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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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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心思

罪狀有七,汝之運道有罪。

毒,還是,藥。

結衣沒看到櫃門後那雙清冷安靜、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眼睛始終只是半闔著,沒有閉上。

外面有嘈雜的喧鬧聲,但並不響,白天這個時間客人不多,偶爾有酒杯和瓷瓶輕輕磕碰的聲音,即使結衣一個人在外面轉悠招呼也並不感到困擾。

安卡拉安安靜靜地垂著眼簾,連呼吸都是綿長卻微弱的。

櫃門關得緊緊的,讓櫃子內部愈發顯得寂靜。

她像是睡著了,盡管身量纖細修長,但躺在櫃子裏的樣子還是顯得很是嬌弱無力。

指尖微動,安卡拉半闔著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模糊不清的水霧,神情依舊不冷不熱,或者說毫無表情,她安靜地徹底閉上眼。

下一秒,櫃門毫無預兆地被拉開了。

外面大雨傾盆地下,撒豆子似的聲音叮叮咚咚。

結衣蹲在櫃子前,嘴角的弧度是無可挑剔的溫柔,連眼角似乎都隱隱帶著笑意,然而——她垂著眼瞼,從高向下望,額上隱約有冷汗涔涔——視線陰冷狠絕。

她沒有對安卡拉做什麽,只是從安卡拉身側拿了一個罐子,隨後又一次關上櫃門。

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熱水倒在裝了茶葉的杯子裏,結衣很快準備好需要的食物,端往前廳,裝著清酒的小瓷瓶裏傳來一蕩一蕩的水聲。

“結衣。”沙沙的嗓音冷淡卻妖嬈。

“是的,阿爾小姐。”結衣端著托盤停下來微笑,“有什麽吩咐嗎?”

“……”阿爾站在樓梯上,狹長的鳳眸依舊是漫不經心的隨意掃著四周,口吻也是極致冷淡的,“安卡拉在哪裏。”

“在廚房,阿爾小姐。”結衣回答的相當順暢。

沒有謊言。

這是當然的,面對阿爾小姐,是說不出謊言的。

阿爾的目光落在結衣身上,沒有在意地掃過,“晚上八點以後我不希望店裏還有任何人。”

“是的,阿爾小姐。”結衣溫順地應答。

阿爾小姐不喜歡夏日祭的時候有人在居酒屋裏聚集。

阿爾小姐不喜歡夏日祭。

阿爾睨了結衣一眼,並不在意她揪著托盤整個人都僵直緊張的模樣。她只是在樓梯上呆了一小會兒便一如既往地托著煙槍上樓了,每一步都走的很隨意,那身段卻有一種婷婷裊裊、風情萬種的感覺。

結衣垂著眼瞼,斂去滿眼的心思,溫順得像是只無害的白兔子。

她將東西送到客人桌上。

空氣裏有一股清香的酒味,很好聞。

結衣突然皺了皺眉,下一秒,又是那樣溫柔至極的微笑。

有細細碎碎的笑聲靠近了,是女人的聲音,高高低低,或嬌媚婉轉,或甜美軟糯,或低啞性感,幾個女人穿著各種艷色的浴衣,粉面艷妝,談笑著在街上閑逛。

轉眼間,有幾個女人掀起簾子走了進來,將漂亮的雨傘收起來放在店門邊上放置雨傘的地方。

裊裊娉娉,容姿嬌美,盡管笑容尖銳,但是身段妖嬈性感吸引眼球。

結衣掃過那幾個自發在一張桌子邊上坐下來的女人們,垂下的眼一如她單薄而溫順的樣子,“有什麽需要嗎?”她乖順地在桌子邊上問,鼻尖縈繞著一股子風塵的味道,混著濃重的脂粉味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她垂著的視線堅持一動不動,給她們倒茶、端酒,直到確定沒有其他吩咐才順從地走開。她的臉上始終是那樣溫柔靦腆的弧度,眼角透不出任何一絲想法。

再怎麽風情萬種、風姿妖嬈、氣質嫵媚也比不過居酒屋的阿爾小姐的一根手指,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風塵味只要是這條街上的人都知道出自於哪裏。

