出口，哪還有不向外掏錢的道理？

二 丫看著笑瞇瞇地，心說將來自己真要開個大甜品鋪子，必得招這丫頭來，還跟現在似的合夥，一定有做不完的生意。

要擱幾百年後，這麻姑就是個天生的pr人才啊！

甜桃也沒空了嘴，二丫娘拉她到後頭，就竈邊喝了一碗兌水的野櫻桃果子露，點心也抓二塊，大口地吞著。

“待到夏天，”看她吃得香甜，二丫愈發來了精神，口中大肆描繪出一付未來的藍圖：“除了熱茶，咱還可以換上酸梅湯、果子露，還可以做奶酪、涼粉、杏仁豆腐一類飲料伴食。那些個吃食，保管件件細潤甘沁，香滑繞舌。還可以烤蛋糕，酥皮點心，只要有了烤爐，你們就等著好吧！”

甜桃聽得傻了眼，還沒來得及拉住二丫細問，外頭又來人了，麻姑不住嘴的吆喝，二丫忙出去幫忙。

這裏徐媽媽早吃完了，見十姨那裏還有幾個人伺候，便懶得理會，也踱步到後頭來看，不料一看之下，竟十分意外。

本以為不過村野小茶水鋪子，有什麽講究？不過燒熱了水，隨便抓幾味香草，丟下去沖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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