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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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洛?餵餵……林洛?!”

楚淮一遍又一遍叫著林洛的名字,胸前灰色的羽絨服已經被血液浸濕,大片大片的紅色投射在視網膜上讓人止不住地心顫。

周圍勘察的警員亂作一團,幾個警員立刻就察覺出是有人狙擊,從這個方位來看狙擊最佳位置應該是西北方向的一座破樓裏。

楚淮朝著那座破樓瞄了一眼,下一秒一個黑影瞬間閃過,楚淮脫口大喊道:“人還在去追!”再來不及多說什麽,楚淮吧林洛交給旁邊的而一個警員率先朝那座破樓奔去。

這片區域楚淮非常熟悉,哪裏有便道哪裏有捷徑楚淮一清二楚。他顧不上身後和他一起過來的警員轉身閃進一個巷子,但這條巷子並不是通往破樓的而是一條陰暗的背街。楚淮心中已經迅速計算過,如果他是兇手最後一定會經過這條人流稀少的背街。

拐進背街之後,他選了一個位置隱藏身形等待和他一起追過來的警員,幾分鐘過後他發現後面的警員並沒有隨著他一起追過來,其實楚淮也料到了,但這並不影響楚淮的行動。

也許是性格所致,此時此刻楚淮的大腦格外的冷靜清晰,方才林洛中槍的沖擊已經過去,也知道林洛中槍的部位不是要害,只要小心治療應該不會危及性命。所以,此刻他一心只想著找到狙擊林洛的兇手,畢竟這個兇手本來的目標是他。

又過去了幾分鐘,背街上還是一個人都沒有,忽然吹起的冷風讓楚淮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同時他也在風聲中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楚淮收斂心神閉上眼將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耳朵上,腳步聲越來越近,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是個男人,步距大約一米三,身高一米八五以上,體重約六十五公斤……楚淮大腦飛速運轉著立刻就判斷出了這個人基本外形特征,此外他還發現了最重要的一點,這個人受傷了。

本來他不打算獨自制服狙擊手,他清楚自己的幾斤幾兩,和專業的狙擊殺手比格鬥簡直就是拿著雞蛋砸石頭。他追過來的途中就已經想好,只獲取一些兇手的資料就離開。但此刻卻發現這個人受傷了,如果受傷的話,說不定可以……

就在他要準備沖出去搏一把的時候忽然還有個人從身後擒住了他,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巴。

是誰?!

下一刻,楚淮全身的細胞都緊繃起來,額上開始滲出冷汗,因為他的後頸被一個冰涼的金屬物體抵住了。

被搶指著的感覺如果沒有體會過一定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種觸感。冰冷的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金屬可以在頃刻間要了自己的命,誰都會怕死,更何況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瀕臨死亡的巨大恐懼籠罩著楚淮,讓他大腦思考效率頓時下降。但他至少知道此刻絕對不能掙紮反抗。

接著他就聽到一個低沈的男聲在他耳邊說:“最好別動。”

聞言楚淮連忙點頭。他的大腦太過緊張,等到他回過神來恍然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收了槍放開了鉗制他的手。

楚淮並沒有立刻回頭去看這個人是誰,就在方才他也明白了這個人擒住他的意圖。他是不想讓楚淮沖出去,而不想讓楚淮沖出的原因是憑楚淮一個人根本無法制服那個此時已經遠去的狙擊手。

想到這裏,楚淮忽然覺得大腦都明晰了,他靜靜的站了許久,直到空中細細的雨絲漸漸變成豆大的雨滴,直到他的發絲全部被打濕,在初春的冰冷的雨中他卻感受到比深冬更加徹骨的寒冷。

良久,他緩緩開口道:“零,你究竟是誰?”

一秒,兩秒,三秒……

幾十秒過去了,身後的人都沒有回應他,頓了頓他猛地回過頭去,卻看到零手扶著墻壁臉色蒼白如紙,然後就看到零小腹處一片醒目的紅色,而且那紅色還在不停地擴散。

大腦嗡嗡直響,楚淮立刻撲上去扶住了已經搖搖欲墜的零,緊張得語無倫次:“你…你怎麽了,怎麽會這樣……是槍傷?”