結衣垂著眼端著空了的杯子回廚房,指尖在發抖,身體依舊感覺冰冷。

F區。

她打開水龍頭沖洗杯子,廚房外大雨傾盆,叮叮當當作響。

紅燈區。

清涼的水順著她的指尖淌入掌心,透澈清涼,正如少年清朗的聲線,正如少年獨特的味道,正如少年溫涼的氣息。

她微微揚起臉,似乎是因為想到少年燦爛溫暖的笑容而愉悅地彎起了唇角。

這一刻,那冰冷得仿佛被塞進冰窟裏凍過的心也有那剎那的回溫。

他總是那麽幹凈的。

——“你好,我是傑西,D區雜貨鋪送貨員。”

——“居酒屋的貨物,請簽收。”

——“結衣嗎,很高興認識你。”

他是幹凈的,無論是幹凈清秀的眉眼,還是幹凈簡單的衣物,亦或是幹凈燦爛的笑容,幹凈清澈的嗓音。

如此幹凈,和這個地方如此格格不入。

結衣將每個杯子都洗的幹幹凈凈,再細致地擦幹放在一旁。

她柔柔地笑了。

紅燈區。

為什麽你來的第一天,遇見的就是他呢。

真幸運。

她垂著眼,溫柔地望著緊閉的櫃門,身體卻是僵直的。

那雙清冷無比,隱隱透著藏青色碎光的眼睛似乎就在眼前,那樣不帶任何情緒地望著她。

“那個地方一定不會適合那麽幹凈的他的,對嗎?”輕聲呢喃混在叮叮咚咚的雨聲中。

結衣的唇角彎起的弧度是無可挑剔的溫柔,溫柔得仿佛要揉碎進骨子裏,顯出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詭譎和陰冷。

她微微揚起臉望著窗外的雨從滂沱到淅淅瀝瀝,最後雨過風晴。

結衣關上水龍頭,端起托盤再一次向外走去。

晚上八點。

直到晚上八點。

她溫順地笑的像只白兔子,不緊不慢地招呼著客人,人不多,端茶送水,上菜添酒,從未有過的流暢。

結衣送走了前廳所有的客人,關窗擦桌。

還不能關門。結衣望了一眼半開著的隔間門,柔和的燈光從裏間漏了出來,臉色有些冷,也有些僵。

一樓隔間裏抱著粉色大兔子的小女孩依舊在對桌上的食物挑挑揀揀,似乎對桌上的菜色並不滿意,心情似乎也並不好的樣子,淺綠色長發的少女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離桌子一米遠的地方,不發一言地等待著。

“死了一個男人,”安娜舀了一口湯喝,語調微微上揚,“一個沒出息的男人,懶得動手把他埋進墳墓裏。”安娜輕聲地說,“頭滾落在床下,四肢散亂在房間裏。”

“……”

“饑荒,你說她和我們有什麽不一樣呢。”安娜用筷子戳著菜葉,歪著頭看淺綠長發的少女,“有什麽不一樣,呵呵。”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笑聲卻壓得很低,冰冰冷冷的,有種掐住脖子喘不過氣來的冷窒息感,“這個地方也是,這麽好玩的地方竟然只是因為她一個人……”

她突然望了門外一眼,嬌小的身影端著擺滿杯子的托盤走過,影子慢慢地掠過隨後離開,眼底透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漠然冷冽,語氣突然變了,“G區的生物,清潔工的區裏養出來的臟東西,虧得阿爾讓她在這裏呆著。”

“殿下。”淺綠色長發的少女半擡起頭,半是陰影中的臉看上去有些詭異,望向結衣走過的身影就像是打量可口的食物。

“饑荒你說她鮮血淋漓的時候會不會比較好看,”安娜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睨了饑荒少女一眼,語氣冰冷,“把眼睛挖出來,饑荒,我不允許你吃這種低品質的肉。”

“殿下,吃完了還不回去的話,凡多姆海威伯爵會困擾的,殿下留了好多未處理的文件。”饑荒少女說著,慘白得發青的手指隨之輕輕地捂住眼睛,再下一秒,她面不改色地將自己的眼珠子摳了出來,丟在桌上的盤子裏,半聲痛哼也沒有,艷紅色鮮血從眼角流淌而下。

“嗯……”安娜滿意地彎眼一笑,“不要滴在地板上哦,阿爾會生氣的。”她看著饑荒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鮮血,托著下巴沈吟了片刻,“人是見到了,可是我還沒玩夠吶。”

“殿下,今天是夏日祭。”饑荒舔著唇瓣說。

“那些人的肉質太低劣了。”安娜近乎惡劣地沖饑荒笑了笑,“你敢吃我就把你放在絞肉機裏絞成汁送去給小噴菇當夜宵。”

