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山爺的年紀也很大了。”獨雪似乎想到了我在想的事情，偷偷在我耳邊說。“你別看他似乎只有二十幾歲的樣子。”

說來，山爺其實也不是一個人類吧……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什麽物種到底是什麽——似乎是龍，但又似乎是狐貍——可是能與七罪相抗衡的，必然不會是一個普通人類所能做到的。

而在我看來，越是強大的物種，必然年紀越大，像龍且這樣一出生就很強悍的混血，從古到今也沒有幾個吧……

我偷偷笑笑。

“暖暖，有人和你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嗎？”獨雪盯著我一會兒之後，對我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龍且說過，我笑起來，很溫暖呢……”

“那家夥居然會說這樣的話？他可一向都是一個很頑皮很任性的孩子呢……”獨雪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的臉有些紅，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會兒之後……

“獨雪……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情要問你……為什麽，龍且叫你奶奶呢？”我詢問著，“難道獨雪的後代裏，參雜了白魔龍或者饕餮的血統嗎？”

獨雪聽了之後，楞了一楞——她似乎沒有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話。

“後代嗎？”獨雪無奈的笑笑，“我獨角獸一族的血統，比之饕餮與白魔龍來說，來的更稀缺一些……這世上的某個角落裏，可能還存在著白魔龍一族……而饕餮一族，因為只是稍一露面，就會造成很大的危險——這可以吞噬天地的種族，一直都恪守著謹慎的規矩，所以才如此強悍而卑微的活著，這是我們獨角獸一族，到現在的話，已經是除了我，一個族人都沒有了……”

我有著詫異地看著獨雪。

而這詫異裏，帶著的，是一點恭敬，一點讚嘆，一點無奈，一點憐憫——我眼前所見的，乃是這世上，最後一只奇幻的獨角獸……

“倒也不需要悲傷。”獨雪倒是豁達，“生物的演變，總是這樣的……很多事物，甚至是我們還沒有意識到，就湮滅了……我獨角獸一族，至少在這歷史之中，留下過如此濃墨重彩的一筆，也算是不錯了……”

“獨雪有過孩子嗎？”我開口問。

應該是有的吧，不然為什麽，龍且會叫獨雪奶奶呢……

我這樣想著，如此的理所當然。

只不過……

“沒有哦……”獨雪的回答，讓我差異。

“但是……”

“但是龍且叫我奶奶，是嗎？”獨雪問我。

我點點頭。

“我們獨角獸一族，在那個時候……在那個遇到春華的時候，就已經被屠殺的差不多了……遇見春華之後，春華也曾經和我談過這個問題……只是，我似乎沒有了愛誰的能力呢……”獨雪有些無奈地說，“有些人生下來，就是為了繁衍，為了崢嶸，而有些人，生下來就是一個旁觀者——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只是為了看看這世上的一朵花是怎麽開放，一棵樹是怎麽成長，一點流水如何奔流到海的……”

“獨雪……”

“暖暖是覺得，我很可憐嗎？”獨雪反問我，那漂亮的臉上滿是疑惑的表情。

可我知道，她一點都不迷惑，而她的眼睛裏，亦是沒有迷茫。

我搖了搖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我說。

獨雪有些驚訝地看著我，她說：“你說的話，和那時候春華和我說的話，是一樣的……”

這回輪到我驚訝了。

“春華死後，我領養了很多孩子。”獨雪說，她又指了指縮在床上的龍且說，“他就是其中一個。”

“領養？”我抓到了一個關鍵詞。

所謂的領養，是用在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身上的……

“他啊……算是一個異類了……”獨雪說，“要知道，胡念的出生，原本就是很不尋常了的——狐貍和龍能生下孩子，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了……”

其實剛剛聽到山爺的故事的時候，我也覺得訝異，為什麽一只狐貍和龍能生出孩子來呢？這在生物學上，有一個名字，叫跨種族交配。而所生下的動物，就是所謂的雜交動物。

——用這個名詞來稱呼山爺和龍且，其實是很失禮的一件事情。

可實際上，確實是如此的。

而這一類動物，結合了父母雙方的特點，會比他們父母雙方更加的強大，可卻也非常難以繁育……

“胡念的出生，是因為那時候，那個女人禦賜了一顆仙丹給胡念的母親，這樣才孕育出了一個孩子，可龍且……”獨雪有些無奈地看著龍且，“這孩子，非但是白魔龍與饕餮一族的產物，更是東方的魔族與西方的魔獸之間的產物……非但跨越了種族，甚至跨越了地域……在我看來，這孩子的出生，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出生了，不是嗎？”我反問著。

