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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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賽如火如荼地進行。

晚上,學生們集合在一起做今天積分賽的覆盤和總結,然後針對明天的對手做分析。

之前集訓的效果很好,學生們可謂是突飛猛進,他們看著對手的資料和前幾次比賽的影像,很快就找到了對方的弱點,至於制勝方法,其答案並不是唯一,雲支在旁邊聽著學生們的討論,偶爾提點上一兩句。

結束時,盛青君已經等在門口。

學生們原本圍繞在雲支的身邊,見此,他們立即後撤一步,擠眉弄眼著說了聲盛教授好,然後飛快溜走。

雲支:……嘖。

她看著學生們的背影輕聲笑罵一句,走向盛青君。

這段時間,盛青君都會來這裏接她,如果他工作結束得早,也會參與他們的會議,一起給學生提建議。

但今天盛青君的神色有點不對。

雲支問他:“怎麽了?”

盛青君說:“去我的實驗室。”

雲支點點頭,沒再問什麽。

這段時間因為聯賽,各個高校的學生到了帝大,人多眼雜,有些事情在外面說並不安全。

實驗區涉及到機密,無關人員不得入內,這裏是現在的帝大最安靜的區域了。

刷卡進入第一道門,接著是虹膜鎖,感應到有人入內,樓內的電燈自動開啟。

盛青君讓雲支先入內,他在後面沒有立即關門。

盛青君說:“我讓學生們先回去了。”所以現在這棟實驗樓中只有他們兩人。

“嗯。”男女單獨相處時,不關房門是禮節,但現在情況特殊,雲支相信盛青君的為人,本就不怎麽介意,她應了一聲,轉身走回玄關處,伸手在門把上一拉。

“哢嚓。”門關上,雲支微微仰頭。

盛青君原本站在門前,她要關門,只能伸手繞過盛青君,所以他們現在的姿勢非常親密,就像是她壁咚了他一般。

這麽近的距離,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略微緊繃的呼吸。

雲支頓了頓,後退一步。

若是以往,她肯定要趁機調戲調戲盛青君的,但現在不合時宜。

她走到旁邊,示意盛青君帶路。

“跟我來。”盛青君一路走到蟲族監控室。

這個地方是整棟實驗樓內安全級別最高的地方,外面的信號進不來裏面的信號出不去,連他的學生和助手們都不得入內。

雲支來過一次,她看著監控屏,問:“是蟲族出了什麽事嗎?”

來的路上雲支就在猜測了,盛青君表情那麽凝重,是那些東西變異……或者進化了?

盛青君卻搖了搖頭:“不是實驗的事。”

雲支聞言松了口氣,蟲族本就十分難對付了,她不敢想如果再經過一次進化,它們的殺傷力會有多大。

不是實驗的事就好……才怪!

與實驗無關,卻要來這個安全級別最高的地方談的事……

雲支轉念一想就想到了,同時她的臉色也變了:“秦述!”

盛青君拿出光腦,輸入一條指令,將屏幕轉向雲支遞過去。

“秦述出任務前放了一點資料在我這裏。”盛青君說。

雲支已經一目十行地瀏覽起那些文件,越看,臉色越白,最後,她擡起頭:“他……”

剛說了一個字,極度的惶恐令她嘴唇顫了顫,沒能說下去。

她對人對事向來漫不經心,只有涉及身邊人時才失去了冷靜,盛青君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

“別急。”他雙手按在雲支肩上讓她放松,“權限解鎖的條件是他失去意識超過一周,失去意識並不代表——”

“不代表死亡。”雲支搶過了話頭,她放下光腦,來回踱了幾圈步,已經恢覆冷靜,她沈聲分析著:“秦述出了那麽多次任務,他看著輕浮,遇事比誰都冷靜,他不會這麽輕易就……”

盛青君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的話給了她堅定,雲支接著道:“失去意識可能是因為重傷,也有可能是他主動進入休眠倉。”

盛青君點頭:“我傾向於後者。”

他說:“秦述這次的目標是首相,不管成功與否,首相被刺殺這事內閣是瞞不住的。”

雲支說:“對,只要他有所行動,外面早就鬧翻天了。但現在外面風平浪靜,各大新聞媒體也毫無動靜,只能說明秦述還在等待時機。”