她說的出就做得到。

“自然不敢,殿下。”饑荒沒有睜開眼皮,笑容詭異地對著安娜恭敬地回答。

安娜拍了拍手,“把你的眼球收好,這次的顏色我不喜歡……”她站起來動了動身子,笑容可愛,“換個什麽顏色好呢,”她站在那裏,任由饑荒跪在她身側給她整理衣服,“哦,亞倫少校店裏那個店員的眼睛是什麽顏色來著……”

“饑荒沒有見過少校的店員,殿下。”饑荒精準地伸出手將盤子裏的眼球收入口袋,閉著眼睛跟上安娜,白凈的臉配上那未來得及完全擦幹凈的血跡顯得異常詭譎。

“嗯……夏爾一定知道呵。”安娜蹦蹦跳跳地走到店門口。

結衣垂著肩膀為她掀起居酒屋的門簾,整個人都極其順從的樣子。

雨停了,但地面還沒有幹。

盡管沒有睜開眼睛,饑荒似乎詭異地將臉對準了結衣,輕輕地舔了舔唇,有些意味深長地停頓了片刻,最終一句話也沒說便隨著安娜離開。

“……”

“滴答——”水珠從屋檐滴落。

結衣猛地回神,那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和幹凈秀麗的長發少女早已消失不見,街上燈紅酒綠,吵吵嚷嚷。她退後兩步,臉上又青又白,咬著唇也無法阻止身體的戰栗——冷的徹骨,心臟都猶如被鉆了個冰窟窿。

“結衣。”樓上有冷淡的沙沙嗓音傳來。

“是的,阿爾小姐。”結衣下意識地回答,將居酒屋的門關好,熄燈。

她在黑漆漆的店裏站了一會兒,身體並沒有感覺回溫,從腳底一路竄上來,沿著尾椎骨爬上頭頂的冷意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嚴峻。

但她的腳步沒有停頓,一步一步、穩定地走向廚房,將最後的餐盤碗筷洗的幹幹凈凈,細致地擦幹擺好,將垃圾用袋子收起來放在一旁,取出一個大型紙板箱放在推車上——她頓了頓,身體依舊冷得發抖,眼前似乎有一雙冷靜極致的眼睛那樣淡淡的望著她的靈魂。結衣伸手打開櫃子,一口氣將躺在櫃子裏仿佛無聲無息的安卡拉拖了出來。

那身體帶著點溫熱,卻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結衣始終面帶著溫柔的笑容,將安卡拉塞進箱子裏,合上,又將幾袋垃圾放在箱子上面。

她洗了洗手,關了廚房的燈,從居酒屋後院推著推車安安靜靜地離開。

阿爾小姐不喜歡夏日祭的時候有人在居酒屋裏。

她回頭望了一眼難得陷入沈靜的黑夜的居酒屋,看不清表情。

前街繁華喧鬧,後巷卻安靜的不得了。

結衣的笑容溫婉柔,順推著推車在夜色中慢吞吞地走,輪子在地面上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讓陰影中寂靜的後巷有些驚人的詭異陰森。

前方燈火通明。

她停頓了一下,並不再走陰影中的小道,而是大大方方地從正路走。幾只飛蛾縈繞著,路燈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寂靜的夜中,一塊黑乎乎的石頭就擺在路中間的位置,刻著“F區”的字樣。

她走的不快也不慢。

四下傳來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音,似有喘息、似有嬌吟、似有低吼、似有悶哼。

她抿直了唇,低垂著頭,神色晦澀不明,走路也沒有半點聲響,像是怕驚擾什麽。又像是想起什麽不好的回憶的驚恐的小動物瑟瑟發抖著從野獸的棲息地小心翼翼地走過。

結衣並沒有在這裏停留的意思。

她從中間的大路穿過了只有寥寥幾座建築物,四處都是黑巷子的F區,繼續往前走——她輕輕舒口氣,站在F區外的樹林小道上,沒有回頭看那燈火通明的街區,而是攥緊了推車的扶手全身冰冷地向著黑漆漆的樹林深處走去。

林子裏靜的只剩下風聲和輪子咕嚕咕嚕的轉動聲,連她的呼吸都似乎要緊張得重起來。

結衣用力地握了握手,指甲近乎掐進肉裏。

月光灑在樹葉上,灑在鐵絲網圍成的墻上,依稀看見那鐵絲網上掛著的木牌子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字——“滾”。