“是啊，他出生了……”獨雪說完這句話後，就沈默了。沈默了半響之後，獨雪突然開口說道，“我一直以為他是不會出生的……我和他父母認識，我也知道他們之間的戀情，我一直以為那段戀情會有結果，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可龍若卻非要這一段感情開花結果……”

龍若，是龍且的父親的名字，是那一位曾經吞噬了天地的男人名字。

“他做了什麽？”我開口問著。

我知道，他必然是做了一件驚心動魄的事情，不然，獨雪臉上的表情，不會是這樣的。

這樣寂靜的夜裏，兩個女人躲在床上，敘述著過去的事情，這夜，是如此的寂靜，可寂靜之中，卻又隱含著喧囂。而這只言片語之間，卻是講述著過去那些不被任何人知道的事情……那所謂的，隱秘的往事。

“你知道主神的花園嗎？”獨雪說出了一個我完全不知道的名稱。

我搖搖頭。

“哦，我忘記了，人類不是用主神的花園來稱呼它的……人類給了它一個別的名字——一個人類以為是它的名字：伊甸園。”獨雪說。

根據《舊約·創世紀》記載，上帝耶和華照自己的形像造了人類的祖先男人亞當，再用亞當的一個肋骨創造了女人夏娃，並安置第一對男女住在伊甸園中。上帝的原本旨意是要他們生兒育女，遍滿地面，使整個地球都成為伊甸園。

但後來夏娃受撒旦（蛇）的哄誘，偷食了知善惡樹所結的果子，也讓亞當食用，上帝知道後，為了防止他們再吃“生命樹”上的果子而和上帝一樣永遠活著，遂將二人逐出伊甸園。

當獨雪說出伊甸園三個字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龍且的父親，究竟做了什麽事情。

“他潛入了伊甸園，偷取了生命樹上的果實嗎？”我遲疑地問著。

聽到我這一話後，獨雪楞了一下。

許久之後，她才開口說道：“不錯。他潛入了伊甸園之中，盜取了生命樹上的果實。”

“他沒有被發現嗎？”我開口問著。

那是伊甸園，是主神的後花園，而後花園並非是隨意可以進入的地方，龍若能盜取後花園中生命樹的果實，也必然是九死一生的。

“不，主神發現了。”

我的心揪了起來。

“那後來呢？”

“誠如你之所見，龍且被生下來了——這就是結果……”獨雪並未將後面的話說下去，只是說了更後面的事情而已。

“可……可龍且的父母，卻一直都不在他的身邊……”我欲言又止。

聽了我的話後，獨雪楞了一下，可那一楞神後，獨雪卻笑了出來。

“我曾經在龍且的嘴裏聽說過你……他總是說你笨笨的，可我卻覺得，沒有一個當鋪的主人，是真的笨的……而真正的聰明人，是知道什麽時候該笨，而什麽時候該聰明的——這就是所謂的大智若愚。”獨雪對我說。

她這是在誇我聰明嗎？我在心裏默默想著——可龍且，明明一直都說我是個笨蛋來著……

“是龍且的父親，將他托付給我的……”獨雪這麽說著，“龍且的出生，原本就是很艱難的……只是他出生之後，就沒有了自己的母親……”

“龍且他的母親，是……是怎麽了嗎？”我感受到獨雪說出這句話之後，言語之中的悲哀，所以我才這樣試探地問出了這句話。

我猜到了可能的答案，但我的好奇心，卻戰勝了一切。

“她走了。”

“走了？”我有些震驚地看著獨雪。

中國人的語言，是如此的博大精深，一個走了兩個字，就可以分化成兩個意思——只是這兩個意思，都不好。

後面的話，我並沒有問下去。

“春華走了之後，我也沒有尋找伴侶，也沒有孕育子嗣——只是我的人生，總是要找一點事情做的。”獨雪說，說道這裏，她笑了一笑，“於是我收養了很多種族之中，沒有父母的孩子，去看看這些孩子裏，是否能出現一個真正算是強者的孩子……”

幼兒園？孤兒院？還是……

我曾聽到過龍且提及自己童年的故事，哪裏充滿了“謀殺”、“兇殺”以及“暗殺”，龍且的童年，是非常殘酷的——不過在他們的世界裏，是沒有所謂的謀殺案的。

因為那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很殘酷，所以能夠活下來的，必然是能夠適應這個社會的……

我一直都在想，龍且的童年，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因為龍且很強，是強到幾乎無人可以撼動的——雖然他此時的表現並非如我所想，但我知道，那小小身體裏所蘊含著的力量，是無人可以匹敵的。

只是他此時卻蜷縮在我身邊——是如此的無害。

“你們的世界，真是殘酷。”我默默說了這樣一句話。

“殘酷嗎？在我們眼裏，你們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殘酷呢。”獨雪看著我，那金色的眼眸之中，流轉的，是我所看不懂的東西。

我有些尷尬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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