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煜因與太子一同賑災有功, 被外放歷練，在官場上，這是回來就要升官的節奏。

但是緊隨其後, 徐將軍就被派出去鎮壓偏遠地區的暴/亂, 帶的還是徐家將。

這就讓事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兩個都是跟太子明確站邊的人, 可以說是他的左膀右臂，都被外派，朝中只有一幹老將還會為太子說話。

往常與他們同立場的子侄們其實是以徐將軍馬首是瞻，一沒徐將軍帶頭, 有些刺頭就並不願意聽老一輩壓著去捧什麽太子。

祁言歸最近在朝堂上提出的政見總被人聯合打壓，隱隱感覺到不對，懷疑是陛下已經不準備放任他成長，在布局準備廢太子。

當夜一只信鴿飛了出去。

“殿下, 屬下已經暗中控制三殿下親信的妻小, 三殿下好像猜到了什麽派人將所有親信的家眷都集中保護起來，不過遲我們一步仍被我們得手, 那人至少有九成把握為我們所用。”暗七有些機械的聲音從黑面具下發出。

“很好，做的不錯。都已經當了這麽久的空架子, 繼續當他的病太子不好嗎？居然還想跟我爭皇位，不自量力。”

“殿下，屬下有些不解, 雖然太子此番是有些名氣, 可屬下覺得還不至於下殺手，這一步未免太過冒險。”

五皇子聞言眼神瞬間凜冽，殺氣上湧：“我怎麽做，需要你教嗎？”如果眼神可以殺人, 暗七恐怕已經死了幾百次。

暗七不敢多言，這個主子他可知道是個狠心的主，被看這一眼已經渾身顫抖，恐懼從心底油然而生：“屬下不敢，屬下愚笨，豈能知曉殿下的思慮。”

“滾出去。”看著暗七離開的背影，五皇子漸漸冷靜下來，他何曾不知道這是一步險棋，可這祁言歸實在太出人意料，病重多年突然在壽宴上出現，一舉拿下科舉監考。本就受老一輩武將推崇，這一下又添文臣，還在不可能完成的賑災裏奇招頻出，一時間名聲大噪。

文臣武將，又得民心，只幾十日風頭大有蓋過自己的勢頭，更何況那個頗為神秘的溫若寧也多次諫言太子不可留，他只好走這一步險棋，如今權利民心他都不占優，只好賭這聖心聖意了。

“我不能輸，不然我這一生又有何意義。”五皇子想到自己從小在母妃身邊受到的教導，眼裏閃過暗芒。

太子驟然身重劇毒昏迷，宮中人人自危。

“什麽？太子中毒了？”冷宮中的上官素得到消息，急得團團轉。過了一天還沒得到太子毒清的消息，上官素不顧會被降罪，從冷宮跑出，沖進了清寧宮。

唐吟姜聽說這個消息，十分震驚。

會下毒的那個人不是已經死了嗎？太子不用人試毒的嗎？

她跑到清寧宮前，清寧宮現在守衛森嚴，唐吟姜進不去，想到上次爬過的樹，正準備再試一次，被唐久叫住。

“我帶你進去。”唐久什麽都沒問，說了這句話就帶著唐吟姜飛檐走壁進了太子臥房。

祁言歸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臉色又變回第一次見到時那副慘白脆弱的樣子。

上官素昨日在祁言歸的床邊擔心了一整夜未能入眠，就算在冷宮都盛氣淩人的女人，現在發絲淩亂面容憔悴。

唐吟姜一直不知道他們的關系，但她還是深受觸動，那種親人病重的哀慟，是能感染人的。

唐吟姜想安慰她，又說不出什麽話來。

四周極其安靜，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蠟燭的燭芯在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音。

唐吟姜回到房裏，靜坐在窗前，“系統，你綁定我到底為了什麽？”

“只是為了讓我做菜？可是我做的所有菜都是系統帶來的，你綁定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到。”

“林景煜呢？他的存在又是為了什麽？”

系統沒有作聲，唐吟姜打開面板開始抽卡。

“解毒卡，解毒卡……”唐吟姜把內心的期盼喃喃出聲，一遍又一遍。

可直至她把點數全部耗盡，也沒有抽出一張解毒卡。

“為什麽沒有解毒卡……”

“系統！”唐吟姜突然對著虛空大喊：“你出來啊系統！”

系統沒有回應，唐吟姜蒙頭趴到桌上。

為什麽我綁定的是這麽沒有用的系統，除了做菜還有什麽用。

“我想回家了，我一點都不喜歡這裏……”

太子毒發已經過了兩天，皇上除了派兵把守清寧宮什麽都沒做。

“太子怎麽樣了？”

“回皇上，太醫們說，就在這兩天了。”

