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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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秦校長看過來,簡翔欠身打招呼:“老師。”

秦校長的視線在他肩上的一杠三星停了停,說:“不錯。”

簡翔笑笑:“都是老師的功勞,是老師教得好。”

然後他偏頭看向雲支,道:“雲支,好久不見了。”

雲支心道:這熟悉的開場白,和剛才的某人一模一樣。

退學後,她見過簡翔兩次。

第一次是她離開首都星的時候,簡翔來送她。

而第二次嘛……就在前幾天,她找人查高楚歆,得到了幾張照片。

他是照片上的男主角。

雲支不動聲色地應道:“好久不見。”

曾經共同戰鬥的隊友久別重逢,她這樣的回應似乎太過平淡了,正常來講最少也該擁抱一下表示激動之情。

但其他人並沒有察覺出有什麽不妥。

只有秦校長擡眸看過來一眼。

“老師。”簡翔也沒覺出異樣——其實真要說的話,最先出錯的是他。他那句“好久不見”的語氣無波無瀾,像是在對普通同學說,而非戰友。但他顯然沒有註意到這一點。他掛著意氣風發的笑容說,“讓我也去體驗一下做教官的感覺嘛。”

秦校長點點頭,問:“你能請多久的假期?”

“額……”簡翔沒考慮過這一點,上尉非常忙,他今天能請出一天假過來參加宴會已經不錯了。他耷拉下肩膀,苦兮兮說,“算了,我只能做做夢了。”

“噗。”高楚歆掩嘴笑道,“從這點看,雲支當年沒進軍部倒是個明智的選擇,軍部要請個假真是難如登天。簡翔你不知道,雲支現在是大明星了,她的時間可自由了,有時候我也非常羨慕她可以充分的時間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你這話邏輯不對。”

鹿衣酒從洗手間回來,就聽見高楚歆又在明褒暗貶,她當即臉色一冷,說:“大明星的時間不自由,自由的都是沒活的小藝人,你想說雲支混得不好就直說,這麽總是綿裏藏針的你累不累?”

高楚歆委委屈屈說:“衣酒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鹿衣酒毫不相讓:“那是什麽意思?”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吵了,大家都看著呢。”簡翔出來打圓場,向三人使了個眼神。

曾經並肩作戰過,默契還在,雲支和鹿衣酒立即看懂了他的眼神——別站在這裏說,跟我來。

他們走出人群,到了稍稍外圍的位置。

雲支走在最後,她看了圈周圍,眼中浮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裏的人沒主桌那麽多,但也不算少。

因為這個地方靠近露臺,而薇拉三人就在露臺邊。

大家不敢前去和他們套近乎,但也有很多人徘徊在這裏,偷偷瞄他們。

所以,這裏卻和主桌一樣,是個被四面八方的視線盯著的地方,並不適合敘舊。

所以,簡翔帶她們過來這裏的舉動,可以說是多此一舉。

就很耐人尋味了。

“雲支。”

正思索著,她聽見簡翔說:“其實不用楚歆說,我之前就知道你做明星去了,我看到網上的爆料了,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相信雲支。”高楚歆說,“可是那些黑子不信,而媒體們也不會在乎你是什麽樣的人,他們只在乎錢,怎麽有噱頭就怎麽寫,真是太欺負人了!”

簡翔嘆了口氣,說:“雲支,娛樂圈太亂了……我這次來一個是想給老師祝壽,一個也是想來見見你,和你說幾句話。”

他頓了一下,正色道:“你考慮一下來軍部吧,我不是說做明星不好,只是覺得你進娛樂圈太大材小用了……你來我們紫羅蘭要塞,我還可以提攜你。”

雲支看著他,還沒說話,鹿衣酒先嗤笑一聲:“簡翔你什麽意思?你是要雲支去做你的手下?別忘了當初是誰跟在雲支後面求雲支帶聯賽刷分,要不是雲支,你根本進不了機甲系。”

簡翔被抖出了黑歷史,他眼中隱隱有跳躍的怒火,但被他忍下去了。

他壓低聲音說:“軍部和學校不一樣,這裏不是只看實力和成績的,還有很多盤根錯節的勢力糾葛。衣酒你有一對好父母,你當然可以繼續做天真大小姐,但我們這種普通家庭的不一樣,你……算了。”

他吐出一口氣看向雲支,,說:“雲支,我就實話實說了,我的確需要你的幫忙,你有實力,而我在紫羅蘭混了這麽久,我有人脈,只要我們合作,我相信——”

“你想得美!”鹿衣酒擋在雲支前面。

簡翔再次被杠,怒氣得額間青筋狠狠跳動一下,他怒道:“鹿衣酒你今天是吃了火^藥嗎?而且你能替雲支做決定嗎?”

