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突然驚叫出聲，“不會吧，不會吧……這不科學啊……怎麽可能呢……”

我看著獨雪。

我知道，如她這樣的人，必然是深藏不露的，我猜出她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沒想過，她居然是這種人——她居然是當鋪之中，第一任掌櫃的陪伴者。

明春華的蹤跡，已經全然地在這個世界消失了，消失的連一點渣子都不剩，可是，她卻依舊青春貌美，一絲不變。仿佛十六歲的少女一樣。

人類短暫的生命，在他們的人生裏，似乎真的，只是一個笑話而已——甚至，連過客都算不上。

“你在想什麽？”獨雪問我，可她的臉上，卻是如此了然的表情，似乎，她已經知道了我所想的，可她卻還是這麽問著。

我想了一想，回答道：“我在想，你們的生命，真的……真的很長呢……”

“僅僅只是這個？”

“僅僅只是這個……”

這時候，獨雪笑了。

“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她說。

不，此時的我，並非是善良，而是虛偽……

我在掩飾著什麽，而這一點惡意的心思，是我所不願意說出來的。

“我有時候也在想，自己活的，是不是真的太久了一點。”獨雪那十六歲少女一般明媚的臉上，露出了一點她這個年紀所應該有的表情，那所謂——成熟的表情——那是日積月累，滄海桑田所留下來的沈澱。

我搖搖頭。

“我見過太多的人死去了。不單單只是春華，還有每一任當鋪的掌櫃，還有我的同族，還有我所領養的孩子……他們死的，都比我早。”獨雪有些遺憾地說著。

而當她將身體微微伏下地面的時候，她的身體，卻在一瞬間膨脹了起來——一瞬間之後，我眼前所站著的，再也不是十六歲的少女獨雪，而是，一只潔白的，毫無瑕疵的，散發著白色聖潔光芒的獨角獸。

人們印象中的獨角獸，是這樣的——形如白馬，額前有一個螺旋角，代表高貴、高傲和純潔。有的還長著一雙翅膀。

而在東方的神話之中，有一種神獸，與獨角獸，似乎相似——麒麟。

只是眼前的獨角獸看起來，比一般的馬來的更大，而她的鬃毛仿佛浮藻一樣，幾乎拖地，而那白色的，帶著螺旋狀的角，高昂而筆直地立在她的眉心中央。

——這是所謂的，聖潔。

獨角獸低下頭，而我，則輕輕摸著她的額頭。

“我曾經教授過伏羲皇帝文字。”獨角獸開口，說出的，卻是讓人覺得驚訝的話。

傳說大約五千年前第一只獨角獸出現，並將文字傳授於伏羲皇帝。在大約4700年前，也就是公元前2697年，另一只獨角獸出現在黃帝的花園。這一吉兆被視為黃帝之統治將千秋萬代，和平繁榮。堯帝統治時期也出現過兩只獨角獸，因此，堯帝便成為四千年前五帝之一。

獨雪的年紀，真是深不可測……

“我們一族，其實和白魔龍一族很相似。只是白魔龍一族，來的比我們一族更晚一些。我們一族，因為頭上的角的關系，而給人類屠殺殆盡……”獨雪有些悲哀地說著。

而白魔龍一族，是因為自己的眼睛，而被屠殺。

“我記得，我和春華相遇的時候，就是因為我在被人類追捕……那時候，那些人看到春華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妖怪呢……”說到這裏，獨雪捂著嘴，偷笑了幾聲，“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哪裏的人，都是深目高鼻，金色的頭發，猛然間突然出現了一個黃色皮膚，黑色眼睛，黑色頭發的人——還真是把他們嚇了一跳呢。”

“後來怎麽樣了？”我疑惑地問著，如此急於想要聽到後面的事情。

“那時候春華只是張牙舞爪了一番，他們就跑了……”獨雪說到這裏，笑了一笑。

“那些人這麽膽小嗎？”我問。

“不是啊。春華張牙舞爪的時候，他的影子，突然變大了，然後從影子裏面，鉆出了一個帶著黑色鬥篷和鐮刀的家夥。”

“是死神嗎？”我這麽問著。

獨雪點點頭。“可當那人把鬥篷從身上脫下的時候，我才發現，那所謂的死神的鬥篷之下，不過只是一個少年而已……少年走了之後，春華就收留了我……”