此時此刻楚淮早已經顧不上零的身份,腦袋亂成一團,僅僅是看著那殷虹的血跡都全身顫抖。

就在楚淮要扶著零離開的時候,半昏迷狀的零突然用力掙脫了楚淮的手臂,踉蹌的往小巷子生出走了幾步,留下一個抗拒的背影啞聲道:“你趕緊走。”

楚淮楞了楞低聲道:“你會死的。”

零不說話,一直過了很久他才轉過來,他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時在冷雨的沖刷下蒼白得接近透明,由於大量失血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幾近虛脫無力的靠在灰色的墻壁上怔怔的凝視著楚淮。“你為什麽不走?”

楚淮指了指他還在流血的小腹道:“你受傷了。”

零嘴角突然揚起一絲冷笑,“你就不怕林警官死了?”

“他沒有打中要害,不會死。”

“我同樣也沒有打中要害,這點兒小傷死不了的。”

見楚淮不說話,零笑了笑又道:“你難道不懷疑我的身份?事已至此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楚淮淡淡道:“我知道。”

零一楞,隨即苦笑道:“你不知道。”他怎麽可能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一切就不會想著要救他的命,而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你走吧,不用管我。”頓了頓他又接著道:“也管不了我。”

楚淮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拉起零的胳膊繞過脖子搭在肩上伸手用力扶住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此時楚淮的已經恢覆了平靜,最初看到零受傷時的緊張心情已經被他壓制下去,腦子十分清楚,他說:“如果我今天不管你,你一定會死。”楚淮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今天他不帶走零,這一面一定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零靠著楚淮搖搖晃晃往前走去,由於失血過多,此時他眼前已經開始出現斑駁的色斑,已經看不清楚淮的表情,但是他卻看到楚淮領口出露出來的一截鉑金項鏈,項鏈在昏黃的路燈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你……為什麽不摘掉?”

“這都是錢。”楚淮的聲音極為平淡,聽不出一絲情緒。

零苦笑著,也對,商人都愛錢,哪裏有把到手的錢財因為一點芝麻大的原因丟掉呢。

“你知道…這條鏈子值多少錢嗎?”

楚淮沒有理他,零笑了笑道:“這鏈子其實不是鉑金,它不是自然界存在的而是幾種稀有金屬合成的,就算是把整間My Fair Lady買了也抵不上這一條鏈子……”

“別說話!”楚淮低聲呵斥道。此時他已經走到了正街上,不過來往的人都打著雨傘低頭匆匆而行,再加上天色已暗,幾乎沒有註意到他們。就算是有人看到也都當成了喝多了的醉鬼。

零不搭理他,接著說:“我說過有一天一定會報答你的,今天……我說到做到了。”本來只想著用這條項鏈作為報答,沒想到到最後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楚淮急著趕路沒在意他的話,只是隨口道:“你什麽時候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零聲音弱的幾乎要隨風飄散:“是你忘了……你也忘了我們的約定……”

楚淮腳步一滯,扭頭看向倒在自己肩頭的大男孩。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一點停住的意思都沒有。今天本該下雪的,卻由於溫度的緣故變成了雨。這個季節的雨最不好受,被雨水打濕的衣物貼在皮膚上又濕又冷,但這種觸感確讓楚淮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多年前的某個夜晚也是像今天這樣下著冷冷的雨。

楚淮將零帶回了家裏,他家的位置距離不遠是處理傷口最好的場所,他媽媽經常不在家,偌大的房子除了他就只有Blue,也不怕誰發現。楚淮把零放在床上的時候零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陷入昏迷,他來不及多想,先把零上身的衣服除去露出受傷的地方。

那是一處十分明顯的槍傷,而且子彈還在裏面,明眼人都知道這個傷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醫院更是去不得。楚淮只是憑著自己一點醫護常識翻出家裏的醫藥箱用酒精消毒。

在酒精的刺激下零又醒過來,他睜開眼睛就看到楚淮眉頭緊皺,低頭處理著傷口。楚淮發現零醒過來便忙道:“你別動。”

零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這樣……不行,得…取出子彈。”說著手伸進旁邊的醫藥箱裏摸索。“你這裏有鑷子嗎?”

楚淮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驚道:“你準備直接夾出來?!”

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撫道:“沒事,牙一咬忍一忍就過去了,以前我都是這樣做的。”

“以前?你……”

楚淮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零擡手阻止了:“我會告訴你所有的,我先取子彈……”

楚淮緊張地看著零拿鑷子戳進肉裏,攪弄了片刻然後從中夾出一個被血浸染的金屬物體。扔下鑷子後零完全脫離,額頭上布滿了細汗,發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整個人都虛脫般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是忍受了極大的痛苦。

“你…怎麽樣?”