鹿衣酒:“我——”

“當然可以。”

這次說話的是雲支。

她語氣沒有鹿衣酒那麽沖,而是慵懶的,她說:“而且我覺得娛樂圈挺好的,沒想過換職業。”

簡翔知道雲支很討厭別人替她做決定,所以剛才才會有此一問,他故意要離間鹿衣酒和雲支,卻沒想到雲支會這麽說,於是他楞了一下。

鹿衣酒抱著胸,挑起眉梢。

道:“簡翔,要不是四年前紫羅蘭要塞出事,犧牲了很多軍人,讓你幸運地撿了個漏。你以為就憑你的實力能那麽快升到上尉嗎?還說什麽有人脈,哈,睜眼說瞎話呢,我看你就是想騙雲支去做你的工具人。”

她再一次戳到簡翔不想提及的痛點,簡翔終於忍無可忍:“你——”

兩人的爭吵已經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原本偷瞄薇拉三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到了他們身上。

“好了好了。”這回換高楚歆站出來打圓場,她打斷簡翔說,“宴會上不談公事,再說你們是隊友,別為了這點事傷和氣,不值得。來來來,大家握手言和。”

高楚歆扯了扯簡翔的袖子,又去拉鹿衣酒。

鹿衣酒冷哼一聲,甩開她。

高楚歆無奈地笑笑,說:“不過我覺得簡翔有一句說得對,我們都不是學生了,進入社會後人脈很重要——當然,不管是在軍部還是在娛樂圈,都很重要。雲支,衣酒有家人做後盾,但是你不一樣,這場宴會上來了很多厲害的學長,等會兒我幫你介紹一下,你們可以去跳個舞彼此熟悉熟悉。”

“不用你假好心。”鹿衣酒說,“我爸媽同樣可以幫雲支。”

“但是令尊和雲支的領域不一樣啊,再說我們也總不能一直靠父母。”高楚歆不讚同地看了鹿衣酒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鹿衣酒氣得眼睛能噴火,她正要說話,雲支撫著她的背,說:“來,深呼吸,消消氣。”她一邊幫鹿衣酒平覆情緒,一邊對高楚歆說:“不用了,沒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然後拉著鹿衣酒去往角落。

“哎——”高楚歆在後面大聲道,“可是雲支你不是說過你喜歡盛學長嗎?今天盛學長正好也來了,你可以和他跳支舞啊!”

雲支驀然停步。

心道:哦,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特意站在人群和盛青君的中間,先算計鹿衣酒和他們吵架,以此引來越多人註意,再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她喜歡盛青君,讓眾人覺得她不自量力。

四面八方的視線如尖刺。

如果是個心理敏感脆弱的人,現在怕是要羞得無地自容了。

鹿衣酒擔憂地看著她:“雲支……”

然後氣得轉身。

正要開懟,雲支按住她,用只有她們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小聲問:“她怎麽知道我喜歡……”

鹿衣酒看到雲支眼中的疑惑,一腔怒火變成了無語,也小小聲地說:“你以前說過的啊。”

雲支想了想。

好像還真有這麽回事。

那是大二的時候,鹿衣酒和秦述正好得蜜裏調油。

這兩人大概給她餵狗糧餵得不好意思,又可能只是單純地想看她熱鬧,就張羅著給她“選妃”。

他們還真拿來了從大一到大六的風雲人物的照片,一張張擺到她面前讓她選。

一開始她配合著他們玩,給這些照片挑刺,這個太黑,那個肌肉太壯不美觀,這個太嚴肅那個太憨。

兩三天過去,她就煩了,當時他們正陪著鹿衣酒去生物樓,她擡頭就看到一樓大廳裏教授們的照片,她指著其中一張說:“我喜歡那樣的。”

然後鹿衣酒眼睛一亮:“他的確比其他人好看!”

而秦述……秦述一拍手,說:“我怎麽沒想到呢,應該把老師們也算上。”

雲支:“……”

雲支說:“所以你之前一直撮合我和他?”

