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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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記憶播放完,接著是第二段——也就是秦述給他的那個寫著“雲”字的寶箱。

他的研究室絕密,所以雲支曾經也被刪除過在紫羅蘭要塞見到他的所有記憶,這段記憶後來被秦述帶出來還給她了。

但這個“寶箱”裏裝著的記憶不是雲支的,而是秦述的。

是秦述記錄下來的,和雲支的一次談話。

盛青君看到一個白色的房間,雲支靠坐在床上,刪除和接收記憶都是十分耗費精神的,她剛剛接收完,再加上記憶引動的喜怒哀樂沖擊,臉色非常蒼白。

畫面之外傳來秦述的聲音:“盛青君也被刪除記憶了。”

雲支楞怔了一下:“這樣啊。”

秦述說:“他的壓力很大。”

雲支的額發垂下來,遮住眼睛:“關乎人類存亡的研究都擔在他一個人肩上,壓力自然大。”

秦述:“也正因為他一個人負責這項研究,每次實地探查,他都是遠征軍的重點保護對象。”

雲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一旦碰上突發狀況,即使憑他的身手有能力應對,遠征軍還是會擋在他前面嗎?”

秦述點頭,慢慢道:“這些年,為了保護他而犧牲的遠征軍不下十人。”

他停頓一下,繼續道:“雖說遠征軍們是為了帝國才保護他,但他還是把這些人的犧牲歸咎於自己,他要看著那些人以身為盾,在他面前失去聲息……每次回來後,他心情都不會很好,過幾日才能調整過來。”

雲支垂下眼去,秦述看著她,說:“但他這次回來,狀態格外不好,所以內閣判定他需要被消除記憶。”

雲支抿抿唇:“為什麽和我說這些?”

“我不讚同內閣的做法。”秦述遞給她一張儲存卡,“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去找他吧。”

雲支接過儲存卡,拿在手中把玩,她像在思考什麽,過了良久,才道:“可是秦述,現在的我,別說做他的藥了,我……”

她又停頓了一會兒,原本灼灼明亮的雙眼像蒙上一層霧,她把儲存卡還給了秦述,道:“他已經背負了太多人的生命。”

秦述眸中有不忍之色,他剛才還在幫盛青君說話,此時卻微微沈聲道:“他的老師也是這樣過來的,在他接手實驗的那一刻,必須做好擔負他人生命的覺悟。”

“是啊。”雲支擡眼看向窗外,像在遙望著什麽。

盛青君的老師在實驗中被感染,化為蟲類,最終死於軍人的木倉下,沒人會在目睹自己尊敬的老師的慘狀後還敢接手實驗,但他去做了,也沒有願意背負他人的生命前行,但他還是去了。他定然在一開始就做好了覺悟。

“可是那些生命壓在身上,太重了。”雲支帶著嘆息,輕聲道,“絕對不能添我一個。”

房門突然被敲響,打斷了他們。

鹿衣酒走進來,冷著臉對秦述道:“雲支需要休息,而且得保持心情平靜。”

她抱了一堆營養劑過來,秦述站起身為她讓出位置,沖兩人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全息倉門打開,盛青君手背搭在眼上,過了很久,才從裏面走出來。

走出來時,他狹長漂亮的眼中滿是血絲,黑眸像是浸在水中的玻璃珠,變得比往日更加清。

窗外朝陽再次升起,他已經兩夜沒睡,之前的一天一夜還在攀山,身體消耗巨大,但盛青君沒有休息,他洗漱了一下,出門,直奔中院。

他想去找雲支,但在這之前,他還有一些事情要弄清楚。

秦述是知道雲支一切情況的人,他現在出任務去了,那麽就還剩下一個人。

——鹿衣酒。

然而,到達帝國中心醫院後,卻被工作人員告知鹿衣酒不在。

鹿衣酒兼職著雲支的經紀人,她不在帝國中心醫院,很可能陪在雲支身邊。

而雲支這幾天在帝大拍mv。

盛青君重新設定好目的地,飛行器速度開到最大,飛馳向帝國大學。

他一路不停,直奔雲支拍mv所在的那座山。

因為薇拉咖位太大,為了避免引起騷亂,這塊區域已經被封鎖,與劇組無關的人員不可入內。

盛青君在門口,當著保安的面打了個電話給薇拉,才被放行。

鹿衣酒果然在這裏。

他走過去,叫了一聲:“鹿小姐。”

鹿衣酒擡起頭:“學長?”她很快回過神,站起來道,“你來找雲支嗎?她正在拍戲,你稍等一下,或者我帶你去導演那邊看雲支拍戲?”

盛青君說:“我是來找你的。”他看了眼左右,擡手朝外一指,道,“我們出去說。”

“啊?哦好。”鹿衣酒一臉懵地跟上。

他們到了劇組外,無人處,站定。

盛青君單刀直入:“雲支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鹿衣酒驀然擡眸。

她直直盯著盛青君,小鹿一般可愛的雙眼變得銳利。

盛青君說:“她拒絕軍部的邀請,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無法上戰場了嗎。”

說著疑問句,但他語氣篤定,盛青君繼續道:“你其實不是她的經紀人,而是她的醫生,你一直陪著她,是為了時刻跟進她身體及心理的狀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看著鹿衣酒的眼睛,又問了一遍:“她生了什麽病?”