“你不怕嗎？”我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後，獨雪一楞。

“明明已經過了這麽久了，為什麽，那麽久遠的事情，我還沒忘記呢……我甚至還記得那個時候春華對我說的話，還有那時候他的表情——好像還是在昨天一樣。”獨雪的臉上，露出出了極為悲傷的表情，“怕嗎？那時候，我明明是很怕的，可春華一對的笑，我卻什麽都忘記了……”

這一間名為彼岸的當鋪，到底出現了多久了呢？

那久遠的時間，恐怕很多人都記不得。

而對於獨雪來說，春華只是她那久遠記憶中，很小的一段回憶而已——人類的壽命，不過才幾十年而已，這幾十年的歲月裏，人類都不能把過去的點點滴滴都記下來，可獨雪卻將春華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深深刻在了腦海裏。

——我想錯了那些事情。

對於獨雪來說，春華並不是她那恒長的生命裏，可以隨意忘懷的事物，而在春華死後，獨雪卻一直記得他。

也許他們的生命比之人類來說，確實很長很長。可人類，卻比他們健忘多了。

獨雪變回了少女的模樣，她輕輕捧住了我的臉，將她那有著一點有朱砂紅痣的額頭抵住了我的額頭。

我微微動了一下……

“不要動。”獨雪說，“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做過了……這樣想要熱切的，去感知一個人……你的身上，有讓人很舒服的味道……甚至，你的身上，有一點春華的味道呢……”

獨雪的額頭，是冰涼的，而她的身上，有一種很和熙的，仿佛陽光一樣的味道，我們兩個就在這一片白花之中，額頭貼著額頭，誰也沒說話。

……

許久之後，獨雪對我說了一聲謝謝。

謝謝？

這一聲謝謝，是對誰說的呢？

是對我嗎？

還是對春華呢？

回到了當鋪之後，山爺坐在當鋪中央，手裏拿著一碗茶，在那邊細細喝著。

“山爺。”

“回來了。”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對話，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兩個突然變得這麽陌生了。

明明我記得一開始的時候，我對山爺，還是很依賴的，可不知為什麽，到後面，這一份依賴，卻突然消失了……

是因為什麽呢？

是因為山爺常常冷漠的臉終於讓我退卻了，還是因為有龍且一直的陪伴，抑或是此時的我，不是過去那迷茫的我呢？

“你們去哪裏了？”山爺開口問著。

正當我想要開口的時候，獨雪說道：“我難得來這裏，自然是讓這些孩子陪我到處走走啊，畢竟我也和龍且已經很久不見了……”

她這句話，並非算是說謊，只是她並沒說出我們到底去了哪裏。

而山爺，倒也沒有說什麽，就是了。

——我一直不知道山爺的名字，我甚至從未想過去了解，而今天，我知道了山爺的名字。

——胡念。

胡，是狐族的大姓。

而念，是想念的意思，他想念的，到底是誰呢？

因為曾經當過山神，而舍棄了胡念這個名字，而自稱山爺。他是否也有那麽一點不想要記起過去的意思呢？

當然，山爺的想法，我並不知道。

聽了獨雪的回答之後，山爺也並未說什麽。

他只是走到我的面前，蹲下了身子，從我的褲腳的褶皺裏，拿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獨雪的眼神變了一變。

……

獨雪算是在當鋪裏面住下了，究竟住在哪裏，我倒是沒問——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山爺到底住在哪裏。

不過我看得出來，獨雪不喜歡山爺。就像龍且不喜歡山爺一樣，似乎是天生的——不過我終於知道龍且為什麽不喜歡山爺了，原來來源是這裏。

不過獨雪和山爺終究算是成年人，成年人表現出的不喜歡，和孩子們表現出的不喜歡是不一樣的——他們的不喜歡很含蓄，可我卻不太喜歡。

獨雪和山爺似乎總是有很多話要講，所以他們偶爾的時候會把我們打發出去。

——當然，當拿上山爺的黑卡之後，我真是一點也不介意。

走出彼岸當的巷子，來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周圍的人看到龍且，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奇怪的，也有嗤笑的……有這樣一個人跟在身邊，真是太惹眼了……

每一次龍且出去，總是會吸引很多目光，反正我總是習慣不了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龍且說：“你離我遠一點啦……”

可龍且卻不聽我的。

——總覺得龍且似乎有些不同了，但具體又是那些不同我卻沒辦法說出來。

“你還真是遲鈍啊。”似乎讀出了我的心思，龍且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而我，則感受到周圍男男女女發出的深深的怨念——我，做錯什麽了嗎？

好在周圍這些人的註意力馬上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那是一家極其有名服裝店，經營中國古典服飾，所售服裝從漢服到旗袍，男女皆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