“對啊。”鹿衣酒說,“可你以前沒告訴過我你們早就認識。”

雲支:“……”

天知道她以前看盛青君照片,其實沒認出那就是她的鄰居小哥哥,畢竟十年過去,她又臉盲,而且她認識的少年版盛青君不是長發。

雲支扶額。

身後,高楚歆還在“好心”地提醒她:“雲支,盛學長難得出席這種宴會,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哦。”

眾所周知,盛青君沒在宴會跳過舞。所以高楚歆慫恿雲支,不是真想讓她去邀舞,只是想看她尷尬。鹿衣酒忍不住道:“你神經病吧!”

露臺邊。

盛青君、藍斯、薇拉三人原本正裝作閑聊的樣子,開著光腦的私密模式看雲支傳過來的半成品劇本,當聽到高楚歆喊出雲支喜歡盛青君後,藍斯第一個擡頭。

他轉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意味深長說:“青君,可不能讓女孩子先來邀舞。”

盛青君知道藍斯的意思。

他清泠透徹的目光看向雲支的背影,說:“若我現在去邀請雲支,反而令她為難。”

雲支肯定不會把鹿衣酒一個人留在這裏而自己去跳舞。

但是,如果他主動邀請她跳舞為她解圍,雲支也不太好拒絕,於是她便會左右為難。那麽他的好意就成為了她的負擔。

藍斯也是個人精,聽他這麽說就猜出了的想法。他笑笑:“可我覺得鹿衣酒會非常樂意你們去跳舞。”

盛青君說:“或許是吧。”

但他考慮的,是雲支的心情。

這就陷入了死胡同。

想去解圍,但他不能。

“簡單。”薇拉忽然淡淡說了一句,冰藍色的眼睛看著藍斯。

藍斯和她對視,看懂了她的意思:“不會吧……”

他微微苦笑:“薇拉你沒有心。”

薇拉困惑:“為什麽這樣說?”

“算了算了,我知道了,我等會兒就去邀請鹿衣酒。”藍斯站起來,“但是。”

他走到薇拉面前,微微俯身,說:“第一支舞,我想和你一起跳。”

他保持著欠身的姿勢,伸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請的動作。眼中一成不變的溫柔似乎與往日有所不同。他問:“薇拉,你願意嗎?”

都是跳舞,薇拉不明白第一支和第二支又有什麽區別,但她感覺到藍斯似乎有點低落,就沒多問,擡手放到了藍斯手中,和他一起步入舞池。

眾人沒想到他們會去跳舞,一時間,落在雲支身上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都轉移到他們身上,變成訝異與驚艷。

雲支也看了過去。

原本正在跳舞的見他們過來,全部退了出去。整個舞池變成了他們的舞臺。

薇拉能成為全民追捧的歌後,除了實力無可挑剔之外,她的美貌同樣找不出瑕疵。

她美麗空靈,像月下曇花,而旁邊的藍斯優雅貴氣,若把他們跳舞的畫面拍下來,每一幀都美得像畫。

眾人不知不覺看呆了。

以至於音樂結束後,他們仍沒能回神。

直到藍斯走到鹿衣酒面前,俯下^身。

眾人愕然。

你有了薇拉還不夠嗎?竟然當著薇拉的面邀請別的女人?

鹿衣酒也同樣愕然,想不出情況怎麽突然變成這樣,她下意識看向雲支。

然後聽到藍斯輕輕說了句話。

她眼睛一亮,對雲支眨了眨眼,和藍斯走了。

高楚歆見藍斯竟然邀請鹿衣酒,嫉妒得眼睛發紅,她在銀河工作這麽久,都沒能和藍斯說上幾句話,藍斯怎麽會邀請鹿衣酒?

她咬咬牙,壓下心中的不悅,笑著說:“雲支,怎麽樣?你看衣酒都去了,你……”

她沒說完,就見雲支瞥過來一眼。

那眼神是平淡的,不帶什麽情緒,高楚歆卻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但她又不想認輸,便開口要繼續說下去。

卻見雲支忽然邁步向盛青君走去。

雲支剛才就在鹿衣酒旁邊,藍斯對鹿衣酒說的話,她隱隱約約聽到一點。

那一刻雲支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

走到盛青君面前,她屈膝與坐著的他平視,道:“學長,跳舞嗎?”

