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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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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宗罪·紅燈

夏夜風清涼,燈火通明。

建築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混著女人時高時低的嬌笑,以及交織在一起有些沈重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木質家具“吱呀吱呀”激烈搖晃,聽不出是痛苦還是愉悅的輕哼,涼薄的空氣裏隱隱有些暧昧的氣息伴著偶爾漏出的幾句孟浪的低語。

大路兩旁的路燈灑著柔和的桔黃色燈光。

夜裏有幾只白蛾縈繞著燈光飛舞。

黑漆漆的小巷子裏沒有路燈,隱隱傳來些細細碎碎的聲音,似有喘息、似有嬌吟、似有低吼、似有悶哼,莫名的叫人面紅心跳。

小巷子和大路連接的路口墻邊倚靠著青絲披散的少女,藏青色小紋和服,身量挺拔細長。她的袖子被撕開了,露出白凈細嫩的手臂,上面布滿了針孔,帶有青青紫紫的痕跡,還沾著些幹涸了的血跡。

少女半閉著眼,呼吸微弱卻急促,額上細細密密的都是汗,面色有些不自然,時而潮紅時而慘白。

纖纖細掌無力地扶在墻上,似乎想站起來,但半天動不了身子。

“……老子跟你們說,前幾天那小妞……”

“他媽扯淡呢,你前幾天明明去酒肆看那老板娘了……”

“那老板娘可是一等一的美嬌娘……”

遠遠地,有幾個人的談笑聲傳來,這個說哪裏有個美嬌娘,那個說勾欄胡同裏哪位身段妙曼,時不時伴有汙穢的言語,不堪入耳。

少女卻垂著頭仿若未聞,重覆做著伸展收攏手指的動作。

不一會兒,那幾個男人走近了,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軟軟搭在墻邊的少女。

少女似乎是察覺到他人的註視,回頭望了一眼。

路燈光突然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像是電流流通不暢。

寂靜中只聽見有人狠狠地咽了咽唾沫的聲音。

夜涼如水,夜空仿佛被墨染那般黑。

煙花在半空發出爆響,繽紛奪目的光轉瞬即逝,煞是好看。

“咻——”

煙花綻放的聲音久響不絕。

傑西托著腮,手肘壓在窗欄上,望著窗外的煙花,看上去有些百無聊賴。

他朝下面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多是穿著浴衣在逛小攤子,嬉笑打鬧的聲音不響卻確確實實傳了上來。

遠遠地,一個短發齊耳的嬌小女孩拖著一只比她人還要高大的粉紅色大兔子,蹦蹦跳跳地走近,模樣可愛,身量小巧玲瓏,粉紅色大兔子隨著她的跳躍在地上一甩一甩的,讓人不由得觀之一笑。

她身後不遠跟著一個淺綠色長發的少女,白凈秀麗,遠遠看去像是閉著眼走路。

傑西偏了偏頭,唇瓣抿起了一個好看的笑容。

突然,“咚~”清脆地一個響聲。

傑西向後倒下,捂住額頭一聲大吼,“大叔!!!你又砸臉!!!”

奶白色的漂亮骨瓷茶杯落在地毯上,杯壁上畫著灰色的玫瑰,杯子裏還留有紅茶茶漬。

傑西沒有看到街上那個小女孩若有所覺地擡頭望向那幢二層高的民居。

“小鬼,你閑的發慌是吧。”亞倫的聲音懶懶散散、清清淡淡。

傑西的嘴角抽了抽,從地板上坐起來,揉著額頭無語道:“今天我放假!”

“不打算出去約會夢中情人的話就把房間整理幹凈,小鬼,你以為你的房間是豬圈嗎?”亞倫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磁性的嗓音裏帶著笑意。

傑西翻了個白眼,“大叔,就算你潔癖發作也沒必要這麽評價我的房間。”他指著自己的房間,並沒有亞倫所說的那樣像個豬圈,反而相當整潔幹凈——他呼了口氣,忍住眉角暴動的青筋,還是爬起身把放門口擺著的一雙球鞋拿進了浴室。

