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獨雪之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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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且的父親呢?”我開口問著。

“去了煉獄——西方的地獄。”

我疑惑。

龍且的父親,乃是在東方神話之中,吞噬了天敵的魔獸,這個魔獸,因為自己的暴食,而最後吞噬了自己而死——這是神話故事裏的結局。

當然,現實之中,並非如此,龍且的父親龍若非但沒有死,甚至還與一位西方的魔族生兒育女……

這一位在東方神話之中幾乎無人可與之匹敵的大妖,卻落入了西方的煉獄之中。

因為神話之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比較——到底是大天使長利害,還是鬥戰勝佛利害;是上帝法力無邊,還是如來佛祖法力無邊;是主神的花園更加美麗,或者是天庭的禦花園更加美麗……

這似乎是無法比較的事情。

現代的交通越發的發達,自然也有許多東方與西方的文化交流,我也大約想過會有東方的妖獸與西方的魔獸碰撞的事情,可當獨雪告訴我饕餮身處煉獄之中的時候,我卻不免還是楞了一楞。

“是因為他犯了什麽錯嗎?”我遲疑地問著。

當然,這只不過是我下意識說出的話,說出之後,我便以為這只是一個笑談而已。

人犯了錯誤,是要下地獄的,哪怕是那邊世界的原住民,也是如此——只是龍若是很強的,強到不可思議的強,這樣的人,哪怕真的死了,也輪不到任何人來給他定罪。

“錯誤嗎?”獨雪看了看我,然後臉上露出了黯然的笑容,“也許是吧……他犯了錯,犯了不可愛上之人的錯。”

“龍若他……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女人嗎?”我遲疑地問著。

“不該?哪裏只是不該啊……”獨雪笑笑,“那個女人,只不過是在利用龍若而已……那個卑鄙而讓人討厭的女人……”

我知道,獨雪還有後面的話,可後面的話,她卻已經說不出來了,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因為一只巨大的獸類,將她壓在床上,兩支前爪壓在獨雪的肩膀上,而那張大的口中,噴發出了白色的熱氣,在這空氣一點點彌漫,那野獸身上白色的白發仿佛是緞子一樣細膩,只是頭上生出的犄角,卻是那麽的鋒利,那麽地讓人不寒而栗……

“還是和以前一樣,我一說這孩子母親的壞話,無論他是在玩,還是在吃,還是在誰——總是能在第一時間跑過來,對我表示反對……”面對這只獸類的威脅,獨雪臉上的表情,卻是這樣的淡漠。

——我認識眼前這一只顯得如此生氣的野獸。

非但認識,還很熟悉……

龍且比之以前,似乎長大了許多——但,不單單只是一個長大,比之原來的模樣,他此時的模樣,更趨向於成年的饕餮——那麽地讓人覺得陌生。

“你害怕嗎?”在龍且爪子下的獨雪卻是如此的淡然,她這樣的問我,“成年的饕餮,身比山高,比虎烈,比龍猛,可那身形,也是讓人極為厭惡的醜類……”

獨雪伸出手,微微觸碰了一下龍且的犄角,可那犄角是如此的鋒利,一下子就刺破了獨雪的手指,一滴紅色的血,沾染了獨雪那白色的指尖。

“你看,只是微微觸碰,就頭破血流……與這樣的獸類比肩,總是會受到更多的傷害的……”獨雪說,“這就是所謂的雙刃劍啊……”

雙刃劍,想要傷人,也會傷己——獨雪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意思嗎?

當獨雪做了這個動作之後,龍且回頭看我。

夜色之中,陰影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上,形成了一種明明滅滅的恐怖——他看了看我,卻又回過了頭,不讓我看他。

——他在怕什麽呢?

——他在怕我怕的。

只是當我的手碰觸到龍且的額頭的時候,龍且臉上的表情,卻是如此的驚愕。

——驚愕的,讓人覺得好蠢。

“龍且曾經說過,無論我做了什麽選擇,你都會在我身邊——只是我想對龍且說,我也是一樣的,無論龍且是什麽,我都會陪在龍且身邊……”這不就是所謂陪伴者的意義嗎?

