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裏，有人撒了謊呢——給胡念吃下去的，並不是什麽化出原形的丹藥，而是讓他變成一條龍的外形的丹藥——但實際上呢，他和龍且，是一樣的。”獨雪又說，她隨手將手上的竹簽丟進了垃圾桶裏，“龍且是饕餮嗎？是的，是白魔龍嗎？也是的。他從來不會說自己不是，而為什麽，一定要給他們這種混血限定一個種族呢？”

“那這個賭……”

“當然是所有人，都輸了。”獨雪說，“因為那個男人不喜歡自己輸，所以做了弊，他給龍且吃下了化成龍的丹藥……”

“可你卻說，山爺是狐貍啊。”那這麽說的話，獨雪，豈不是說錯什麽了嗎？

“他可以變成龍的形態，也可以變成狐貍的形態，可他卻一直選擇變成一只狐貍的形態。”獨雪說，“那是因為他的母親，比之從未出現過的父親，這我母親，是如此的偉大。”

我想，後面一定有人知道了真相，所以，山爺才一直是山神，而從未遭遇過什麽懲罰——畢竟，一個偷來的山神之位，如何能夠長久不被發現呢？

——這是上天給山爺的補償。

——可他們也同樣給了山爺母親責罰。

因為一個受到了苦難，而一個，卻做錯了事情。

“獨雪，我可以去那座有著山爺母親化成的石像的山裏去看看嗎？”我這麽問著。

“不知道還在不在呢……”獨雪有些無奈地說。

“怎麽？”

“我知道，人類改善自己環境的動作，總是很快的，前些日子還有一座山，可能今天再去看，就沒有了……我來的時候去看過山爺原本為山神的蜃山之中……卻發現山爺的祠堂沒有了，連這蜃山也被夷平，被建成了一座莊園……”獨雪帶著一點遺憾說著。

等等……

“蜃山之所以被叫做蜃山是因為會吸引蜃怪嗎？”我試探地問著。

獨雪點點頭。

——我似乎，知道了什麽。

我似乎明白了為什麽山爺對陳言是這樣的態度——這個男人，雖然富有，可這一點富有在山爺眼裏，卻是如此的不屑一顧，山爺並不是那麽討厭人類，可他卻討厭陳言，因為陳言將山爺原本的家，給夷為了平地……

我有一瞬間的沈默。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報應吧。

蜃山之中沒了山神，蜃怪聚集，將人謀害，人為了自己的利益驅趕神明，最後，卻自己受到了報應——這似乎，就是所謂的天理倫常了。

“今天我們就去一趟吧。”我對獨雪說。

“如果我變回原型把你帶回去，倒是不用花太多時間，魔法的話，我雖然也會，只是不像那些故事裏對人是一點無害的……把人從一個地方傳送到另一個地方，甚至不用幾秒鐘時間，想想就知道肯定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的……”獨雪有些無奈地說，“現在的技術太發達了，變成原型雖然方便，可卻很容易被人發現——我到這裏來，都是乘飛機的……”

——這還真是無奈啊……

“出租車怎麽樣？”這個時候，龍且突然開口。

“那個地方是山林，我估計不會有車願意去那裏吧。”我開口。

“暖暖忘了，有一個司機，他是什麽地方，都願意送的。”龍且開口提醒我。

是了，包拯。

“您竟然也在啊……”包拯的出租車，很快就到了，當看到獨雪之後，包拯的臉上，露出了如山爺一樣錯愕的表情。

“我來看看自己的孫子而已。”獨雪說。

包拯臉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這件事情，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嗎？坑爹呢這是！

坐上車後，車子就很快啟動了，我們三個坐在車的後座上。這時候，獨雪盯著包拯，突然開口問道：“您怎麽開始做起司機來了？”

獨雪肯定不知道，包拯非但做過出租車司機，還做過老師，做過快遞員，做過律師，做過公交車司機……

我與龍且兩人默默等著包拯的回答。

包拯笑了，這麽說道：“只是突然覺得，人生如此無瀾，似乎總是沒有意思的。”

這句話，還真是任性啊。

“多虧你有一幫忠心手下，否則如此，你可算是犯了我們頭頂這一片天所立的規矩了。”獨雪笑著說道。

“這天未必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包拯說，“只是知道了，卻不責罰，可能我今日所做，便是在這天律之中，萬物皆有規律，因是早已經訂好，所以我才不會受到責罰——可能若是我不這樣做，反而會收到懲罰也是未必的……”

我在後面，已經聽的暈乎乎了……

“剛剛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發現有一些不同了。”獨雪說，只是說道這裏，她又停頓了一下，“不過這一點不同，對你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麽樣的大礙……”