這兩天時不時的有雷陣雨,街區間的泥濘小道濺的他的球鞋都是泥漬。

傑西將球鞋泡在水裏,清涼的水在指間微漾,有著癢癢的、舒適的觸感。

他怔了怔,凝視著鏡子神色忽的茫然起來,白晃晃的浴室燈光下,金發仿佛染上炫目的光暈,似水波光粼粼,清淺地暈開一圈圈溫軟漂亮的弧度。

一抹清香……

一池清水……

一株青蓮……

傑西怔怔地伸出手,仿佛觸手可及。

“唔!痛!!!”傑西突然悶聲痛呼,他皺著眉晃過神來,捂住手臂。

片刻後他擡起手臂,神色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語:“該不會被蟲子咬了吧……”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嘶——”他痛的齜牙咧嘴,然而手臂上什麽都沒有。

傑西皺著眉,怎麽覺得像是被針連續紮了好幾下。

餵餵,這莫名其妙了吧。

他伸手揉了揉手臂,沒有痛感了,才拍拍自己的額頭,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難道誰在背後紮我小人麽。”傑西重新開始刷他的球鞋。

沖洗幹凈滿手的泡沫,他甩了甩球鞋,隨後拎著幹幹凈凈的球鞋回到窗邊,單手扶起剛才倒地的凳子,將球鞋擺在窗臺上。

樓下還是熱熱鬧鬧,喧鬧嘈雜,傑西遠遠眺望了一眼,那個小女孩早已不見。

手撐在窗欄上,傑西深呼吸了一口氣,結果聞到滿鼻子的硝煙味,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噴嚏——傑西伸手揉了揉鼻子,莫名的倒吸一口氣,捂著心口感覺到一種猝然而至的心悸。他眨了半天眼睛才緩過勁來,遲鈍地發現自己的手掌在輕微的顫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傑西握了握拳,用力甩甩頭,試圖把不適感甩開。

難道是中暑了?

傑西伸了個懶腰,驀然露出微微吃驚的神色。

遠遠地,他瞧見一個穿著碎花和服的女孩在擁擠的人群中低著頭行走。

“結衣?”他不確定地揉了揉眼睛,“看錯了吧,居酒屋晚上要營業啊,結衣怎麽可能跑D區來。”第二次看時,他看見的女孩已經在人群中消失了,傑西自語了一句,向後一倒,穩穩地倒在他的床閉上眼,拖鞋被踢到一邊。

“……”窗外的喧囂聲依舊。

傑西翻了翻身,睜開眼,視線直直地落在墻上的鐘上。

八點四十五。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

速度極快地套上拖鞋,兩三步躥下樓,換上帆布鞋,從後院繞出了雜貨鋪,“大叔,我出門了——”餘音繞梁,清朗的嗓音年輕而活力,人卻早已經跑遠了。

前院半倚半靠地坐在長椅上的亞倫也沒有應答傑西,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撿起邊上小凳子上放的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唇畔噙著淺笑。

煙花綻放時閃爍的光芒映照得他臉上的線條越發深刻和堅毅。

他偏了偏頭,註意到穿淺色碎花和服的女孩在擠在人群中走,深深地望著雜貨鋪二樓開著的窗戶上一會兒。

“嗯……”亞倫用兩指撐住臉,只瞧了一眼便沒有理會了。

而那女孩也隨著人潮的湧動不見了蹤影。

傑西順著D區後巷拐上大路,捂著耳朵跑過吵吵嚷嚷的煙花區,很快進了E區的轄區。

夜晚的飲食區依舊繁華喧鬧,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人聲鼎沸。

各色各樣的酒水鋪子都開著,店員端著托盤來回走動忙碌,關東煮裏擠滿了人,小攤上烤肉串的人時不時地灑些調料、刷些醬料。

傑西遠遠地睨了那些酒肆飯館店鋪小攤子一眼,揉了揉鼻子,想起前陣子那不值得紀念的糟糕記憶,不由得變了臉色。但他只是咽了咽口水,抓著臉忍住腦子裏的胡思亂想,連眼神都不敢再丟過去半個,生怕自己會吐出來。

緊接著傑西臉上又一次出現了吃驚以及些許的疑惑。

“委員長?”