盛青君說,“文件加密是他自己設置的,他知道到了第七天,我這裏權限就會自動解鎖,那麽他主動進入休眠,就是為了——”

“向我們傳遞消息。”雲支和盛青君同時說道。

說完,他們對視了一眼,又沈默下去,雲支將目光重新投到監控屏上,監控屏顯示著這棟樓底下關押著的蟲子,它醜陋、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別說蟲族了,就連普通的蟲子,雲支和大部分女生一樣幾乎是將討厭這種生物刻進了dna裏,要在平時,她一眼都不想看到它們,而此時她的視線卻盯著顯示屏一動不動。

雖說是盯,她的眼中其實並沒有焦點,她在想其他事情。

“秦述暫時是安全的,可他以前出任務從來沒要我們幫忙過,這次突然傳訊……這任務連他都覺得棘手了……”雲支喃喃道。

“畢竟目標是首相。”盛青君的聲音中也不見輕松。

誰都知道,首相的護衛堪稱銅墻鐵壁,他們知道這一點,而秦述,出任務前也早有覺悟。

監控室內安靜了片刻,雲支突然聲音飄忽地說道:“那就制造混亂吧。”

“雲支?”盛青君蹙眉看向她,覺得此刻的雲支有點不對勁。

“我沒事。”雲支全無笑意地笑了一下,“我原本就打算利用奧文讓馬克蘭家亂一亂,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現在只是將計劃提前,再稍稍改動一下,就能讓更多人一起亂一亂,好讓內閣的註意轉移過來,給秦述制造機會。”

“雲支!”盛青君眉頭蹙得更緊了,他看著她,眼神擔憂、又嚴厲。

雲支垂下眸,輕聲:“沒關系,很簡單的。”

……

兩天後,一則新聞在各大論壇刷屏,“雲支”兩個字的後面又雙叒叕跟著個鮮紅“爆”,程序員們又雙叒叕陷入噩夢。

“這是怎麽回事?”

鹿衣酒“砰”的一聲把光腦放到雲支面前。

“輕點輕點。”雲支像擼小動物一般撫過光腦,確認光腦完好無損,邊道,“小心別砸壞了。”

“你——”鹿衣酒見她完全沒把事情放在心上,煩躁地薅了把自己的頭發,抓狂,“啊啊啊啊!”

雲支輕輕把光腦放回去,屏幕上赫然是一個被刷爆了的帖子。

“震驚,揭秘帝大天才少女退學真相!”

鮮紅的文字,加粗的字體,要多醒目又多醒目。

這標題下面的一個貼子還是關於她的。

“白富美人設崩塌,雲支的身世居然是……?!”

最大的娛樂論壇,第一頁最上面的兩個貼子全是她,而且貼子的樓層將後面幾個遠遠甩開。

雲支摸著下頜:“可以啊,我這討論度快趕上薇拉了吧。”

“你還有空管這個?”鹿衣酒快被她氣死了。

“別氣別氣。”雲支給鹿衣酒倒了杯水,“來消消火消消火。”

鹿衣酒把水一口幹了,被這一打岔,她真平靜下來一點,緩口氣,鹿衣酒指著屏幕又問了一遍:“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啊……”雲支隨手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

她打開的是那個所謂的揭秘她退學真相的貼子。

那位樓主說得言之鑿鑿,說她的父親是星際海盜,她隱瞞父母資料入學,謊稱自己是孤兒,後被學校發現,強制勸退。

下面的留言都用著義正嚴辭的語氣詛咒著她這位“星際海盜的女兒”,偶爾有一兩人為她說話,說“父母之罪與孩子無關”,立刻便被噴回去。

“無關?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說出這種話,你們口中無辜的雲某人可是靠著他那惡心的星盜爹搶掠害命得來的錢財長大的!”

“就是!她的錦衣玉食是用人命堆疊起來的,說她無辜?那麽那些被害人呢?但凡她還有點良知,就該自鯊謝罪!”

“我看你不僅沒腦子人還壞,帝大裏面那麽多科研和軍事機密,也不想想她混進帝大是幹什麽的?我有理由懷疑幫她說話的人全都是星盜派來的。”

“難道只有我想問雲某那畜牲爹有被抓到嗎?”