零搖搖頭,“還好,剩下的就要拜托你了……”停頓了一下零接著說:“我的上衣口袋裏有一個煙盒大小的東西,你拿出來去充電,大約充一個小時以後就拿過來放在這個房間的窗口,打開後面的開關……這個東西是個信號屏蔽器,可以暫時屏蔽掉我體內發射源的信號…雖然不是長久之計,但也可以擋一陣……”說完這段話零已經累得全身被汗水浸濕,傷口也還在不斷流血。

楚淮心中萬般疑慮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立刻點頭說知道了,接著就為零的傷口消炎止血,盡可能小心的處理傷口。等他處理完包紮好傷口所有發現零已經暈過去了。

楚淮凝視著零,心裏的疑雲越來越濃重,如果說先前只是懷疑,現在楚淮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了。即便如此,他依然決定遵從自己內心的意願,選擇保護零。

時間毫無聲息的在黑暗中流淌,零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少年清秀的模樣。多少年來只要他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這張對他露出溫暖微笑的臉,也是這張臉讓他在這沈浮的事世中有了生存下去的信念。

那是一個孤單的雨夜。連綿的夜雨打濕了他單薄的衣衫,深秋的夜裏格外清冷,身上的被鞭子抽出的傷口皮肉外翻著,已經化膿感染,但他依然咬牙堅持著,就是死他也不會再回去眼巴巴地向那個男人搖尾乞憐。

深夜的長街總是有哭不完的眼淚。屋檐下獨自等待的女人,路燈旁喝醉的男人,以及馬路中央雙目無神郁郁而行的少年。

零坐在徹夜不眠的麥當勞門口,望著被雨模糊了的街景,忽然覺得也許就這麽死去也挺好,起碼不會再受折磨。

零聽到旁邊的玻璃門打開,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漢堡的香味,這股香味成功的喚醒了他饑腸轆轆的胃。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接著一個熱騰騰的漢堡遞到了他面前。

零驚訝地擡起頭就看到一張笑容溫暖的臉。“要吃東西嗎?我剛才在裏面就看到你了。”

那是一個清秀的少年,校服的白襯衫裹著修長的手臂,骨節分明的手拿著漢堡遞過來。

零努力克制著想要奪過來大口吞下漢堡的沖動,警惕地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少年。

“不要嗎?你不要我可就吃了。”說著少年就把漢堡收回來往自己嘴邊遞去。

零一急也顧不了什麽,伸手奪過來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少年坐在零身邊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慢點吃,這裏還有熱奶茶,喝點吧,小心噎著了。”

零喝了一大口奶茶緊接著吃漢堡,兩三下就吃完了。自從前天夜裏跑出來就什麽都沒有吃過了,他還是少年人正在發育的身子,早就餓的發慌。吃完後他舔舔嘴巴喝完了最後一口奶茶,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飽了麽?”

零搖搖頭又點點頭。

少年笑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零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可沒有錢。”

少年一楞,忽然笑了。零怒道:“你笑什麽?!”

少年伸手用力摸了摸零濕漉漉的頭發,一時間水滴亂飛,零厭煩地躲開道:“別摸我的頭,會長不高。”

“好了不摸了,說說你吧。我看你就是個初中生,怎麽大半晚上不回家?”

零斜睨著他:“初中生怎麽了,你不就比我大幾歲,憑什麽就可以半夜在外面閑逛?”

少年笑了笑,忽然壓低聲音道:“悄悄告訴你,我是離家出走。”

這下輪到零驚訝了:“你離家出走,為什麽?”脫口而出的疑問,開口後又覺得自己不過是個陌生人沒必要告訴自己這麽多。

少年卻不以為意:“就是煩唄,學校煩,家裏也煩……”說完扭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零:“你呢?”

零撅著嘴道:“我也煩。”

“哈哈哈……”少年笑得更放肆了,一邊拍著零的肩膀一邊笑得彎下了腰。“你這小孩看起來挺漂亮的,怎麽說話這麽搞笑,哈哈哈,笑死我了。”

零看著少年的笑容,不知不覺也跟著笑起來,少年扭頭看他:“笑起來更漂亮,幹嘛板著臉呢?”

零一楞,笑容猛然退去,有些尷尬又有些懊惱。兩人沒再說話,但少年也沒有離開,就坐在他身邊望著空蕩的街道發呆。沈默良久零忽然看向身旁的少年:“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看向他,眼神淡淡的,瞳仁中卻充盈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他微微一笑緩緩道:“我叫楚淮,淮水之上的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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