前方不遠,身著寬大和服,面容精致的少年神色漠然的從小巷子中走過,細長的鳳眼微微上挑,黑短發柔軟蓬松,身形纖細,袖子上別著的“風紀”袖章。而一只嫩黃色的小鳥停在他肩膀上歪著頭四處看,沒有絲毫違和感。

正是雲雀恭彌。

傑西知道那個面容精致卻武力強大的少年——經常能在居酒屋見到——那是個隨心所欲,不受拘束的人。

E區是雲雀恭彌圈定範圍,換句話說,雲雀恭彌就是E區的秩序。

他在E區閑逛沒有什麽值得驚訝的,但問題是,這個時間雲雀恭彌必然是在居酒屋裏休息的。

傑西抓了抓後腦勺,繞過人群,快步往居酒屋跑去。

他還沒完全走近居酒屋,就嘆了口氣。

居酒屋的長紅燈籠依舊亮著,光線柔和,然而門窗緊閉,木門上掛著“今夜打烊”的木牌子,鋪子裏也沒有絲毫人聲,漆黑漆黑的。

“真的沒開啊。”傑西深深地、再次嘆了口氣,一擡頭就瞧見一個點著長長銀色煙槍的女子正站在黑漆漆的二樓窗戶裏垂著眼看他,目光漫不經心,說著純黑色的浴衣,和平時妖冶的和服有些不同,也更加壓抑,但絲毫不掩她的風華。

淡藍色的煙輕輕升起,使她的神情有些朦朧看不清。

“阿爾小姐?”傑西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扶著後腦勺仰著頭沖阿爾笑。

阿爾的唇角毫無意義地勾了勾,像是純粹禮貌的回應,有種異常的冷漠。

“那個……阿爾小姐,今天休業嗎?”傑西默默在心底拍了自己一下,不是休業門上掛的牌子是展覽品麽——“呃……那個……”他有些糾結地重新開口,舌頭基本上打結,半句話說不出來。

傑西在心底淚流滿面。

不是他不會說話,是這個氣場太強大他鎮不住啊。

“……”阿爾淡淡看著他幾秒,“安卡拉和結衣出去了。”

沙沙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真的?”傑西的眼眸一亮,也沒有真的要確認一次的意思,轉身就往回跑。

這麽說在D區看到結衣果然不是錯覺咯。

那安卡拉應該也去D區夏日祭了吧。

夜風撩起他短短的金發,清瘦的身影帶上了些活躍歡脫的感覺,宛如撒了歡的白駒。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高高揚起一個燦爛歡愉的笑容,在煙花綻放的光芒下仿佛點亮了整個夏天。

居酒屋二樓,阿爾的目光只是淺淡地掃過傑西的背影,最終淺淺落在黑如墨染的夜空上。

“小姐。”婉轉的儂音突兀地落在寂靜的居酒屋裏,與聲音的質感不同,那口吻非常冷漠,毫無感情起伏,仿佛沾了毒汁,令人心慌、心驚膽寒。

“……”阿爾磕了磕煙槍,沒說話。

“清洗開始了。”聲音的主人是個束著發的女子,身量嬌小,給人柔弱的感覺。

“所以呢。”阿爾在窗欄上坐下,屈著一條腿,姿勢隨意,單手把玩著幾片綠葉,目光漫不經心。

“區裏出現了一個新人,但不像是我們區的人。”女子半跪在房間裏,同樣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浴衣,卻和阿爾的風情不同,縈繞著一股子風塵的味道,說不清道不明。

“哦?”阿爾微微偏過頭,依舊答得漫不經心。

“屬下懷疑她是那個區的存在。”女子埋著頭,規規矩矩地回答。

一片樹葉“嗖——”的擦過女子,發絲斷落在地板上,樓下傳來一聲女人的悶哼,有人倒地。

“……”女子面不改色,甚至沒有擡頭。

“你的人弄臟我的地板了,毒藥。”阿爾的口吻依舊漫不經心,“我說過別把血帶進來。”

“很抱歉,小姐,我們會很快清理。”名為毒藥的女子恭恭敬敬地說。

阿爾睨了毒藥一眼,“你想說什麽。”

“小姐,您已經很久沒回區裏了。”毒藥婉轉的儂音卻說著平直的陳述句,“下面的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詛咒的源頭在哪裏。”阿爾打斷了她。

“……”毒藥停頓了兩秒,“G區,另外,有人從G區接手了毒品和藥。”

阿爾瞇起眼,“毒品?”她的尾音挑了起來,沙沙的嗓音依舊淡淡的,漫不經心的。

“是的小姐。”毒藥依舊恭敬,“最近的客源裏多次出現了註射毒品的人,嚴重上癮,已經對區裏造成一定影響。”

阿爾的唇角勾了勾,沒有笑意,“藥?”