樓主回覆:“沒抓到,但死了。”

“死得好!另,雲支也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附議,請雲支償命。”

“啪!”

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抽走了光腦,雲支的視線跟著那只手擡起,看到了滿面怒容的鹿衣酒。

“這事說來也簡單。”雲支直起身,“昨天我去跟賀少吵了一架。”

這個簡短的答案當然不能讓鹿衣酒滿意,雲支停頓了一會兒,認命地開始補充起因經過。

在聯賽正式開始前,學校會舉行一次測試,更新一下學生們的各方面數據。

集訓只有短短兩個星期,這點時間不可能讓學生們有明顯的提高,所以測試完畢後,奧文等人又來找她們班挑釁,讓她們別忘了賭約,話裏話外都覺得自己贏定了。

然而,擂臺賽開始,集訓的效果就顯現出來了。

聯賽是帝國所有軍校聯合進行,擂臺憑抽簽決定對手,同校學生相遇機率本就不大,而正好2班對上1班的概率就更小了。

但一旦對上,都是2班勝。

奧文的臉色當即就不好看了。

他把輸掉比賽的幾人大罵一頓,然後跑去找賀少想辦法。

他正要破門而入,突然聽到裏面傳來的爭吵聲。

“雲支,別人不知道,但我們這個階層的人要查還是能查到的,你的身世——”

聽到這裏,奧文心裏一緊,就聽賀少冷笑道:“你父親……”

原來不是在說媽媽啊,奧文松了口氣,更加貼近門去聽,說起來,他也不知道雲支的父親是誰,畢竟媽媽不會特意跟他提自己的前夫。

他的耳朵貼在門上,裏面的聲音卻小了下去,奧文只能隱約聽到幾個詞。

“……星際海盜……”

“……發現……”

“……完蛋……”

雖然只有幾個詞,但已經足夠了,雲支的父親是星際海盜?!奧文震驚得連偷聽都忘記了。

而不知道什麽時候,裏面的爭吵又大了起來,奧文立刻回神。

“你知道了又怎樣?這些事是老師封鎖的消息,你敢說出去嗎?”

“呵,雲支,對付你還用不著我親自動手!我只要撒一把錢,有的是人願意幫我散布消息,到時候木已成舟,輿論一起,就算是秦大元帥也沒辦法,如果你們去撤消息,就是你們做賊心虛!”

對,沒錯,只要讓眾人知道雲支的父親是星際海盜,別說是在帝大做教官了,整個帝國都將再無她的立足之地!

到時,星際海盜的女兒教出來的學生們也會淪為輿論攻擊的對象,就算2班那些人還是要保她,他們的家族也不會允許!

奧文咧嘴笑了。

“所以說。”鹿衣酒聽完後道,“奧文又成了你的工具人?”

雲支笑:“就是這樣,感謝馬克蘭公爵教出一個傻兒子。”

鹿衣酒卻沒笑,她面無表情:“賀少很有演戲的天賦啊。”

雲支提議:“我去問問他有沒有興趣拍戲?”

“雲、支!”鹿衣酒咬牙切齒。

“總之。”雲支把鹿衣酒按回椅子上,又幫她倒了杯水,“網上說的這些都是假的,我爸不是星際海盜!”

鹿衣酒再次暴走:“我管你爸爸是不是星際海盜!我從最開始認識的是你雲支,跟你爸媽都無關!”

雲支見她火氣又往上蹭,連忙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鹿衣酒卻沒看那杯水,也沒有要喝的意思,她說完那句話就沈默下去,她的眼睛原本因怒火而清亮無比,此時眸光卻沈了下去。

“雲支。”她再開口時語氣變得平淡,“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氣什麽嗎?”

雲支抿抿唇,自己喝了那杯水。

鹿衣酒看著她。

“自從你回到首都星,你的黑料就沒斷過。”

“都是些無中生有的陷害,最開始看到那些罵你的話,我真的很生氣,恨不得沖進屏幕把那些人撕了,可是你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看到現在,看多了,也已經麻了。”

“但這次——”鹿衣酒說,“你自己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你連自己都不在乎,你——”被動挨罵和主動找罵是不一樣的,鹿衣酒越想越氣,又替雲支委屈,她緩了口氣,語氣頹然,“為什麽啊雲支,盛學長看你這麽做就不生氣嗎?”

