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淮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是黑的，他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回想起剛才的夢。

夢中他還是十七歲的少年，頂著一張天不怕地不怕的死小孩的臉搖晃著走過校園，卻在看到一個影子時忍不住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其實他並不是傳說中那樣冷漠只是沒有誰能讓他有興趣開口，而前幾天遇到這個少年卻讓他有種想親近的沖動。

一晃七年，那個能讓他露出笑容的少年再一次站在他面前，他卻再也笑不出來。

是他變了嗎，不，他沒變，只是最初時他看到的並不是真實。

楚淮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胸口有些悶。他還有很多疑惑，比如他自己為什麽會被狙擊，零為什麽會受傷……但這些問題他都沒有勇氣開口詢問零，他怕得到的答案讓他又欠下一份人情，一份還不了的人情。

其實他知道，那個狙擊手多半也是‘組織’裏的人，而零的傷估計就是狙擊手留下的，至於他們為什麽反目，楚淮不敢多想，也不願多想。

看看時間現在才淩晨三點，距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楚淮坐起來靜靜的聽了一會兒，四下無聲連BLUE都還在睡夢中。楚淮下床朝隔壁走去，他輕輕推開門卻看到床鋪整整齊齊，而零就站在床邊正準備穿外套，聽到聲音轉過來怔怔地看著他。

楞了半晌楚淮緩緩開口：“你醒了？”

零轉過身子一邊穿衣服一邊淡淡地“嗯”了一聲。

看到零穿戴整齊，楚淮沈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你要走了？”

零背對著他的身子微微一頓隨即道：“嗯。”

簡答的一個字，就仿佛這個人連多說一個字也覺得是多餘，看著零孤單的背影楚淮也不知道心裏是何感受總覺得有些話應該問清楚。

“零，你的傷……是不是為了阻止那個狙擊手留下的？”楚淮知道那個時候狙擊手完全有機會放第二槍。

聞言零轉過來看著楚淮：“是……”

狙擊手的目標就是楚淮，這麽說零是為了救自己……

“但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負擔，都是我自願的。”

就算零這麽說楚淮還是覺得心頭梗得厲害，他說：“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

零走過來拍了拍楚淮的肩膀緩緩說：“也是為了救我自己，如果你因為我的緣故而死，我一定會後悔。”頓了頓，零接著說：“我走了，‘組織’不會再找你麻煩，你放心好了……淮，對不起。”

零與楚淮錯身而過，不一會兒就聽見咚咚的下樓聲，臥在門口的BLUE被驚醒‘汪汪’的叫著，然後就聽見零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當楚淮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由自主地跑下了樓，他推開門大喊道：“零！”

徹夜不熄的昏黃路燈下男人緩緩轉身，訝異道：“淮？”

“等你傷好了再走吧，你這樣反倒更讓我覺得虧欠。”

“你不用這樣想，我都說了是我自願。”

“傷好了再走！”楚淮有些激動，禁不住擡高了聲音。

零怔怔的看著他，微微苦笑道：“淮，你已經知道我就是唐家滅門的兇手，即便這樣你還是不憎恨我嗎？我是個殺人犯啊……”

“我當然恨你！”

楚淮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平覆著心情，頓了頓他說：“但我也必須感謝你救了我，既然你因我而受傷那我就必須還了這個人情。傷好之後我們就兩清。”

兩清……嗎？

零看著楚淮被夜風吹得吹得發紅的眼睛，動了動嘴唇卻什麽也沒有說最終化為嘴角的一抹笑意，仿佛多少年早已習慣用微笑來偽裝自己的內心。

“跟我回去吧。”良久，楚淮輕聲說著，然後他轉身往回走，也沒有回頭看零有沒有跟上來。一直到打開家門，BLUE一下子沖出來圍著零歡快的搖著毛絨絨的尾巴，楚淮才回頭看著逗BLUE的零無奈道：“這個小崽子，才餵了幾天就翻臉不認主兒了。”

零笑了笑說：“動物才是最誠實的，不像人那麽覆雜，誰對它好誰給他好吃的就喜歡誰。”

楚淮蹲下撫摸著BLUE的腦袋低聲道：“是啊，BLUE可以隨心所欲的表達自己的感情，但人不能。”

零沒有再說話而是側臉楞楞地看著楚淮，感受到灼熱的目光楚淮扭頭坦然的對上零的眼睛，他說：“人不能像動物一樣毫無責任感。”

零頓了頓恍然一笑，他站起來輕聲嘆息眼神又黯了幾分。

楚淮站起來突然朝他靠過來，零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後退去，楚淮道：“我看看你的傷口。”