皇上執筆的手停下，默了半響，繼續批閱奏折，全部批閱完畢後才起身。

“陛下要去哪裏？”

“清寧宮。”

“擺駕清寧宮——”

清寧宮裏上官素看到祁言歸緩緩睜眼，激動地朝外大喊：“太醫！太子醒了——太醫快進來。”

一直在外研究藥方的太醫們聽到太子醒了紛紛進屋，輪流把脈查看病情。

“太醫，藥是不是有效了？太子是不是好了？”

眾太醫眉頭深鎖，正不知如何作答，門外傳來太監高唱：“陛下駕到——”

“臣等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太醫們對視一眼，一人回稟皇上：“陛下恕罪，此毒已入心肺，臣束手無策。”

太子怎麽會中毒，是皇上，一定是他出手了，他一定有解藥，上官素握住皇上的衣擺苦苦哀求，“皇上，你救救太子，你不能這麽狠心，他是你的孩子，你的親生子啊！”

皇上默然不語，面上看不出情緒。

祁言歸竭力擡起手，似乎想要讓皇上握住，而皇上卻並無動作。

“父皇，兒臣知道，你不喜歡兒臣，咳咳……”

“現在兒臣要死了，能不能最後求您一件事？”

皇上眼色變得覆雜，語調卻並沒有多少波動：“你說。”

“姨母是兒臣和母親僅存的親人，求父皇，在兒臣去後，善待姨母。”

“準。”

“如果可以……那個禦膳房宮女無辜，是被兒臣誆騙，請父皇不要怪罪她。”

“……準。”

手垂落，太子氣絕。

“太子！言兒！”清寧宮傳出上官素聲嘶力竭的哭喊。

太子薨逝，整個皇宮如同一根繃緊的弦一般。

停靈當晚，靈堂後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清寧宮燃起熊熊大火，似要將一切罪孽燃燒殆盡。

皇上命人全力救火，經不住火勢實在太大，只能眼睜睜看著太子的屍身死後也不得安寧，受烈火焚燒之苦。

看著趕進宮來的幾位皇子，太子薨逝都神色未改，從不喜怒形於色的皇上突然狠狠扇了五皇子一巴掌。

“他都已經死了！那是你們兄弟啊，為什麽連屍體你們都不放過？！”

他曾真心愛慕過他的母親，也曾滿心期待過他的降生。

疼愛過，憐惜過，怨過，恨過，厭惡過，忌憚過，最後在他身死的時候都能做到袖手旁觀。

這是他第一個兒子，他最愛的人所生。

他知道，昭昭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唐吟姜又做起夢來。

這次的夢中充滿著溫馨與甜蜜，是她與一個男人相識相知相許的過程，那個男人……竟然是祁言歸。

在夢裏，她的行為更有目的性，早早就去接觸了祁言歸，見識到了他在清寧宮被人欺淩的一幕幕，夢裏的他性子更弱更軟，明明以太子身份初見，竟然都沒有現實假扮小太監時來的硬氣。

她每天想盡辦法給他投餵，眼看著一個小可憐被她慢慢養得健康起來。他不顧身份地位要娶她做太子正妃，而她也幫他奪權爭位，兩人相互扶持，躲過所有陰謀詭計，一步步往上走。

明明都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身處夢中，她又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深深刻在她腦海裏。

夢做到最後，祁言歸突然拉著她的手，用一種哀傷至極的眼神看著她，她覺得有些不安，“你怎麽這麽看我？”

祁言歸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凝視著她，許久許久，仿佛要將她的模樣深深刻進心底，然後身影慢慢變淡，消散。

夢醒了，她卻覺得好像現在才是在夢裏，夢裏的真實感，已經讓她分不清哪邊是真，哪邊是幻。

小桃端著姜湯走進來，原來唐吟姜昨夜受寒，有些發燒。

唐吟姜喝了一口姜湯，清醒一些，開口問道：“太子怎麽樣了？”

看到小桃的臉色有些為難，唐吟姜心中升起不祥預感，“你說啊，太子怎麽樣了？”

小桃帶著哭腔：“……太子已經薨逝，宮中開始籌辦喪事了。”

唐吟姜楞住，手中的碗落在床上，滾燙的姜湯浸濕被褥。

小桃趕緊把被子掀開，查看唐吟姜的腿，“姑姑，你還好嗎？有沒有被燙到？”

唐吟姜推開小桃，跑出門去，宮裏已經掛上了白色燈籠和白幡。

就像很久之前，她曾經在夢裏見過皇帝死後的那一幕，沒想到親眼見到這場景時，竟然是用在祁言歸身上。

明明已經快要入夏，唐吟姜卻覺得徹骨的寒冷。

她看著滿目皆白的皇宮，良久，良久。

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討厭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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