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日溫習的畫面在零的夢境裏清晰得恍如昨日，從那個夜晚開始零漆黑的生命裂開了一條縫隙，有一束光在不知不覺中照進來，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束光居然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力量。

零一連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稍微動了動身子小腹處傳來的陣陣銳痛就讓他忍不樁嘶——’了一聲。

“你別動，條件太簡陋了傷勢還很嚴重，好在沒有感染……”

一個平和的聲音傳入耳中，零眨眨眼視線終於清晰起來，然後他就看到坐在旁邊椅子上低頭看書的楚淮。

楚淮低著頭，夕陽謝謝的從窗戶裏打進來灑在楚淮身上，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換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衫，襯著他白皙的皮膚顯得整個人幹凈優雅。

零醒來後楚淮並沒有看他，當然他也沒有在看書，楚淮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零。零昏迷後他檢查了零的衣物，除了那把槍之外，他還發現了一個把鋒利的軍刀。

其實一把槍在英國這個允許持槍的社會證明不了什麽，當然軍刀也不外乎是個防身工具，但如果在這兩者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並且這個人還受了槍傷的情況下，這個人的身份職業就值得深思了。

零是誰？他的職業、身份以及他被誰所傷都是個謎。關於他接近楚淮的目的楚淮心裏其實早就有了判斷，只是後來零的作為又讓楚淮十分不解。

這兩天他去見了林洛，林洛的手術十分成功，而且在設備齊全的醫院早就已經蘇醒，在林洛面前他隱瞞了零的事情，不管林洛和他的私人關系如何，出於他的身份零的存在都不能讓他知道。林洛雖然疑惑但還是選擇相信這個多年的好友。為了防止林洛派人監視自己發現端倪，這兩天他都堅持按平時的節奏開店，照常做生意。

低頭沈思著忽然又聽到零的動作，楚淮脫口道：“說了讓你別動，小心傷口又裂開！”楚淮心思煩躁，語氣也禁不住有點激動。

眼角看到床上的人影一頓，過了一會兒就聽見零小聲道：“我渴。”弱弱的聲音透著些許委屈。

楚淮輕嘆一聲，起身放下書到了一杯水遞給零。

零接過水一口氣喝完把空杯子給楚淮，掙紮著坐直了身子凝視楚淮許久才緩緩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楚淮用零喝過的杯子又倒了一杯水仰頭飲盡，擡眼看向表情覆雜的零。“救人不是天經地義麽？”

零一楞，滿心期待落空的感覺讓他有些無力，良久他自嘲地笑笑道：“對啊，你一直都是一個善良的人。”

“你想說什麽？”

零看著他，一肚子的話卻不知道如何開口，他既然已經忘記了，自己也沒必要再提起。這樣想著，零心裏還是有些不甘，他從未想過他還能再遇見楚淮，相逢後短暫的相處已經是上天給予他最好的恩賜，如今緣分已盡當做陌生人就此別過未嘗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沒什麽，我明天就離開，不會給你添麻煩了，這幾天多謝……”

“我記得。”

零還沒有說完就被楚淮開口打斷了，他擡頭怔怔地看著楚淮：“你說什麽……”

楚淮神情坦蕩，目光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我說我記得。”見零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他接著道：“其實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有些熟悉，然後那天你半昏半醒中說了一些話，我就想起來了……”說到這裏楚淮低頭嘴角揚起一絲滄海桑田後無奈的笑意：“只是沒想到……當年那個麥當勞店門口的小孩竟然長得比我還高了。”

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摸著眼角笑出來的淚仰頭靠在床頭上：“還以為你要說什麽……那當然了，而且那個時候也沒比你矮多少。”

楚淮也忍不住裂開嘴笑了：“你還欠我24個漢堡，10杯奶茶，14杯可樂。”

零狡黠一笑，指了指楚淮的脖子上的鏈子道：“都給你說了，這條鏈子買一家麥當勞店綽綽有餘。”

楚淮神情一滯，斂去嘴角的笑意，輕輕道：“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條項鏈是什麽意思？還有那個吻……

零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凝視著楚淮，良久他動了動嘴唇開口輕喚道：“淮……”更似是一聲無奈地嘆息。

零說：“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這些事情也正是你現在疑惑的。”

楚淮坐回到他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側頭望著窗外日暮中漸漸安靜下來的城市。

零自顧自地說：“也許你已經知道了，零不是我的名字，只是我在‘組織’的一個代號。七年前分別的時候你曾問過我的名字，我當時說我沒有名字，我並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名字，就像這個代號一樣，我從頭到尾都是空空一人，但我卻因為遇見你而有了牽掛。我本該是個毫無牽掛的人啊……”零單薄的語氣裏透著幾分無奈幾分歡喜。

“和你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是我進入‘組織’一年後，整整一年我費盡心思計劃逃跑，那天終於成功了，卻因為沒有錢而陷入了困境。是你給了我吃的，還和我約定每周這個時候在麥當勞見面，因為你我忽然有了勇氣，覺得這個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不是因為利益而和我交往。我無依無靠，萬般無奈之下我重新回到了‘組織’，這一次我放棄了反抗，選擇服從他們，但唯一的條件就是允許我一周有一天自由時間。所以我才有了與你交往的那半年……”

“‘組織’是什麽？”楚淮忍不住問道。

零看了楚淮一眼，認真道：“淮，我希望你永遠不要知道這個‘組織’，它不是普通人能夠靠近的，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組織’裏的每個人都有著無與倫比的能力，比如計算機技術，又比如殺人。”

零輕嘆一聲：“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隱瞞你，我是‘組織’裏的零號殺手。”說著零舉起右手眼睛裏充滿了悲傷：“這只手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斬斷了無數鮮活的生命，而銳利的刀鋒也在一天天消磨著我人性中的善良憐憫。我一直行走在黑暗裏，卻非得用一張笑臉隱藏所有的情緒。我戴著這張面具已經太久了，久到忘記了原本的自己。”

說到最後零扭頭用發紅的眼睛看向楚淮，低聲道：“淮，即使這樣的我卻還是期待被你救贖，期待和你在一起回歸普通人的生活……”零的聲音有些哽咽：“淮，這樣的我喜歡你，你能接受嗎？”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也收攏回西邊，巨大的紅日沈沒在倫敦高樓林立的街道盡頭。房間裏光線昏暗，零看不清楚淮的表情，而越來越久的沈默卻如同淩遲，將零心底僅剩的一點希望也徹底削碎成末，四散在空氣裏。

良久，零吸了吸鼻子笑道：“是因為我是男人嗎？還是因為我的身份？其實我知道你不會接受我，這樣的我、這樣畸形的愛就不該奢求得到回報。”零深吸一口氣平覆了波瀾的心緒淡淡道：“你放心，我明天就會離開，不會給你添麻煩。不過這幾天你最好不要輕易出門，至少再過三天我就會處理好一切，你就安全了。”

一陣令人心悸的沈默過後，楚淮起身離開，在關上門的最後一刻他輕聲問零：“唐家八口人是你殺的嗎？”

零沒有猶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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