她閉了閉眼,肩膀垂了下來。

風拂過她的額發,輕柔得仿佛情人的手。

結衣彎起唇,溫柔地微笑,推著推車,強自鎮定地撞開了同樣由鐵絲網構成的門。

有糟糕的味道鉆進鼻子裏。

月光照耀下,一座座小山散發著驚人的惡臭,令人作嘔。

這裏是G區,沒有A區漂亮的風景、沒有B區成片的居住地,沒有C區精細的高科技實驗室,沒有D區繁華的商貿店,沒有E區可口的食物,沒有F區風塵賣笑的女人。

這裏是垃圾區,不是貴族區,不是軍事區,不是技術區,不是商業區,不是飲食區,也不是紅燈區——而是堆滿了一座座垃圾山的垃圾區——這裏居民接收所有一切被丟棄的東西,垃圾也好,廢物也好,毒氣也好,武器也好,屍體也好,嬰孩也好。

而這個地方的居民——那些躲在黑暗中、角落中的人只會用兇殘惡毒的目光審視一切,如同樹林裏伺機捕食的豺狼。

結衣並不將視線四處游走,而是端正地註視正前方,微微蹙著眉忍耐著糟糕的垃圾臭味將垃圾丟在外圍,而她則推著只剩下紙箱的推車往更深處去。

四周的角落裏有那麽幾個人在觀望,或許是淺睡中被吵醒,又或許本就在黑夜中行走,目光冷然陰狠,沒有任何偽裝,仿佛要吃人般狠毒。

他們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眼睛下面有些病態的烏青,面黃肌瘦。

在三三兩兩的人群中,有一個佝僂的背影在握著一把破舊的老掃帚掃地。

月光下那個佝僂的背影老態盡顯,發色蒼白,握著掃帚的手皮膚松弛,皺巴巴的,很瘦。

結衣只是瞄了一眼,便目不斜視地向前走。

倒是那個老人停下手上的動作,擡頭望了一眼往G區內圈走去的結衣,月色照耀下他半側的面容和微微翹起的嘴角有種慈眉善目的感覺。他搖了搖頭,宛若在嘆息,又似乎在可惜。

過了一會兒,隨著咕嚕咕嚕的輪子滾動聲,結衣從深處出來了。

銀輝灑在她單薄的身影上,她溫柔地笑著,嘴角的笑容無可挑剔,而臉色有些奇怪的病態的微紅,手上多了一個黑袋子。

她垂著目光,腳步稍微快了一些,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林子陰森森、黑漆漆的。

結衣離開了G區,在離F區很近的林間小道口上停下。

她面色透著些許興奮,指尖顫抖著將紙箱打開,安卡拉正昏睡在紙箱裏,呼吸微弱。

結衣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那雙眼睛似乎又那樣平平淡淡、清清冷冷地凝視著她,她猶豫了一秒——有些細細碎碎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朵,男人笑嘻嘻不正經的調笑和女人嬌吟婉轉的儂音——她用力咬住下唇,抽出黑袋子裏的東西。

一只針筒,她輕微顫抖地握住安卡拉的手臂,將針眼紮進她白皙細嫩的手臂裏。

結衣驀然笑了起來,柔柔的。

針筒推動,安卡拉猝然睜開眼,沒有發出聲音。

“安卡拉。”結衣溫柔地喚了一聲,依舊是那種羸弱的軟軟的嗓音。

她給安卡拉打了好幾針,臂上盡是針孔和烏青的痕跡,拔針時還帶出了一連串的血花。黑袋子裏只剩下一瓶飲料一樣的易拉罐,她打開易拉罐,停下來出神地望著滿地的針筒許久,嘴角的笑容越發溫柔——“安卡拉……”結衣溫柔地撫開安卡拉的青絲,忽的用力掐住安卡拉的下巴,迫使安卡拉張開口,易拉罐裏的液體被她毫不停頓地、粗魯地灌進了安卡拉口中。

“咳——咳咳——”安卡拉有些嗆到,液體從嘴角流了出來。

結衣卻沒有松手的意思。

直到最後一滴灌進安卡拉嘴裏,結衣後退一步,冷眼看著安卡拉半睜著眼靠在箱子裏。

她再次推動推車,順著燈光柔和的大路進入F區,兩手空空地從F區走回E區。

“咻——”

“嘭——”

身後燈火通明,前方煙花綻放。

踉蹌了兩步,堪堪站穩,她的身影仿佛融進了夜色。

結衣垂著眼,嘴角彎了起來,溫柔似水,目光卻絲毫沒有溫度。

作者有話要說: = =me寫的時候好像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盯著me,害的me最近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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