“哦，哦……”零掩去眼中的羞赧，像個大男孩一樣揉了揉淩亂的發。

零脫掉上衣坐在壁爐邊的沙發上，楚淮拿了醫藥箱過來重新拆開零腰間的繃帶，用酒精小心翼翼擦拭著傷口邊緣。

那天給零包紮的時候他就看到零的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已經變成淺淺的深色痕跡，而有些還是道猙獰的疤痕。每一個疤痕背後或許都有一段痛苦血腥的回憶亦或是一條人命，而楚淮看到的時候卻是忍不住的心驚。看看零分明還是一個孩子，笑起來溫柔如冬日暖陽。楚淮還記得他們交往的半年，每周五淩晨在麥當勞門口坐著和汽水吹著夜風然後逗趣彼此哈哈大笑，現在想起來原來零幾乎把生命中所有的笑容都給了自己，自己卻渾然不覺。

楚淮很懊惱沒有認出來零，短短七年的時間竟然就把零從他的腦海裏擦去了。

額頭冰涼的觸感讓他猛然回神，只見零伸出手按了按楚淮緊皺的眉心，淡淡一笑道：“別憂愁了，就是點小傷。”

楚淮擡頭就看到零戲謔的笑容，有些無語道：“怎麽會有你這麽不要臉的人，我有說過擔心你的傷嗎？”

“誰說沒有呢？這不都寫在臉上了。”零嘿嘿地笑著，方才的不愉快瞬間煙消雲散。

楚淮也有些忍俊不禁。他看著零臉上毫無掩飾的笑意，年少時的溫存忽然間湧上心頭，他也笑了：“忽然想起來，當年你就很能說，只是剛開始特別臭屁不愛搭理人。”

零穿好衣服，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說：“我哪有臭屁，這是戒備好不好，你一副別有用心的樣子……過來坐。”

楚淮起身自然的坐在零身旁，壁爐裏的火燒的很旺，驅散了春寒料峭時的寒冷。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楚淮想起了不少高中時的事情，和零分享回味著，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再次見面依然有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楚淮突然有了睡意，脖子撐不住沈重的腦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頭一歪靠在零的肩頭就睡了過去。

零伸手輕輕握住了楚淮的手，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後來的一個月裏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靜。

最開始楚淮擔心‘組織’尋來，連續七八天都提心吊膽的，連店裏也不敢去。不過最令楚淮安心的是他媽媽回國了，至少還需要兩個月才會返回。

本來只打算讓零留半個月，但在零決定立刻的那天夜裏突然發起了高燒，一臉昏迷了一天一夜，無奈只好又留了下來。漸漸的楚淮有些忘記了零的身份忘記了他做過的不可饒恕的事情，兩人分享著彼此的生活，誰也不談那些事情，最初的好奇疑惑楚淮也都一一壓在了心底。

一轉眼冰雪消融，倫敦已經完全籠罩在一派春意之中，灰暗的街景開始被一些紅花綠葉點綴出明快的色澤，讓人心情也變得非常好。

這天，兩人吃過晚飯，零提議出去走走，楚淮便帶著零沿著泰晤士河散步。

傍晚的風十分舒爽，吹拂著面頰帶著絲絲涼意。巨大的夕陽半沈在城市盡頭，紅色的光灑在河面上泛著粼粼波光。大本鐘沈默著佇立在遠處，古老的鐘面蒙上一層淡淡的薄霧為這座鐘塔，像極了古老童話中關押公主的古樓。

見距離My Fair Lady已經不遠，楚淮便道：“我順便去店裏看看，你先回去吧。”

“沒事，我和你一起。”

楚淮也不阻攔，兩人便轉身朝街巷中走去。My Fair Lady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好好開過，楚淮都是早上過來匆匆一逛就立刻趕回去了，他總是怕零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攻擊他更怕回去的時候看到一具屍體甚至連屍體都沒有。這些情緒在兩人相處的日子裏慢慢滋長，等到楚淮發現的時候自己早已經無法控制，想得越多也只時越來越難割舍而已。

兩人走到My Fair Lady的時候天已經全部黑了，楚淮從花盆地下拿出鑰匙打開門的時候還被零嘲笑了一番，說鑰匙放在這種地方也太不安全了，楚淮無所謂道：“越是明顯的地方越安全。”

“前提是沒有人知道，但現在我就知道了。”零笑得賊兮兮的。

楚淮挑眉看著零說：“你來My Fair Lady能偷什麽？”

零笑道：“偷你啊。”

楚淮一楞，當即臉色就冷了，他低頭推門走了進去冷冷道：“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

看著楚淮打開燈開始打掃衛生忙碌的身影，零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喃喃道：“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楚淮一直在裏面忙忙碌碌著，零沒有進去而是坐在門口發呆，聽到裏面關燈的聲音零才站起來。楚淮鎖上門重新把鑰匙壓回花盆下，零看著楚淮忽然覺得如果可以這樣註釋這個人一輩子也不賴，就怕自己沒有一輩子的時間去刻下他的模樣。

忽然零註意到一個東西，待看清時他宛如當頭一擊，瞳孔劇烈的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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