“卻讓我的人生有了改變，不是嗎？”包拯開口說道，“以前的人生，是灰色的，是呆板的，而現在的人生，卻是彩色的，鮮活的。”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呢？回去你所謂那呆板的，灰色的生活中去呢？”獨雪問。

“該去的時候，自然會回去了。”

——這句話，還這是玄乎……

不過因為兩人的對話，讓路程縮短了很多，很快，我們就看到了陳言的莊園，而那莊園旁邊確實有一座山。

那時候我與龍且來到這個莊園的時候，只是被這個氣派的莊園所吸引，那時候旁邊確實有一座小山丘，只是並沒多在意。

那座小山原本就不大，如今更是已經被挖掉一半了。

龍且閉上眼睛，感知這空氣裏面所流動的東西，等他睜開眼睛之後，卻突然開口對我們說：“奶奶，我覺得，那裏面的東西，似乎不見了。”

我的心中一緊……

“但是我們，還是要去看看的，不是嗎？”我對龍且說。

到了山中之後，我們三個走了很久。

終於到了那個狐巖所在的地方。

這裏應該曾經香火旺盛過，哪怕過了這樣久的歲月，這狐巖之前，依舊可以看出曾經被插過無數線香的痕跡。

將手放在狐巖之上，龍且閉上眼睛，仿佛在感受著這一塊已經經歷過滄海桑田的巖石之中，所留下的東西。

但是……

“裏面，已經什麽東西都沒有了……”龍且將手放下，非常遺憾地對我們幾個說著。

“什麽東西都沒有……是什麽意思……”我有些差異地問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龍且對我笑笑，穿透林間的陽光照耀在他的臉上，讓他那一張原本俊美的臉顯得更加英俊了，而這一份英俊之後，卻隱藏著別的東西——我有一瞬間突然覺得，龍且似乎“長大”了。“人會建造廟宇，而廟宇之中會有神明的一點東西進入，人在期盼的時候，有時候，寄宿在寺廟裏的神明會聽到一點……”

龍且對我這麽解釋著。

“咱們不是去過成星海的家嗎？那是一個廢棄的寺廟，可這個寺廟裏，已經沒有神明的進駐了，那只是一個空殼而已……”他繼續對我解釋道。

寺廟之中，未必真的有神明進駐，廟宇大的，也未必就會靈驗，這一點區別，乃是這寺廟之中，是否真的有神明的分身進駐在這個寺廟裏。

有些小地方供奉著土地爺，那一方雖然貧瘠落後，卻可以做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除了民風淳樸之外，是否也因為土地爺的小小寺廟之中，真的進駐著神明呢？

“你的意思是，山爺的母親，已經不在這個狐巖裏了嗎？”我試探地問著，“那她去了哪裏呢？”

“誰知道呢。”龍且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他很高，也很俊美，只是當他看著我的時候，那一抹深紅的眼睛，卻仿佛一汪泉水一樣，將我的靈魂都吸附了進去，“她這樣的人，總是有更多結局的，也許懲罰的時間過了，她自由了；也是得到了特赦，而終於回去了；也許有人將她放了出來，讓她游走在人間；也許有人給了她更重的懲罰……誰知道呢……”

“山爺知道這件事情嗎？”我問。

“母子連心，應該是知道的。”獨雪回答。

她輕輕拔下龍且的一根頭發，那一根白色的頭發在空氣之中漂浮，然後落下。獨雪輕輕念了一句咒語，而在那根頭發落下的那片土地上，突然開出了一朵花，一朵白色的，小小的，十分脆弱的花。

可那一朵白色的，小小的，十分脆弱的花，卻仿佛苔蘚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著，最後，狐巖的身上，我們所站著的那一片土地上，都迅速開出了那一片白色的花海……

“原本啊，饕餮一族，就是曾經吞噬了天地的種族，可吞噬之後，卻是新生；阿且的身體，是消亡的身體，也是新生的身體——僅僅是一根頭發，就有這樣大的力量……”獨雪回過頭，這麽對我說。“你的這位陪伴者，也許是所有當鋪掌櫃的陪伴者之中，最強的……”

“奶奶不也很強嗎？”龍且說。

“不被需要的陪伴者，哪怕是強，也是不強的。”獨雪說。

“咦，獨雪也是陪伴者嗎？”我疑惑地問著。

“阿且沒和你說過嗎？”

我搖搖頭。

“我是明春華的陪伴者呢……”獨雪帶著一點笑意，帶著一點回憶，這麽說著。

明春華？

這個名字，我似乎聽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