“是的小姐。”毒藥的頭埋得低了些,“毒品,藥,以及致幻劑。”

“留一兩個。”阿爾語氣隨意,狹長的鳳眼裏卻流轉著似笑非笑的諷意,“我倒要看看沾染上這些東西要怎麽完成任務。”

“是,小姐。”毒藥應了一聲,儂音婉轉。

沈默了半晌,阿爾偏著頭看依舊半跪在那裏沒離開的女子,“還有事?”

“小姐,您很久沒回去了。”毒藥答道。

“怎麽,你們還需要監護人?”阿爾彎起唇,沙沙的聲音裏卻沒有半點笑意。

“這次的詛咒還漏了一個。”毒藥猝然擡頭,露出一張嬌俏明媚的臉,右眼角下方有一朵指甲大的海棠花印記,艷紅俏麗,讓她更顯得嫵媚動人。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阿爾,一字一頓,“小姐,屬下無能,詛咒體丟失了一個。”

“……”阿爾偏著頭,驀然笑了起來,和她平時半諷帶刺的笑不同,笑容艷麗似嬌艷的海棠花,風情萬種,勾人心魄,生生將嬌俏明媚的毒藥壓了下去,連女子都忍不住沈醉其中、為其癡迷,“若能成功詛咒我,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不是嗎。”她沙沙的嗓音如蜜色的流沙,極端惑人。

“……”毒藥沒有回應。

“毒藥,你好像忘了你的身份。”阿爾已經收回了笑容,語氣漫不經心地說。

“屬下是小姐的寵物。”毒藥絲毫沒有猶豫地回答。

“我不需要安娜的饑荒那樣不聽話的寵物。”阿爾緩緩地吐了一口氣,淡藍色的煙在她周身繚繞。

“是的小姐。”毒藥沒有停頓地應答。

長長的銀色煙槍倒了過來,一端挑起毒藥的下巴,阿爾的語氣淡淡的,“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結衣小姐今天去了一趟G區。”毒藥沒有對阿爾的話做出反應,反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阿爾突然蹙起眉,反手一轉,煙槍在空氣裏劃出聲響,敲在毒藥額頭上。

毒藥只是垂下了頭,卻並沒有伸手去擋或者抱頭的意思,額頭上微紅,沒腫。

“誰告訴你,她是小姐的。”阿爾冷眼睨著她。

“……”毒藥似乎是楞了楞,半天沒有反應。

半晌。

“小姐。”毒藥竟笑了起來,笑容明媚,眼角下的海棠花印記都仿佛格外生動。

“……”阿爾將視線落在窗外。

過了一會兒,毒藥再次開口。

“小姐,區裏出現的那個新人身上有被動註射毒品的痕跡。”她的儂音依舊婉轉,姿態依舊恭敬,“另外……”

阿爾漫不經心的目光猛然一頓。

婉轉如黃鶯輕啼的嗓音靜靜落在房間裏。

——“她是結衣帶來的。”

夜色更深,風清涼。

路燈光忽明忽暗,像是電流流通不暢。

纖纖細掌無力地扶在墻上,少女扶著墻走的很慢,青絲披散,衣衫有些淩亂,袖子早已被撕開,露出白凈細嫩的手臂,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額上細細密密的全是汗。

身後幾個男人倒在地上沒有反應——準確點形容是已經昏死過去。

黑漆漆的小巷子裏隱約看見了一些男男女女,交疊在一起就像是一堆堆白花花的肉,時不時有尖銳的笑聲傳來。

她停了停腳步,偏著頭望進巷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下限啊下限,你在哪裏……【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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