過了幾秒,聽他清冷的嗓音說:“抱歉。”

意料之中的答案,高楚歆勾起嘴角:“雲……”

假意的安慰還沒出口,就見盛青君站了起來:“這事本不該由女士來做。”

高楚歆的聲音卡住了。

雲支沒理會周遭的目光,她現在的眼中只有盛青君。

清雋的身影在她面前俯下,是一個標準的禮節。

他沒說邀請的話語,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高楚歆睜大眼,剛勾出一半的笑容僵在那裏。

走入舞池的那一瞬間,雲支輕聲對盛青君說了一句:“謝謝。”

盛青君沒應聲,雲支知道他為人冷淡,小時候剛認識的時候,她死皮賴臉跟在他旁邊說了一大堆,他才會應上幾句。這次他會主動幫忙已經出乎了她的意料,所以她也沒在意他不說話。

沈默地跳完第一段,他的聲音在音樂中響起:“你心情不好嗎?”

雲支楞了楞。

得知秦述有危險後,她的心情的確不好。沒想到他看出來了。

盛青君註視著她,猜測:“因為高楚歆?”

不等她說話,他自己就否定了:“不對,她應該無法影響你的心情,你是在之後……”他停頓了一下,“是簡翔?”

盛青君問:“因為他背叛了你們之間的隊友之誼嗎?”

這倒是有一點。

但是是在她看到照片的那一天,現在已經沒事了。

盛青君安慰道:“這是他的錯。”

雲支點頭:“我知道。”

盛青君怕她是理智知道而情感無法接受,便繼續道:“我沒有過那樣並肩作戰的同伴,所以,如果你覺得我無法體會你的心情,那就去和鹿小姐說說吧,不要憋在心裏。”

對了,鹿衣酒。

和早就知道簡翔背叛的自己不同,鹿衣酒先前並不知道,但以她的敏銳,剛才肯定看出來簡翔跟高楚歆是一夥的了。

所以她才格外暴躁,說話句句不留情。

雲支看到盛青君眼中真切的擔憂。

被人關心,被人在意,是很開心的一件事情。況且這個關心她的人還是他。

但她又不想他這麽擔憂。

真是矛盾的情緒。

雲支擡頭看著他,說:“放心,其實我也不是很難過。我和他都已經好多年沒見了,他變成什麽樣都不奇怪,畢竟人心易變嘛。”她一笑,道,“我也早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話不該是笑著說的,盛青君蹙眉:“你……”

雲支放開搭在他肩上的手:“如果是以前的我——”

她退後一步,旋身,禮服裙擺如花朵綻放,她轉了一圈,與他重新拉進距離。

“一定會想在這個時候逗逗你的。”

又轉了一圈,她眼中透出點狡黠:“就像這樣——”

盛青君微怔,而她再一次隨著音樂退後,這次的舞步是一邊旋轉一邊繞著他走一圈,當回到他正面時,她在他耳邊輕輕說:“盛老師,摟緊我。”

她像秦述那樣帶著調侃地叫他“盛老師”,說完,沒等盛青君反應,她隨著音樂的尾聲,下腰。

禮服貼身,她背後又有大片鏤空,盛青君一直只用小指和無名指虛虛搭在她衣服上,輕得雲支都感覺不到。而再往上就沒有布料了,他的拇指食指中指就懸空著,沒有碰到她。

而雲支這一往後仰,就完全貼到了他手中。

練過武的身體柔韌性極好。盛青君先是猝不及防碰上她細膩光滑的皮膚,然後見到她從腰肢到到脖頸彎折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她仰身在空中,沒有閉眼,就直直看著他,眼中映著璀璨的燈光和盈盈笑意。

直到音樂停止。

盛青君下意識用力,想托起她。

她直起了身,卻因為他的用力,直接到了他的懷中。

看起來就像是他……真正地,摟緊了她。

雲支感覺盛青君手臂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她想:人心易變,有些人卻不會變,就比如盛青君。

過了一秒他才想起松開她,卻不防她在同時擡手,纖細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

若有似無的香氣環繞過來,這下,盛青君全身都繃緊了,

下一刻他感覺腦後一松。

她抽去了他的發帶,看他綢緞一般的長發傾斜而下。

雲支勾起他耳後的發絲放到身前,她輕笑著,聲音靡麗:“盛老師,遮一遮,耳朵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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