只是龍且眼中所閃動的東西,卻是我看不懂的……

——他曾愛過我。

我突然想到了這樣一句話。

只是這一份愛,如今去了哪裏呢?山爺說,他將那一份愛,封印了起來——我知道山爺有讓人遺忘的力量,狐族,原本就是善於迷惑的種族。

可記憶可以忘記,那愛呢……

我看著龍且,臉上,是一份迷惘。

只是我尚未想到什麽,眼前所觸摸到的白色毛發,卻突然變成了一頭白色的頭發,龍且不知什麽時候,突然變回了人形——只是這一次,他變身的實在是局促,又像第一次一樣,忘記了褲子……

“這個,白癡!”獨雪化身屠龍騎士,一腳將龍且踢下了床……

將龍且踢下床後,獨雪就氣呼呼地走了——看來今晚她哪怕睡不著,也不會想要和我睡在一起了。

“龍且。”當房間裏只有我和龍且之後,我突然開口,叫了一聲龍且的名字。

龍且變回了小小的獸型,撲打著翅膀,飛到了我的枕頭邊。

“龍且的父親,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我開口問著。

“是個很利害,又很討厭的家夥。”龍且如此評價著自己的父親,“只是這家夥雖然很不負責,但是,卻很強大……”

“我聽獨雪說,你的父親,似乎去了煉獄——那不是撒旦所在的地方嗎?”那個對方,哪怕我沒讀過聖經,也可以在很多漫畫裏知道西方地獄的一些事情,似乎原本就是大天使長的撒旦墮入地獄之後,將原本一團糟糕的地獄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撒旦所管轄的地方,是有秩序之地,不過無論是什麽地方,都分為這樣兩塊,一塊有秩序之地,一塊無秩序之地,有秩序的煉獄由撒旦管轄,用來懲治罪人,而無秩序之地,卻是罪惡的滋生場所——一位與撒旦有著同樣法力的魔王乃是那片地方的擁有者。”龍且說,“我的父親,就是去了那片無秩序之地。”

“為什麽?”我問。

當我問出了這一句為什 麽的時候,龍且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遲疑,而那一絲遲疑之後,龍且卻是如此咬牙切齒地說著:“是為了報覆!因為那個混蛋,那個魔王!那個家夥,殺死了我的母親!”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我輕輕將龍且抱在懷裏。他掙紮了一下,可到最後,卻如此的溫順。

他微微動了動翅膀,仿佛在掙紮著,可那力度卻一點也不大……

“你的父親,會回來的。”我對龍且說。

“那家夥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龍且有些訥訥地回答我——他口中的那家夥,是他的父親。

“龍且有試過要去找那個魔王報仇嗎?”我問。

龍且搖搖頭。

“以前想過,在我還在蛋裏的時候……不過後來,就不想了……”他開口說。

“為什麽?”

“以前什麽都沒有,身邊空落落的,想的只有自己的父母,滿心都是仇恨……想起來都覺得自己那時候好中二,不過後來有你了之後,就很不同了……”龍且一向都是漫不經心的,可當他一旦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卻是如此的,讓人心動……

“你的以後,會有很多東西的。”不知為什麽,我突然開口說了這樣一句話。

龍且楞了一下,回答說:“是啊……”

語氣裏面,有些落寂。

這一夜,我想我們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山爺已經在樓下等我了。

往常的時候,他都會喝著茶……那姿態,是如此的氣定神閑,當然,我偶爾會覺得山爺這個樣子像是老年人退休之後的樣子……因為實在是太過於閑適了……

不過這一次,山爺的臉色卻很不好,他非但沒有在喝茶,他甚至在看著眼前的事物發呆。

——山爺的眼前,乃是一張黑色的紙,而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信封。

獨雪睡眼朦朧地從二樓下來,她揉了揉眼睛,然後看了一眼山爺之後,突然,眼中的睡意驟然之間消失了。

“咦,黑函,是黑函啊……”獨雪有些驚訝地說出了一個我不知道的名詞。

“黑函,是什麽?”我問。

“討伐的請柬。”獨雪又說。

但這個名詞,我依舊不懂好不好……

“這是邀請這個城市之中,所有如掌櫃一樣的人去殺死某樣事物的邀請函。”這時候,山爺開口道。

他走到我面前,將那一封請柬交到了我的面前。

“殺死?可……”

“暖暖在遲疑?”獨雪問我。

“你們是維持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之中,微妙平衡的平衡點——要明白,你所維持的,不過只是微妙的動蕩而已——但一旦出現了大的動亂,就需要你這樣的人出去討伐了。”獨雪解釋。

“奶奶,這所謂大的動亂,是什麽?”龍且問。

獨雪斜看了龍且一眼,回答:“我怎麽知道,討伐的內容,只有在黑函上才見得到。”

說著,就指了指黑函,而我們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一張黑色的紙上。

這一張黑色的,毫無其他顏色的紙上,用金色的筆寫出了幾個數字——(28.56,120.69),然後,後面還有一滴紅色的幹涸的液體,也不知道是什麽……

當我將這一行數字看完之後,那一張黑色的紙,卻莫名其妙地燃燒了起來。

——嚇了我一跳。

而當我們海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一頁紙,就這樣被燒的一點都沒剩下——甚至連灰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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