鹿衣酒良久無言。

她蹙起眉,似在考量著什麽,過了很久,她才再次擡眸,說:“這是患者的隱私,即使是你,在沒有雲支的首肯之前,我也不能告訴你。”

果然是身體出現問題了嗎?

是四年前,他走後,她留在紫羅蘭要塞出了什麽事?

盛青君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一顫。

他頷首,說:“我明白。”

“雖然知道你是在詐我,但是……”鹿衣酒看他一眼,“你跟我來吧。”

雲支拍完戲,回到場下,翻開一疊資料看了起來。

這是秦校長給她的班級學生的身體數據和前幾次訓練總結。

她要去做教官,雖然是帶著目的的,但她也會好好盡到教官的職責,她根據這些資料,為每個學生制定了一種最適合他的訓練項目和訓練量。

她一邊看,一邊在旁邊做著做著記錄,沒一會兒,鹿衣酒跑了過來:“雲支雲支,剛剛盛青君來找你了。”

雲支握著筆的手一頓:“他回來了?”

“是啊。”鹿衣酒促狹地眨眨眼,“你這幾天不是一直在擔心他突然離開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嗎,現在人好好地回來了,還第一時間來找你呢。”

鹿衣酒在雲支旁邊做下來,歇了口氣,繼續道:“他說不打擾你工作,剛走沒多走,現在去追還來得及。”她輕輕推了推雲支的肩,慫恿道,“快去吧。”

雲支搖搖頭。知道他沒事,她就放心了。她握著筆,繼續寫批註。

鹿衣酒湊過頭來看了看,說:“訓練計劃?大家一起訓練不就好了嗎?就常規的那些東西,我們以前也是這麽過來的啊。”

她又推了推雲支,道:“你如果一定要針對每個人的體質和強弱項出一份,就交給我吧,我是醫生,更擅長做這些,雲支你就安安心心去找盛青君!”

鹿衣酒的動作很輕,但雲支還是被推得筆尖一劃,拖出長長一條線。

她無奈地停下筆,說:“衣酒,別鬧了。”

鹿衣酒便不動了,她安靜下來,低低道:“雲支,我一直撮合你們,不是因為你以前的一句戲言,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他。”

雲支沒擡頭:“嗯。”

不知是單單的應聲,還是承認自己喜歡盛青君。

或者二者皆有。

鹿衣酒的神色無比認真:“既然喜歡,為什麽不去追?”

雲支說:“喜歡,不一定要得到。”

“可我覺得,喜歡,就該在一起。”鹿衣酒道,“我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你。”

鹿衣酒對人心的感知總是相當敏銳,雲支聽到她的話,心頭一顫,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寫下的一段段訓練計劃,卻是什麽都看不進去了。

她聽到鹿衣酒帶著幾分落寞的聲音:“我和秦述已經這樣了,我想看見你能有好結局。”

“所以啊,雲支……”

“衣酒。”雲支擱下筆,忽然道,“我和高楚歆,誰好看?”

“啊?”鹿衣酒被她這沒頭沒尾的問題弄得一楞。這種問題,也不像是雲支會問的,她微微茫然道,“這不廢話嘛,當然是你啊。”

雲支笑道:“真的?摘掉你的濾鏡再說。”

鹿衣酒:“還是你。”

雲支又一反常態地道:“那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她的追求者有很多,卻沒人追我。”

鹿衣酒都不需要考慮,說:“高楚歆就一花瓶,她的那些追求者們就是饞她身子,可你不一樣,你是整個軍院的女神,只能遠觀……”

說到這裏,鹿衣酒呆呆地停下。

她意識到了,當兩人所站高度不同時,差距和格局產生的距離感橫亙在那裏,讓人生不出占有之心。

雲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松弛懶散,半真半假的:“對吧。”她手指向上,指了指天空,“如果我還在那個位置,我就去追了,但現在……”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鹿衣酒驀然站起來:“瞎說!我們雲支就是最好的,誰要看不起你,我——”

四周掃來詫異的視線,鹿衣酒咬了一下唇,重新坐下,放輕了聲音:“而且盛青君對你不一樣,他面對我們從來都是一個表情,但他會對你笑,真心實意的那種笑,他叫你學妹和叫我學妹的語氣都不一樣,他……”

鹿衣酒一開始說得氣勢洶洶,看到雲支的表情,氣勢越來越弱,到了最後,她小心翼翼覷著她,說:“雲支,你不要難過,其實他也沒那麽好,一個封閉實驗動不動就好幾年,你要真和他在一起,一年都不一定能見上一面。”

雲支笑起來。有這樣的朋友在身邊,已經很好了。

就在這時,“哢嚓”一聲,休息室的門打開。

雲支聽到聲音,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楞住。

然後她轉回頭,看向旁邊的鹿衣酒。

“恩……”鹿衣酒從口袋裏拿出光腦,光腦顯示通話中,聯系人:盛青君。

她看看雲支,又看看從休息室裏走出來的盛青君,有些尷尬。

她最初的確是想撮合雲支和盛青君,所以讓盛青君待在了後方的休息室裏,她會讓他聽到雲支止步不前的原因,接下來就得他自己想辦法解開雲支心結。

可是後來……她最後說的那句話也是真心的,那時她已經忘記了自己還和盛青君通著電話……

“雲支,這個……”鹿衣酒臉上帶著幾分訕意。

盛青君站到了雲支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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