他當然也反對。

但是,沒有辦法。

鹿衣酒說:“我們原本說好了。把奧文和你打賭然後輸了的事曝光到網上,讓眾人知道奧文是個心思齷齪又上不得臺面的二世祖,馬克蘭公爵自然就會受到影響。”她說,“你為什麽突然改了主意?還用這麽極端的方法?”

貴族都非常看重子嗣傳承,一旦眾人知道公爵的繼承人是個廢物,公爵後繼無人,那麽中立者將不會再考慮馬克蘭公爵,而原本馬克蘭派系的人也會重新掂量。

如此一來,馬克蘭一族勢必走向衰弱。

“這樣就太慢了。”雲支道,“我要一擊必殺,讓馬克蘭立即倒臺。”

鹿衣酒看出了點異樣:“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雲支遲疑了一下,鹿衣酒已經擺擺手,說:“先不說這個,雲支,你現在的方法行不通,造謠汙蔑這種事,頂多再讓馬克蘭家名譽受點損,做不到一擊必殺的。”

雲支說:“嗯,我心裏有數。”

鹿衣酒說:“你究竟想……”

她的話被一陣鈴聲打斷。

鹿衣酒一頓,沈默著起身走去窗邊,雲支接起光腦的通話。

“餵,老師?……沒事……好,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雲支站起來:“抱歉衣酒,我……”

“去吧去吧。”鹿衣酒沒等她說完,揮著手道。

同一時間。

被鹿衣酒誇“很有演戲天賦”的賀少,再次發揮了自己的演技,他鐵青著臉把奧文叫到自己的飛行器裏。

“有什麽事啊賀教官。”奧文很不耐煩,“有事快說,我還約了人喝酒呢。”

賀少看起來很生氣,他深吸了一口氣才控制住自己的語氣:“網上的事,是你做的?”

奧文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啊,怎麽?”

賀少眉頭皺得很緊:“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會影響到公爵閣下的名譽?你讓別人散布的消息,但真要查還是能查到你頭上,一旦……”

奧文翹起二郎腿,打斷他:“她爸是星際海盜,本來就是她的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賀少提高聲音:“你知道雲支背後有誰嗎?”

“不就是秦大元帥麽。”奧文無所謂道,“輿論一起,就算秦大元帥也沒辦法,他要撤消息控制輿論,就是他們做賊心虛。”奧文攤手,“這可是你說的。”

賀少皺眉:“你偷聽了我和雲支的對話?”

奧文說:“別說那麽難聽,我只是恰巧聽好了而已。”

賀少臉色沈下去:“好,就算秦家不幫忙,她背後還有藍斯和薇拉!”

奧文說:“他們幫雲支說話了?”

“沒有。”賀少打開光腦給奧文看,“有很多人去薇拉首頁留言要她終止跟雲支合作,說雲支不配演她的mv,但薇拉一個都沒回覆。”

“這不就行了,薇拉也不會幫她說話,藍斯跟薇拉一條心。”

“薇拉不說話就已經是表態了!”賀少對奧文的智商忍無可忍,“像她這種公眾人物,如果足夠愛惜羽毛,就會在出事的第一時間發聲明和雲支解約,但她有嗎?她沒有!況且她們合作的時候,正是雲支被全網黑逃兵的時候!她能頂住全網壓力跟雲支合作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一個秦元帥是無所謂,但這三人聯合,公爵閣下也無法全身而退!”

奧文不服氣:“但這次的事和上次的性質不同,逃兵還可以說是人性的弱點,可以被理解,但沒有人會原諒一個星際海盜!我就不信他們真敢幫雲支!”

賀少說:“誰跟你說雲……”

“賀教官,別以為我現在叫你一聲教官你就真能管我了。”奧文已經沒耐心聽賀少的話,他打開飛行器的門,轉回頭冷冷道,“請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們賀家也不過是我爸的一條狗。”

飛行器的門合上,奧文越走越遠,賀少看著他的背影,半晌,忽地嗤笑一聲。

“不聽人把話說完是要吃虧的……”

他擡起頭,臉上的神情已全部消失:“定位馬克蘭公爵府。”

“定位完成。”

“飛行航道規劃完成。

“自動駕駛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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